《红楼志怪》尾巴富商

90、宫变

　　正在这时，腕子上的红麝珠突然产生异动。

　　黛玉一听，原来是冯素珍——

　　据冯素珍所言，公主已收到消息，皇帝病重，废太子一党欲在今夜发动宫变，正值千钧一发之际，曌平命悬一线，特来请黛玉相助。

　　“有了！”黛玉眸光一动，看着眼前不明所以的花木兰和扈三娘，灰烬铺陈的内心重新燃烧起焰火来，“山重水复疑无路，如今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话怎么个意思？”扈三娘不解道。

　　“在此地之外，还有个地方可供女子大展鸿图，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不知二位姐姐意下何如？ ”

　　扈三娘苦笑一声，姿态平静地道：“我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我的家已经没了，天大地大，四海皆可为家，如今只希望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不要辱没了这身功夫。”

　　花木兰沉思片刻，“见过大山大海的人，哪能再偏安一隅呢？何况我的境况二位来时想必也看见了，”她说着低头掸去衣衫上的茅草和灰尘，笑得有些无奈，“再在这里呆下去，恐怕我不疯，阿翁阿娘也要疯了。”

　　黛玉分别看向两人，略一颔首，“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启程！”

　　黛玉早问过薛宝钗关于那日伥鬼大战的始末，因此事先带了一册《玉台新咏》在身，想她当日穿书后醒来亲历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虽然后来不知为何那个时空中还出现了类似于《窦娥冤》、《女驸马》及《哪吒》的故事，却真实地得到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成长经历。

　　她记得刘兰芝获得真爱走出阴霾后的重生；也记得窦娥在冯素珍的帮助下沉冤昭雪重见天日；而冯素珍也借为窦娥洗冤一事觉察本心，立身明志，彻底放弃将自己的状元之名让与未婚夫婿而自己则归隐还乡相夫教子的念头；更记得那个曾与她一起杀河神斗龙王，叫嚣着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最终却因为伥鬼弑父杀母的哪吒，她虽斩灭仇敌，却使哪吒被囚于天庭……

　　种种的一切，冥冥之中都像有一双大手在背后推着她走，而此刻，她选择再次返回那个时空，与众姊妹一同开辟一条通往自由和新生的大道。

　　* * *

　　按照约定，黛玉一行人换好宫女服饰来到华胥宫一处斑驳的朱墙下。

　　站在雕甍画栋，曲尺朵楼的宫城内，看见眼前金钉朱漆，镌凤飞云的朱栏彩槛，三人不禁四顾茫然。

　　抬头看天，已是傍晚，残阳如血，暗紫色云霞烧至天边，只觉风云变幻不定，脚底生凉。

　　一队侍卫沿着宫道四处巡逻。

　　这些人皆是一身行伍装扮，长齐膝的窄袖红袄，身穿锁字甲，足蹬铁网靴，在腰部以下，还配有铁网裙和网裤，腰上挎一柄雁翎腰刀，像是羽林军的人。

　　一个面白长须的高大男子向她们走来，三人皆吃了一惊，不想此人却朝巡逻兵走去。

　　“今日该你们在南熏门外的瓮城东壁值守，换班时间过了半晌，为何还不到岗！再偷懒，小心找死！”

　　见那男子所穿铠甲以金铜为之，甲片的形状，多为“山”字纹，制作精良，揣摩对方身份乃是将官，在自己职位之上，兵士忙停下见礼。

　　领头的士卒有些犹疑，“属下并未接到通知。”

　　“你在怀疑我说的话？”男子说着亮出腰牌，此物系羽林军统领特有。

　　刚说话的士卒一见此物脸色瞬间大变，忙低头叩首。

　　那人见状，傲慢地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近日天变，务必小心行事！”

　　众护卫低头，“是！”

　　说完，遂快步小跑离开。

　　见巡逻士兵消失在甬道尽头，那人向她们招手，“跟我来！”

　　来到一所偏僻的宫殿，冯素珍早已在此守候多时。

　　再次见到冯素珍，她已不是从前那般惶然无措的模样，浑身上下透露出尊贵而蕴藉的非凡气度，眸光坚定，如剥去沙砾的明珠，本色尽显。

　　“现在情势如何了？”来不及寒暄，黛玉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废太子的人马已经遍布宫城东西南北四门，只待天黑后向城内进攻；宫里的羽林军已经被肃王的人手控制……”

　　原来，刚才那些人都是肃王手底的人，怪不得行动诡异，剑拔弩张，原来是早有应战的准备。

　　来时，黛玉早将此朝的情况讲与花木兰和扈三娘，花木兰因从军经历，经验颇为丰富，听完此话，却忧心忡忡地道：“情况不妙，腹背两面受敌，突出重围并不容易。”

　　“但只要这二者动起手来，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扈三娘廓然一笑。

　　“目前公主有何人可用？”花木兰又问。

　　“朝堂上有公主母族接应，宫内而言，东厂督主手下的锦衣卫正暗中待命，只待公主一声令下。”冯素珍如实说道。

　　黛玉心下略感吃惊，外戚系曌平公主母族，自然无碍，只是宦官集团竟然肯为其所用，当真不简单。

　　“如此便好。”花木兰听见冯素珍如此答道，略放下心来，“人数不是取胜关键，却至关重要。”

　　“只是此事事涉江山社稷，凶险无比，能否成事还得仰仗二位。”冯素珍说着躬身向花木兰及扈三娘见礼，十分诚恳。

　　“我们二人定当尽心尽力，共襄义举，为公主图谋霸业，尽快平息叛乱，保社稷于万全!”

　　“公主呢？”黛玉问道。

　　“按照惯例，公主此时正在皇上的寝宫侍疾。”

　　“今日也按照惯例吗？”黛玉意有所指地问道。

　　冯素珍并不多言，只是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金乌彻沉，远处银光渐起，红霞满天，站在小小城门的暗影看去实有波澜壮阔之感。

　　突然，从北侧封丘门生起一片火光，那火势越来越大，白烟四起，鸣鼓震天，有人叫道宫内走了水了，太监宫女一时乱涌，少顷又听见弓马嘶鸣兵戈动乱之声，更有惨叫连连哭声闻野。

　　废太子率军攻入城中，与肃王的羽林军杀成一片。

　　太子直奔皇帝寝宫而去，路遇早已埋伏在此的肃王，肃王大喊：“兄长，你做下逼宫这种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之事，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不如束手就擒！看在你我二人的同胞手足之情，我姑且饶你一命！”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废太子冷笑一声，“结局未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既然如此……黄泉路上莫怪兄弟心狠！”肃王提刀便向太子劈去，二人缠斗在一起，两队人马血战正酣，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墙之上忽然现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皆是锦衣卫辖下。

　　花木兰挥手下令，“放箭！”

　　潜伏的五百弓箭手齐齐将箭头对准二人，上千箭镞应声而出，催发如雨，最先死的便是肃王——被花木兰一箭射杀！

　　见肃王已死，其众部军心溃散，四散奔逃，无数人倒在箭雨之中。

　　扈三娘则按照事先约定，趁着放箭的混乱，从暗处跃出，当场活捉废太子，向老皇帝寝宫而去。

　　花木兰率锦衣卫杀向剩余的闯宫人马，一番刀光剑影，死伤无数，不成气候。

　　此时，宫门外传来动静，定睛一看，不知几时一队泱泱人马已经举着火把长弓一直燃到眼前。

　　为首的是一女子，端坐高头大马之上，红袍肆意，银甲裹身，手持长剑，肩挎弯弓，眉眼纤长，如柳的长眉之上，左眉眉峰处有一小痣，在两侧火光映照下显得神采飞扬，冷傲无双。

　　这是黛玉第一次见到传闻之中的曌平公主。

　　只见那女子仰头向天豪声道：“废太子荒淫无度，邪僻是蹈，仁义蔑闻，既残手足，又杀父君，今日纵火逼宫，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众将士听令，随我直入宫门，平危救驾！”

　　呼应声此起彼伏，群情高涨，火把燃明直欲烘天。

　　那女子微微一笑，慑人心智，只见她提起手中长剑，高喊一声“杀”，马蹄如出弦之箭直奔宫门，长刀一落，白刃血溅，方才马下立着的太子旧部已经身首异处，直砍作两段了。

　　只见她嘴角噙笑，眉峰高挑，势在必得的样子，周身散发出帝王之气，叫人不敢直视。

　　这为了鼓舞士气借来祭天的第一刀，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众将士无不拜服，一时军心高涨。

　　曌平一路鞭马奔向皇帝寝殿。

　　看见曌平一脚踢开门，身边两佩剑将士率先奔进去，几刀各将殿内侍奉在皇帝左右的内侍杀了个干净，惨叫也不及发出，瞬间血溅宫墙。

　　曌平屏退身后侍从，独自提刀一迳入了内室，皇帝卧床已有月余，每日只靠参汤续命，此刻听见满宫动静，心下早已明了，听见有人过来，睁开双眼，看见是女儿，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父皇身体无恙否？”

　　“雌儿何必多言，朕已在此候你多时。”老皇帝仿佛回光返照，声音忽然变得雄浑有力。

　　“果然是我敬爱的父皇。”

　　榻上那人凤目微阖，唇角微微勾起，与曌平的脸有七分像，老皇帝咳了两声，温声道：“其实你的野心，父皇一早便知，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你从小便胜于两位兄长，所有孩子中，你是与我最相像的，只是万人之上亦是万仞孤寒，作为父亲，不希望你有此刻骨之痛，只愿你能平安喜乐度过一生，不想，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一步……”

　　曌平冷面冷声，“说得好听，以关怀呵护之名，剥夺我继承大统的权利，这就是我的好父皇？慷他人之慨实则为一己之私的爱，听来令人齿寒心亦寒！”

　　“女子为帝，本就是史无前例，古语有云‘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老皇帝激烈地咳起来，呕出鲜血。

　　曌平垂在身体一侧的手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上前。

　　老皇帝挣扎起身，喘着气艰难地嘱咐曌平：“如今大局已定，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愿你能不负初心，心系天下苍生。”

　　“那是自然！”曌平颔首，微微一笑，“只是女儿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恳求父皇帮忙……”

　　曌平说完这句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继位诏书和传国玉玺，“请父皇盖印。”

　　老皇帝并不犹豫，以血为印泥，在那道传位给女儿曌平的诏书上拓下朱印。

　　曌平接过诏书，下一刻，再抬首，倏忽敛起嘴角，眼中寒光闪过，刃发于一瞬，喉管已断，皇帝立时命绝，血溅三尺。

　　曌平掀袂，拉出内衬白纨擦干剑上斑斑血迹，白光一闪，剑已入鞘。

　　外面一墨眉凤眼海棠花面的女子，乃是扈三娘，手中提了一个人头进来，正是废太子项上人头，身后两个着了青甲的小将，拖着一具残尸，一路拖进来，在金砖上曳出一道血迹。

　　扈三娘向曌平道：“禀公主殿下，叛军已被微臣所率左右羽林军全部拿下，废太子项上人头在此。”

　　说着，将那头颅奉上前去。

　　曌平自扈三娘手中接过废太子头颅，阔步走向殿外，高举示众，大声喝道：“废太子纵火逼宫，为夺皇位，戮吾皇于殿内，被锦衣卫当场擒获，今项上人头在此，叛军残党，还不束手就擒，免尔死罪！”

　　此时花木兰带领的锦衣卫，早已将阖宫上下控制住，只剩区区几个废太子一党的残军剩将还在负隅顽抗，大有鱼死网破之势，听了公主“免尔死罪”的宣言，陆陆续续起了降心，不消三刻宫内回复平静，此时大火既灭，满城残垣断壁，碎肢残尸，触目荒凉。

　　目睹一切的黛玉不禁暗叹，“借护驾之名发动兵变，先杀兄长，再斩皇上，事后嫁祸，将自己完全摘清洗白，谋权篡位后还要为自己扯起一副仁义大旗，名正而言顺，言顺则事成，帝王心术，残酷如斯……”

　　亲历了一场血腥屠杀后，黛玉的思绪颇为复杂，权力之路无上荣耀，却也有无上痛苦……

　　是夜，曌平就入主华胥宫内，连夜亲身布置先皇的丧仪大典，其间面色大恸，肝肠寸断，晕厥数次，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第二日，曌平下诏，关闭城门、宫门，命羽林、郎中各官署严密执勤保卫，同时命三公掌管丧仪，文武百官皆身披孝服，三公大臣稽首叩别先皇遗体，之后宗亲、嫔妃们哭拜于旁，随后百官大臣哭临于殿下。

　　夜里，朝廷下达竹使符通告各郡国的郡守、诸侯王等先皇大丧的消息。

　　各地致哀，举国鸣丧。

　　第三天，曌平在皇帝灵柩前继位。

　　随后群臣着吉服入朝会议，太尉登上东边台阶，对着灵柩和御座面向北磕头至地，读策表毕，以传国玉玺面授向东跪首的曌平，曌平于万人之上睥睨天下，荣登大宝。

　　群臣皆跪伏山呼万岁。

　　公主登基后改国号为旻初，颁布大赦令，先是废除殉葬制度，后又遣散先皇后宫，允许女子科举入仕，同时减省刑狱，蠲税恤民，谆信明义，崇德报功，休养生息，垂拱而天下治。

　　而花木兰和扈三娘因为“于危难之时力挽狂澜，歼灭叛军，匡国扶朝，昭彰正义，得护皇室周全”，立下大功，被封为左右郎将，分别掌管羽林军及锦衣卫。

　　不想，朝野上下动荡刚平，边疆忽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北边异族听闻华胥国发生动乱，女子篡位掌权，朝野震惊，外戚宗族一片虎视眈眈，内忧外患，趁此机会集结大军，南下进犯，曌平当即派花木兰与朝中旧将一齐率军出征，是为重用，也是试探。

　　驻守京都守卫皇城的差事由扈三娘率锦衣卫统辖。

　　黛玉离开时，曌平极力挽留，“姑娘有比干之窍，才识过人，为何不愿留在我朝中干一番事业？”

　　黛玉推辞笑道：“家中尚有要事，更何况，我不通武艺。”

　　“还有文官……”

　　“陛下若真有爱才之心，我正有一人要向陛下极力举荐。”

　　“何人？可是如花爱卿与扈爱卿一般的希世之才？”

　　黛玉微微笑道：“陛下到时见了自会知晓。”

　　曌平大笑，“想来林姑娘不会让我失望。”

　　这日，黛玉离开时，城墙上站着为她送行的花木兰和扈三娘以及冯素珍，三人被朝阳染成金身金面，身上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若将要迎风而起，直上青云。

　　* * *

　　是夜，经过一番腥风血雨改朝换代的黛玉再次回到贾府的下人房中，化作不起眼的小伙计。

　　那个前几日借黛玉书的小厮看黛玉心情十分大好，颇感疑惑，忽然想起有日子没见自己借出去的那书了，便趁机问道：

　　“茗玉小兄弟，借给你的《水浒传》画本子呢？”

　　黛玉笑道：“不小心烧着了，我便自作主张给你又买了一册新的。”

　　说完，从枕下取出一册崭新的《水浒传》画本递给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