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志怪》尾巴富商

89、花木兰+扈三娘

　　看着眉眼留情的白素贞，黛玉犹豫要不要将真相点破，又怕待白素贞知道法海是佛宗派来接近她们的细作后，会使这对历经几世艰险走到一起的佳侣再度成为怨偶。

　　罢了，不如缄口，就此成全他们吧！

　　黛玉第二天来到花满楼寻扈三娘，地窖里空无一人，只有些杂物。

　　“糟了！”

　　吱呀一声，随着身后的柴门被推开，黛玉转过身去，光线略有些刺眼。

　　对面站着三个人。

　　“黛玉妹妹！”一个温和的女声率先叫起来。

　　“果然是你！”法海站在原地，看向黛玉的眼神晦暗难明，半晌，失神般地说了一句：“你还活着？”

　　白素贞听了这句话，有片刻的意外和疑惑，来不及深思，重逢的喜悦压倒了乍生的疑虑，几步跑上前去，喜不自胜地拥住黛玉，“妹妹，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醒来的！”

　　黛玉深深看向法海，意有所指地笑道：“拖白姐姐的福，我回来了！”

　　白素贞十分动容，轻拍黛玉肩背，“傻姑娘，你一直都在，我们也一直都没有离开。”

　　黛玉带着扈三娘一道离开后，白素贞看向法海，“下午我去找小青妹妹一趟，酒楼你先看着吧。”

　　法海应了一声，转过身后，二人背对彼此，各自走开，皆是一脸若有所思。

　　天又阴沉下来。

　　* * *

　　从花满楼出来，因怕被官府发现，扈三娘脸上遮挡了幕离。

　　“林姑娘，是我拖累了你吗？早上忽然有一群半大的小儿闯入此处，我寡不敌众，被那群小儿带到刚才那两个人面前，我不知这两人是敌是友，怕泄露你的身份，只说自己杀人后藏匿此处，不想，还是连累了你……”

　　黛玉见她自责，安慰道：“不，应该是我多谢你才对，你铲除恶徒，为民除害，救我的表姐脱离苦海，自己却沦为朝廷案犯，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扈三娘苦涩地笑了一下，“其实按照妹妹你的身手，自己动手，也未尝不可，你化成卖唱女的样子，特意安排我前去抱打不平，其实只是想给我一个发泄的机会，表面看是我救了你和你的姊妹，实际上，是你在救赎于我，赐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又何尝不知？”

　　不待黛玉回答，她安抚性地握了握黛玉的手腕，“妹妹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经过这番若我再想着求死，恐怕连死去的父兄也要为我汗颜。”

　　“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黛玉的眼睛亮了亮，“姐姐若是信得过我，便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正适合姐姐这样身手了得的英雌！”

　　黛玉拿出风月宝鉴，从《乐府诗集》中翻出《木兰辞》，扈三娘刚从镜中看到自己大病初愈略显憔悴的脸，白光一闪，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两人已经到了柔然边境，这里是之前花木兰所在营寨的驻地。

　　此地位于边境，常年战况不断，因此格外荒凉，黛玉还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片萧瑟，暮云低合，荒丘起伏，四野寒凉，蓬断草枯，时常有裹挟着黄沙的狂风吹过，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鸦啼……

　　不想，如今竟然发展起一个不小的繁华村落来，此时晌午太阳正烈，也有许多摊贩马帮聚集吆喝，马蹄践踏过的土地如今草木蓬勃。

　　二人上前问一个草庐下钉马蹄的汉人老翁，“这里的大魏军队已经撤走了吗？”

　　老翁头也不抬，铁掌打得铛铛响，“早走了，柔然人降了。”

　　据《魏书》记载：“世祖……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渡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三十余万，俘获首虏及戎马百余万匹……世祖征伐之后，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黛玉早知道这结果，还是一时怔住，没想到这场战役结束得这么快。

　　“老伯可曾听闻魏军之中有一位姓花的将军？”

　　炽红的火花四溅，打铁老人闷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有个卖酸枣的年青小伙，头发稍卷，面相却是汉人，一口汉话也说得十分流利，看起来像个混血种，此人听到姓花的将军，显然来了兴致，抬头看向她们二人，目光炯炯，“你是说那个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女将花木兰吗？”

　　黛玉瞬时大惊，心里纳闷，花木兰的身份是何时被人识破？

　　不想，接下来听到的话，更令人惊骇。

　　“她已经解甲还乡了。”俯在黑色骏马身下钉蹄的老翁不经意说道。

　　“是的，”那卖枣男子也附和，语气十分钦佩，“不得不说，此人当真是个传奇，竟然能以一介女子之身，从无名小卒升为军中主帅，于万人之中俘获敌方首虏，这才能使这场大战早点结束……”

　　说到这里，男子话锋一转，神情颇有些惋惜，“只是，到底还是个女儿家，抗不过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

　　怎么会如此？黛玉呆在原地，从一开始，她的出现就是为了阻止她重复诗中的命运，明明之前木兰已经自明心志，改立了志向，决心要以自己的本来身份报效朝廷，现在怎么又甘心放弃一切？

　　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

　　黛玉当即与扈三娘一起动身前往花木兰的家乡——虞城。

　　她们两位赶至此地时，晴空朗日，古绿的槐树之下，一方清洁整齐的小院，院墙篱笆上有细小的野花，岁月静好，哪里再有乱世之下兵荒马乱的氛围。

　　屋顶上有个人正在盖茅草，远远看去，身形极为矫健。

　　院内传来叱声，一个驼背的老汉指着房顶上的花木兰道：“当初你非要去参军，看看如今落了个什么下场，表面上人人敬你三分，实则背地里都在看咱家的笑话，十里八乡哪个小伙敢娶你！”

　　花木兰倒是满不在乎，“阿爷，别说了，你女儿我过去好歹也是个将军，上过天子堂受过朝廷封赏，难道就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花木兰老爹花弧叹了口气，无奈道：“唉，上房揭瓦惹下大祸的是你，给咱家上房苫草遮风庇雨的也是你，说来说去，终究是阿爷对不住你……”说完背着手进了屋。

　　黛玉和扈三娘相视一眼，朝院中走进，那人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黛玉和扈三娘面前，肤色黧黑，短褐衣，裤腿扎紧，一身务农装束，眉眼英挺动人，黛玉一看，此人正是花木兰！

　　花木兰看到黛玉时也是一愣，不待她开口，黛玉就笑起来，“花姐姐！”

　　花木兰将她们请进家中，当黛玉问起为什么没有留在军中，“难道是因为姐姐的身份暴露了？还是皇帝不容，下令命姐姐退伍？抑或是姐姐你淡泊名利自愿归隐田园？”

　　花木兰笑着摇摇头，“都不是。”

　　“妹妹可还记得曾经带给我的那盒胭脂香粉吗？”

　　黛玉想起来，那是贾宝玉送她的，她做了个顺水人情借花献佛，赠予花木兰了。

　　花木兰叹了口气，“这东西可将我害惨了……”

　　“怎么说？”

　　“当日与柔然人大战告捷，我凭借军工终于升任领军将军旗下左护将，当日领军将军忽然造访，不知那小瓶忽然从哪里滚落出来，我只好谎称是入伍前同乡自幼有婚约的女子所赠，于是才得以遮掩过去。”

　　“是因为这个被发现女儿身，然后才辞官退伍的吗？”

　　“是也不是。”

　　黛玉更加疑惑，“这又是何意？”

　　“领军将军虽然无意深究，不想却被同行的幕僚看见，那人与我一向不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挖出了我的身份。”

　　木兰继续说下去，“此人用心良苦，一直等到班师回朝以后，在我上大殿接受封赏时才将此事捅破……”

　　“然后呢？”一旁站着的从开始一直沉默的扈三娘显然听入了迷。

　　“幸好当今圣上深明大义，并未定我欺君之罪，以将功抵过，仁孝双全之名，还是要赐予我封赏……”

　　“那你为何又回来了？”扈三娘问道，眉头深蹙，显然对此十分不解。

　　“原因就在一首诗上。”

　　“诗？”黛玉惊奇地问道，只觉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正是。”

　　花木兰叹了口气，连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说来也怪，一棵树上面怎么会有那样一首诗，竟然将我替父参军的始末尽数道来，甚至连个中枝节也是一清二楚。”

　　黛玉心头一惊，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忙问：“那树在哪里？”

　　“走，我带你们去。”花木兰起身。

　　直到站在一颗高耸入云古老的白桦树前，黛玉这才记起，自己曾经为了从木兰诗中返回尘世，曾拔下头上玉簪，在一棵古老的白桦树树皮上以蝇头小楷刻下全诗，这才得以返回——不想，此诗却成了为害花木兰的祸患。

　　看着刻痕深入树木纹理的小字，黛玉心里五味杂陈。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是这个！本来皇上不追究我的罪过，我已经打算接受封赏，不想那军中幕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忽然跳出来说我故乡有一棵神树，上面刻有上天神谕，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一切，若是违反神意，只怕要遭受天谴。”

　　“所以……”扈三娘一副了然之态，长眸微眯，“这是那个该死的幕僚的动的手脚？”

　　“只怕是的。”花木兰眼神一动，看向扈三娘，显然怀有相同的猜测。

　　黛玉看着二人，不知从哪里说起。

　　“或许，一切都是命吧。”花木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