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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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今日，心头大患终于卸下重担，众人的疑虑防备之心全然打开，如此团队的力量才能拧到一条绳上，她也才能放心地将任务交给她们，一改从前“面结口头交，肚里生荆棘”的局面。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则应，此行境起缘聚，共襄大业，然有道无术，终为大害，是以她不得不留有后手，借共患难的时机与大家推心置腹，心结已解，隐患清除，至此尘埃落定，从此以后“响必应之与同声，道固从至于同类”，“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
晌午时分大家借着酒席浇灭胸中块垒，桌前玉盏金波，蔬品香果，油炸糖浇，珍馐百味，关了店门，大家聚在一堂，其乐融融。
席间，黛玉借着几分醉意问素贞，“敢问姐姐是如何得罪那法海和尚的，说起这和尚来，也是个佛性澄明的高僧，什么宿世冤仇竟然能让他公然违背戒律逃出梦洲一路追下界来？要说起前世水漫金山之仇，自他把你封在雷峰塔之日大仇得报，也该有个了结了，为何竟对你们二人穷追猛打若此？”
“本来不过是个小误会，偏偏此人心胸狭隘，任我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后来又有种种阴差阳错，再加上上次青州桃三娘的事，让他以为那般惨案皆是我和小青所为，”素贞又想起昨夜的荒唐作为，苦笑一声，“误会一旦形成，再想要解开恐非易事，恐怕和尚现在对我已恨之入骨。”
“小误会？姐姐可否细说一二？”
小青把头从碗里拔出来，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一个误会，都怪那死和尚执迷不悟！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我们报完恩就安安稳稳地离开人间，会水漫金山吗？”黛玉忙看向小青，“哦？小青姐也知道？”
小青忙不迭点头，“我当然知道，看在姑娘叫我一声姐姐的份儿上，我就和盘托出，其实呀，事情很简单，早先法海和尚是修行的□□精，我姐姐是修行的白蛇精，两个同在峨眉山中修行，修行苦闷，两人时常作伴。烦人的□□精冬眠先结束，一醒就来找我姐姐，我姐姐冬眠忽然被惊醒，本来就不高兴，迷迷糊糊中，又听到有人在讥笑她‘小懒蛇，小懒蛇……’，一时火起，猛地张开嘴向□□精扑上去，□□精没提防被衔上嘴，我姐姐本意是吓唬它，刚吞进去就要吐出来了嘛，可是谁想到□□精胆小如鼠，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接惊破胆死掉了，从此结下了不共戴天的大仇，后来他就一直阴魂不散。”
“所以……这□□精就是后来轮回转世到镇江金山寺的法海和尚？”
“正是呢。”
黛玉本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血海深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出荒唐闹剧，只好哭笑不得地说：“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小青翻起泛着幽绿的薄眼皮，扯了扯尖俏的嘴角，“要不是我们助他这一臂之力，他几世才能修得高僧的灵体呢，依我看，他还得感谢我们才对。”
白蛇忙拍拍小青的手，顺口接过小青的话头，“话虽如此，终究是我有错在先。”说完她看向黛玉，目光凄婉沉静，“后来我也想过无数种方法弥补过错，却始终无济于事，待与我在人海中再次相遇时，看到我身边的许仙，他当即勃然大怒，以人妖殊途之名声称要替天行道，维护纲常。”
说到此处，素贞停下，脸色恻然，“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公报私仇，以证道之名报前世被我惊死之仇，我多番忍让，不想他却变本加厉，我愤而迎战以致失手酿成惨剧，实在非本心所愿，逃出第四境，不过是想换个世界重新开始修行，不想他竟然执著至此，终究不肯放过。”
小青见姐姐陷入悲伤之中，紧紧地拉住素贞的手，“我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不如先下手为强，斩之而后快，大不了鱼死网破，总好过这样东躲西藏，绵绵无尽头。”
黛玉正要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会不会……”说到此处，黛玉却又摇头失笑，“算了，对于这种事我也是一知半解。”
满室的默然之中，花姑子突然捻着下巴幽幽说道：“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怎么觉得，这个和尚倒不像是志在报仇，反而像是别有所图呢……”
“莫要胡说！”白蛇当即打断花姑子，黛玉见素贞一时情急，花姑子则瞬时赧然汗下，而小青还呆立在旁边不知所措，忙打圆场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别再为那讨厌的和尚费心耗神了，今后你们也不必东躲西藏，我是断然不会再让此事发生，我要让你们跟我光明正大地入贾府！”
小青立时展颜，站起来给黛玉碗中添汤，“知道姑娘好意，只是那假黛玉如今还在逍遥法外呢，白胡子妖道伸向金陵小儿的魔爪也未斩除，两桩大难压在心头，正是难上加难，就是天堂有路我们也不敢回啊。”
黛玉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来，“未必如你想象中烦忧，你口中的两桩大难实为一桩。”
这话引得在场的众人全都停了嘴边的筷子，连杯盘边扒拉的小人儿们都爬起来盯着黛玉异口同声地说道：“此话怎讲？”
黛玉看向下首坐着的黑衣小瘦和黄衣小胖，“前日嘱托二位的事，你们可查出些眉目了？”
黑瘦少年先开口答道：“已经打探清楚，荣国府于十天前喜迎小姐林黛玉入府。”声音沉肃，却是惜字如金。
黛玉颦眉蹙额，喃喃道：“不对啊，花姐姐不是说三月前刚开店时老道已然现身了吗？为何那时他们不直接进贾府认亲？还要忍受在外流离失所之苦？”
小青急忙看向黛玉，“他们？他们是谁？莫非那假黛玉和那老怪物是一伙的？”
“你以为呢，若无老怪相助，那妖精如何入得贾府？”
“你是说——假的林黛玉不是人？！”小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方才突然想起了《西游记》。”
“《西游记》是什么东西？”
“是一本书。”
“好看吗？”
黛玉正要答“好看”二字，突然反应过来，冷冷斜乜小青一眼，“你离题太远……”
小青一头雾水，嘴里嘟囔道：“明明是你引的先。”
花姑子不理会二人小儿口角，接着黛玉方才的疑问说道：“那老道是三月前现身不假，但他二人初来金陵门路不通，又无人引荐，如何能搭上那等高门大户？以我为例，离了梦洲我直奔都城金陵，图此地人烟最为繁华，以期能大展鸿图，结果三月过去，劳心费力不过只得此一间盈尺之地而已，他们不经筹划，上门诈骗，岂不是自投罗网？”
黛玉想起了昨夜在城郊的玄真观外所见，当时眼见那道士跳进了观内，而那观正是她宁国府的那位舅舅贾敬静修所在，“姐姐的意思是……”
花姑子直直看向黛玉，“令堂是否健在？”
“家母早已于我七岁之时驾鹤西去了。”
花姑子了然一笑，“那你想想，那假黛玉既然不能得见你母亲，又如何变化模样引人信服呢？想来她必然要亲眼见你面目，至少也要变个七七八八，才敢上门投亲，不至于自取其辱。”
“你是说，她之所以一开始不投贾府，就是暗中伺机窥探我的面目，准备充足了方才行动？”
“不止面目，恐怕还有信物。”
黛玉眼前忽然闪过那夜祭拜父亲时坟茔之上一闪而过的白狐身影。
对了，还有当时唧唧虫声之间的三声呦呦鹿鸣，正与昨夜秦淮河畔妖道现身前的声音如出一辙。
那时她还以为是荒坟碧树间的野狐悲鸣，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竟然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奇谋巧思。
此番的对手竟然是如此心思缜密，狡诈多变，不愧是与齐天大圣交过手的妖怪，果然是见多识广，黛玉心下未免一沉，突然想到，要不再穿入《西游记》之中请来那孙行者对付他曾经的手下败将，必然能百战不殆，可是转念一想，她又兀自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今才到第几难，妖怪没收几个，却总想着倚靠他人，未免丢师傅清微道人的脸面，自己的修为也难以精进。
黛玉突然看向那位沉默寡言的黄衣少年，“白瀑寺法会的集召时间打听清楚了吗？”少年瓮声瓮气地答道：“就在后日。”
黛玉看向众人，“时间紧急，我们得早做准备。”
* * *
话说那假黛玉自进了贾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锦衣玉食，起居一如亲孙宝玉，连新建成的大观园也得了挑选的先机，为与那白鹿妖道幽会方便，便选了那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的潇湘馆，正与从前在比丘国的柳林坡清华洞中一般清幽。
此刻，潇湘馆内，南风逗树，风摇绿户，窗内不时传出阵阵白昼寐语，透过那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正看见一位风流袅娜貌若观音的貌美女子垂首与一位眉目鲜明的道人装扮的男子婉转絮语，细听起来，话里行间全是些功法腾挪一类的说辞，铿铿锵锵，掷地有声，只是有意压低了声音，恐是隔墙有耳，以防东窗事发。
你当是谁，原来正是那化成黛玉模样的白面狐狸正给白鹿老怪疗伤，而白鹿老怪则将昨夜战况一一转述给狐狸，二人时而扼腕，时而痛哭，却像是人间一对百事哀愁的寻常夫妻，全然不管数月来已经祸害了城中多少无辜小儿的血肉心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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