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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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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狐狸倚在白鹿精的肩上,“前日那死道姑相缠之时,你的藏身之处没有暴露吧?要不搬到我这里来避避风头?”
白鹿老怪想了一想,昨日那林黛玉并未追进观来,要么是轻功蹩脚被甩在了途中,要么是心里有所忌惮底气不足。或许是为了在心爱的人面前逞强,老怪终是轻蔑一笑,“当然没有,她才修炼多少年,区区一个小道姑,我何必将她放在眼里?”
窝在白鹿精怀里的白狐仰起下巴,含情脉脉地看向白鹿,语气却有些嗔怪,“我看你是厌弃了我,你我二人这次好不容易逃离那西游地狱再续前缘,却还要偷偷摸摸暗渡陈仓,死别才过又临生离,实在无趣! ”
白鹿轻一下重一下地抚着白狸的头顶,带着几分笑意道:“那你愿意过男耕女织风吹日晒食不果腹的田园生活?”
“那我不愿!”
白鹿精低笑,语气里颇有几分宠溺,“那不就得了,如今虽比不上曾经比丘国后那般尊荣无上,却也衣食无忧逍遥快活,待我趁着京中法会鱼龙混杂,正好再去弄几个小儿回来……”
白狐忙去掩白鹿口鼻,“我不愿让你再以身犯险,事情已然败露,先暂避一段时日的风头如何?不知为何,近日来我心里总是不安,你要不就搬来我这里,也免我担忧。”
白鹿推开狐狸站起来,整理发皱的紫色长袍衣袂袖角,肃声道:“依我看,我还是在玄真观方便,最起码那糊涂老儿贾敬也算林氏之舅,料她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上次眼看到手的一个鲜嫩小儿心府就这样失之交臂,我心里始终不爽,长久没有新鲜脏器吸食,岂不误了你我修行大事?”
白狐满脸怨愤,却也只能在白鹿身后无奈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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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瀑寺法会这日,十街九市,人头攒动,更有异域僧人装扮频频出现在街头,引得百姓纷纷驻足指点,白瀑寺乃是金陵本地的一座上刹名方,大殿朵廊,珍楼高阁,禅光瑞蔼,香火极盛。
听闻贾府阖府上下要来这寺里听法祈福,黛玉并小青等一行人早早就来到此地等候。
眼见白瀑寺门前车轿人马川流不息,五彩缎幔排列整齐,忽听一阵钟响鼓鸣,行在最前方的一乘翠盖珠缨的八人大轿刚过山门,就有早守在前面的佛院使者屏开了众人,留出一条宽敞的行道来,黛玉看着离正门尚远,那轿子就停了下来,下来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妇人,黛玉只遥遥望去一眼,便知道是她外祖母,不知为何,方才还好端端的,此刻竟泪盈于睫,好似有千般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幼年母亲病重离世,独自一人在梦洲修行练功,好不容易学成下山,却连父亲临终一面也未见得,数日来又餐风饮露,除妖斗怪,种种危险不一而足,纵是结识了一帮侠肝义胆的友人,始终没一个亲人在身边笑问粥温,到底心意难平。
想到此处,黛玉一阵鼻酸,未及抬手掩目,已经是泪如雨下。
远处贾母刚下轿,就有一位打扮得彩绣辉煌的神仙妃子趋步上前搀住贾母,“老祖宗,脚下留意。”
忽然一个小和尚跑迷了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看就要撞到贾母身上,黛玉忙起身飞去作势相扶,被旁边的素贞一把拉住,黛玉茫然回头,对上素贞一双担忧的眼睛,黛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素贞盯着她轻轻摇头,黛玉知道这表情的意思,只好捏了捏袖口,定在了原处。
幸运的是,小和尚撞上贾母的一瞬间,那位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的美艳女子突然一个箭步挡在了贾母身前,小孩儿便一头撞在了她怀里,黛玉松了口气,突然见那女子抓住小和尚的衣领,一巴掌就将小孩儿翻了一个跟斗,小孩儿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好一个厉害的女子!黛玉心想,如此的模样和手段,必然是那位自幼假充男儿教养长大的琏嫂子——王熙凤了。
黛玉还眼巴巴地望着贾母将那小和尚搂在怀里乖哄,硬是被素贞和小青拉走了,黛玉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正看见扶着小丫鬟的手自一辆华盖马车袅袅而下的一位白衣女子——竟然和自己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黛玉顷刻就想到前日席间花姑子的话,还有数日之前姑苏坟茔间那只白狐的偶然一瞥。
怀中风月宝鉴突有异动,果然是个妖怪无疑!
钟磬悠扬,霞光缥缈,檀香横溢,堂内开始谈经语篆,黛玉一行人隐在殿外,也觉红尘相隔,有几分世外之意,小青掩唇笑道:“平日最厌那些佛道之流,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一个蛇精的耳朵里也能灌进几句佛音。”黛玉笑道:“不但进了佛堂,还入了我的道场。”小青哈哈大笑,“这恐怕就是人类口中的‘世事难料’。”
两人你来我往,有说有笑,只是素贞今日却反常,看着她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黛玉拍了拍她的肩,“白姐姐身体可有不适?”
素贞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啊……没事,不过是前日应付法海伤了心神,并无大碍。”小青看着素贞忧心忡忡的样子,冷哼一声,“那个死和尚欺人太甚,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来搅局,若是他今日敢现身此地,我必然要叫他有去无回!”
黛玉接道:“如此盛大的佛门集会,那法海又是闻名的高僧,怎么可能不来?我们怕是要做两全准备。”
“他今日必不会来,”素贞脱口而出,又低低接了一句:“短时间恐怕也不会再现身。”见素贞说此话时,虽然心不在焉,但语气甚笃,黛玉心中疑惑,便问道:“姐姐怎么知道?”素贞短促笑了两声,掩过脸上慌张神色,“大概,我猜。”
一直等到红日高悬,早间的讲经才结束,见众人去斋堂用饭,黛玉使了个隐身决暗中跟随,一直到午间休憩,终于等到那假黛玉落了单,在一个幽僻处的耳房栖身,黛玉命小青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一路轻手轻脚穿墙而入。
眼看那美人刚歪在榻上,妙目微阖,黛玉轻启朱唇,“比丘国美后,别来无恙?”
“你是何人?”榻上白衣女子立时翻身而起,虎跃龙腾一般,凶相毕现,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娇弱模样。黛玉有心借行者余威给对面一个杀威棒,于是将手中拂尘倒拿,骤然变大,急自空中掣下,口里喊道:“我是你大圣爷爷!”
“你这妖猴,西行不顾竟然狂追至此,前世你害我性命,此等不共戴天之仇我还未曾与你相较,如今你又追上门来赶尽杀绝,今日最不济我也要拼个鱼死网破同赴黄泉!看招!”白面狐狸说着现出长尾,化成巨鞭,连连鞭向黛玉,声如数百金戈铁马急奔而来,听之令人胆寒。
“睁开你的狐狸眼看个清楚,我林黛玉今日就要打烂你个六耳猕猴!我真李逵打死你这个假李鬼!”黛玉忙御风腾起,在空中将拂尘飞出,顷刻间细软白丝化作万千银鞭,鞭刺如嗜血蛇头急扑向白狐巨尾,将其紧裹缠绕,白狐被自房梁间倒吊起来,尾巴吃痛作声,黛玉正要以拳头筑其面门,突然那狐狸手中亮出一把白刃,寒光如淬雪,正要刺向黛玉心脉,“我管你是神是仙是人是鬼,无论是假悟空还是真黛玉,与我索战,统统叫你有去无回,真李逵也变作一个冤死鬼!”
“好大的口气,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黛玉腰间一闪,急如飞电,连连在空中翻过几个筋斗,白狐突然失重,直直坠下地面,腰腹绞痛,跌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眼看就要现出本相,黛玉心中大喜,忙自怀中掏出风月宝鉴,要收取狐妖,突然眼前现出一阵白雾,迷眼呛鼻,黛玉咳嗽不迭,却不防白狐已趁着此时机逃之夭夭了。
守在门外的小青见白狐化作一道寒光飞出窗外,立刻卷起一阵青烟飞身跟上,黛玉紧随二人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