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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贾迎春+扈三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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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时分,刚从酒楼中出来的孙绍祖喝得酩酊大醉,如同往常一般混着一帮狐朋狗友在街上横行,忽然瞥见一小女子在街角的茶寮卖唱,年龄尚幼,生得婷婷袅袅,颇有姿容,便上前调笑,见女子不从,一怒之下动起手来,于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将女子强行掳回府中。
女子大声呼救,刚在酒楼结完账的孙家老仆匆忙跑上前来。
见少爷领着一群家仆,正对一个衣着素朴的小女子动手动脚,老管家出言相劝,苦口婆心,“万万不可呀,爷,少夫人明日就要回门,搞出这样的事来,传出去怎么向贾家交待呀!”
孙绍祖闻言大怒,他本就长得人高马大,魁梧健壮,又是军伍中人,拳脚了得,一记窝心脚踹向老仆人,直将老仆踢出丈外,滚在地上大口吐血,“你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吃饱了撑的,也敢管到爷头上来!”
见脱身无望,那被孙绍祖缚着的少女楚楚可怜,呜咽流泪。
姓孙的被这哭声搅得心烦,叱道:“哭什么!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只要你将爷伺候舒坦了,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着便要向女子欺身亲上,女子拼力侧脸,堪堪避开。
这时,忽然自孙绍祖背后跳出一人,拳刃直朝姓孙的面门劈去,尚未看清来人身形,将女子从孙绍祖怀中一把拽过,道了一声“快走”之后,一脚便蹬上姓孙的胸口,直将其逼退数步。
孙绍祖闪了几个趔趄过后方才站定,这才看清,原来偷袭自己的竟是一美貌女子,白衣白裙,玉雪肌肤,芙蓉模样,却又比寻常的闺秀更多出几分英气妩媚,暴戾的眼神立时多了几分淫邪,将对面上下打量一番,“会功夫的美人儿倒是少见,既然放走了那个,便由你来顶上吧,哥哥我今日便要陪你好好玩玩儿!”
“好个口出狂言的禽兽!你若不死,再无天理!今日我扈三娘便要替天行道!”
说着便冲上前去,提刀一顿砍杀,孙绍祖逐渐不敌,将那姓孙的砍成了几段,碎在街上,又连并几个狐朋狗友豪奴仆役,尽数击杀,血染红了长街……
扈三娘提着滴血的双刀,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 * *
时日已到,今日便是迎春回门的日子。
迎春一想到要返回孙家受自己那禽兽夫君的非人折磨,又愁又惧,一夜无眠,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早早便起来,看着窗棂外逐渐亮起的鱼肚白发愣,心如死灰,仿佛是即将要奔赴刑场。
夫家受辱,娘家又没个人做主,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迎春想着,抱起膝头一个人蜷在床角默默流泪。
因此,两个时辰后,当听到丫鬟绣橘说孙绍祖死了的消息时,迎春几欲晕厥过去。
再度醒来时,四周聚集了一群人,连病中的老太太也来了,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迎春的脸热了几遍,心中猛然一冰,再克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转头又急忙寻帕子拭眼泪。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关切她。迎春的眼泪如决堤般,流了满面。
“我的儿……怎么这么命苦……”泪水涟涟的贾母将迎春揽入怀中,迎春这才丢了帕子,偎在贾母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好孩子,今后便长长久久地住在咱们家中,什么都不要想,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怕养不起一个姑娘吗?关于那姓孙的做的荒唐事我也有所耳闻,娘家无能,让你受委屈了……”
迎春此刻抽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点头。
地下站着的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并一干仆妇丫鬟无不动容,皆泪湿衣襟,一时,满室啜泣声此起彼伏。
隐在暗处的黛玉看着这一幕,不禁也落下泪来。
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迎春,黛玉起身离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昨日,杀完孙绍祖的当夜,扈三娘大病一场。
现在全城到处张贴起告示,悬赏缉拿一个身着红衣的杀人女魔头,那些人并不知道,那一夜照亮长街的所谓红衣,是白裙被鲜血染就。
黛玉将高烧昏迷的扈三娘藏在花满楼后院一个无人知晓的隐蔽地窖之中,暂且避祸。
* * *
再次回到花满楼,已然恍如隔世。
花满楼招牌上的金漆已然蒙尘,赤红雕花大门也早已斑驳泛白,正厅高台上的舞娘懒洋洋地提胯摆腰,琴师的弦心不在焉地走了好几个音。
酒楼内宾客虽不少,却透着一股物是人非的寂寥。
从前那个总是着一袭红衣倚在门前与路人嬉笑的泼辣女子早已如风逝去,现在坐在那里拨算盘记账的掌柜是那个笑容温良衣着素朴的白素贞。
令黛玉意外的是,法海竟然充当起了跑堂,一个和尚顶着秃瓢托着盘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实在稀奇。
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俊美却不苟言笑的和尚。
黛玉对关于花满楼老板娘和店跑堂之间的坊间流言早有耳闻,无非是风流掌柜俏和尚那套,有说是前老板娘和现任掌柜为了一个和尚斗得你死我活,因此才使这酒楼一朝易主,也有说现任掌柜是前面那位老板娘的妹妹,而和尚则是为了这位掌柜才放弃修行还俗入世……总之一套传闻编出八百个花样来,在男子口中讲得无比香艳,在女子舌间却又痴情得紧,实在令人思绪翩跹。
要是黛玉不知内情,恐怕也要被诓骗了去。
不过,身处流言漩涡的二位却好似并未受到影响。
“和尚!楼上靠窗要了一坛花雕酒!”白素贞手中拨弄算盘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抬头向法海唤道,眸中含有清浅的笑意。
“知道了。”法海看向白素贞,脸色淡淡,声音却令人安心。
她叫他和尚,而非法海,从前,她可是一直称他为“老秃驴”呢。
黛玉看着这二人,仿佛正看着一对相濡以沫患难多年的老夫老妻。
旁座上有个花花公子模样的紫衫客不怀好意地向法海发问:“和尚也喝酒吗?”
“贫僧滴酒不沾。”
“连色都沾得,说自己不沾酒?”那人眼神轻浮地瞄向柜台后的白素贞,嗤笑道,同时执起酒杯斜着向口中喂了一盏,“可知你这和尚是在打诳语了……”
法海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将身挡住紫衣男子放肆的目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人生何处不修行,酒楼声色酒气浊重,更见众生之相,乃是胜于山寺佛庙的修行宝地,身处其间,偶尔度化一两个禽兽恶鬼,亦是贫僧的造化。”
“你这假和尚,可是在讥讽于我?!”男子听出法海话里有话,勃然作色。
法海淡然一笑,“正是。”
“你!”男子气急败坏。
法海双手合十,低头微微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
说完便转身离去,徒留男子面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坐在原地,其余人等面面相觑,随即哄堂大笑。
男子颜面扫地,再坐不住,结了帐便要离去,黛玉隐身跟在男子身后出门,眼见男子跨过门槛时忽然被绊倒在地,心中生疑,回头一看,只见白素贞正盯着被摔得满地找牙的紫衣男,笑得一脸灿烂。
从前没发现,此二人倒般配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