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志怪》尾巴富商

77、哪吒

　　往常此时早已日落西沉，此刻却是烈日悬于中天，焦金流石，火伞高张，整个陈塘关如烤如炙，地缝开裂，四野一片哀嚎。

　　东海龙王敖广找上门时，哪吒正跪在李氏宗祠里思过。

　　只是一见了龙王，便傲然起身，侧目而视。

　　俯首躬腰毕恭毕敬站在龙王身后的李靖，眼看哪吒此举，铁青的脸色更加阴沉。

　　“不孝子哪吒！跪下！”

　　哪吒幽幽瞥父亲一眼，李靖竟被这一眼震得有些发汗，这个儿子短短几天仿佛就已经与从前判若两人，眉宇之间竟隐隐有威赫之势。

　　龙王长袍广袖，佩玉带珠，浑身金光熠熠，来势汹汹，此刻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居高临下俯视哪吒，咬牙切齿道：“你杀了本王的三太子，是吗？”周身有杀气涌动，双眸淬火，风雨欲来。

　　“为民除害，何罪之有！”哪吒扬起下巴，不卑不亢地答道。

　　“哪吒！”李靖抬手制止哪吒继续说下去，见气氛凝滞恐怖，旋即转向敖广，矮身道：“龙王陛下，吾儿哪吒虽顽劣，秉性却不坏，绝不可能滥杀无辜，且从昨至今，都被我关在这祠堂里，半步都未离开，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

　　“从前你替我修祠塑像，主持祀仪，也算于我有功，否则，你以为今日还有你开口的机会？”敖广鄙夷扫李靖一眼，仰天大笑，头顶冠冕随动作起伏珠玉泠泠，听来倍觉嘲讽，“误会？你方才还敢说误会？”

　　“我手下巡海夜叉亲自来报，亲眼见你儿哪吒打伤我太子敖丙，又剥其龙肤……抽其筋骨……最后，暴尸荒滩，令贱民哄抢，尸骨无存！”龙王说话间几度哽咽，脸上呈现出剜心锥骨之痛。

　　“老龙王，你此番也体会到失去骨肉至亲之痛，只是从前残害人族，屠戮童儿童女，令无辜百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之时，怎么没见你有此悲悯之心？！”哪吒目不转睛盯着龙王，语带讥诮，幽幽说道。

　　“这么说来……果然是你！”龙王飞扑上前，竟是要将哪吒生啖活吞之势，一个晃袖，凌厉掌风骤然飞出，哪吒尚未防备，躲闪不及，被震至墙面，当即喷出几口鲜血，砸落一地宗祠祭牌。

　　哪吒在地上滚落几圈，掣袖角擦过嘴边鲜血，奋力爬起，仇恨而蔑视地看向龙王，“你这妖龙无德无义，视人命如草芥，一手遮天，搅弄风云，致使旱涝无常，铸成人间炼狱，纵容幼子修炼邪法，屠戮百姓，残害生灵，为父不教，为官不义，为神不仁，我哪吒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以正天纲，你今日有何脸面来我门前兴师问罪！”

　　“无知贱民，刍狗不及，竟也敢狐假虎威，借取天纲之名，本王今日定要叫你血债血偿，还我儿命来！”说着现出利爪，暗中运风，直逼哪吒面门而去。

　　哪吒刚吃过前一招的暗亏，正觉心中不爽，见对面此举，连忙化出臂上乾坤圈，腾挪闪躲间将龙王攻击尽数化解，趁其不备，上手出圈劈击，暗中却袖出混天绫自脚底而去，老龙王应付不及绊倒在地，乾坤圈气吞山河，大力一击，龙王应声倒地。

　　哪吒正要乘胜追击，给予敖广最后致命一击，方才一直在旁观望的李靖见状，忙厉声呵斥，哪吒遭父亲阻止，立时停了手上动作，怔忡回头时，老龙王带一众虾兵蟹将早已遁去了。

　　敖广带着一身的伤，与一众残兵败将回了东海。

　　龟丞相自远处漩涡中迤逦而来，顺便驮了治伤的神药，见老龙王面色黧黑，龙目暴突，阴沉狠戾，他十分识趣地闭口不言。

　　敖广服药，闭目半晌后，语重心长地道：“龟相，我东海龙族今日遭逢千年未有之劫难，面对如此奇耻大辱，你有何高见？”

　　“回禀陛下……”老迈龙钟的龟丞相凑至龙王耳边，窸窣一番。

　　“不可！”敖广抬手回绝，“若将此事泄露出去，我东海颜面何存？”

　　龟丞相抚须轻笑道：“陛下多虑了，如今莫说龙族，天庭地府四海之内，食人修炼之术屡禁不止，各路神仙哪个不知？纵使哪吒道出，又有哪个肯替那些微贱之躯的凡人说话，再者，如此丑闻，不管怎么说，天帝也不肯认的……”

　　敖广焦急转身，双眸眯起，“那，依你所见？”

　　“我们先将此事闹上天庭，只说是那哪吒幼子心性顽劣，贪玩闹海时与太子起了冲突，一怒之下下了狠手，便是师出有名了，再叫西南北海各族与我等背书，何愁不能解决那区区人族幼子？”

　　龙王淡淡一笑，赞赏眼光投向老龟，“不愧是龟相，高见！”

　　翌日，东海龙王敖广率领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一路腾云驾雾直往天庭而去。

　　不想，在南天门入口，却撞见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哪吒！

　　“诸位龙王这是要往何处去啊？”哪吒自玉宇门楼上一跃而下，嘴里噙着一截草根，笑眯眯地看向四位龙王。

　　“哪吒！你这个罪魁祸首如何敢出现在这里？”敖广怒指哪吒，几欲气厥。

　　“原来你这小娃就是哪吒！”南海龙王敖钦率先跳起。

　　西海龙王敖闰横眉怒目，咄咄逼人，“黄口小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龙族头上动土，今日正好，我看也不必去向天帝参本了，就在此了结了这孽子！”

　　在场几位纷纷赞同此提议，挨次摆开架势，誓要除去哪吒性命——

　　哪吒扬眉一笑，“好啊，放马过来吧，一个一个了结你们这些妖龙，我还嫌麻烦呢，今日一起上，我便教你们大开眼见！”

　　听哪吒大放厥词，几位位高权重的龙王早已愤恨不平，各据东西南北位置，将哪吒团团围住，排出阵法，哪吒暗中观察阵型，始终面无惧色，在万丈银光齐齐朝他射来之时，飞身相应。

　　阵法变化多端，一会儿有如梨花暴闪，一会儿却似冰刀横劈，雷霆电雨同时出现，二昧真火，四面狂风，银瓶乍破，霜雪交加。

　　哪吒体力逐渐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