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哪吒 ...
-
黛玉一听，就知哪吒将自己父亲划入受了龙王欺骗的一党，心想，这样也好，到底是个幼童，今日才开了杀戒，再叫他此刻与父亲生了嫌隙，如那书中所载一般与父亲决裂大闹起来，反倒不妥。
岸上众人见哪吒并一红衣少女上来，都震了一跳，待看清此女乃是供献与河神的人祭，皆皱起了眉头。
“李小公子，您福大命大，正是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怎的将此女也弄上来了？”巫祝谄媚地俯身看向哪吒，眼尾阴沉地瞥黛玉一眼，浑身湿透的黛玉立觉一镞冷箭迎面射来。
一个挺着痴肥大肚的缙绅老爷亦有所不满，冷声道：“翠萍，你不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吗？如此贪生怕死，到底是个没见识的……”
“你有见识，你不贪生怕死，你下去！”黛玉神色忿忿，轻笑一声，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红嫁衣的宽袖子湿哒哒地滴下水来。
众乡绅豪吏听见此话，大跌眼镜，没想到这个胆小怯弱的村姑竟然敢跟他们这些大人老爷顶嘴，一时都脸色难堪，其中几位的下人颇有眼色，正要动手给黛玉好看，以此为自家老爷讨回面子。
“是河神不要她的，”哪吒跳起，嘴角似笑非笑，眉峰却挑起一股凌厉的弧度，佯装嫌弃地看黛玉一眼，暗中却以余光递了道深意过去，又重新转向巫祝士绅们，语气相当无奈，摊手道：“河神嫌她长得丑，命我将她带上来，换个漂亮的下去。”
黛玉心下会意，回一个了然的眼神，心下暗叹，这小孩果真是个鬼马精灵。
众人皆惊掉了下巴，难道通河底下真的有河神驻扎？虽觉哪吒言语荒谬，却又不好反驳，否则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存心害人性命的恶名之下，更有谤毁神明之嫌？
“那……这……”巫祝一张老脸煞成白面，嗫喏半晌，声音有些滞涩，又带着急切，脸色变换几番，迫于李家权势威严，终是低头，讪讪笑道：“这一时到哪里再找得新媳妇来，李小公子莫要使小儿心性，在此拿我等作耍。”
“谁拿你们作耍了？”哪吒怒目圆睁，双手叉腰，冷笑道：“你这老货，既然不相信我哪吒的话，就亲自下去问过河神的意思再来禀报吧。”
说完，凌空一个飞踢，虎虎生风，将这老巫祝踢进了河中，流水浑浊湍急，眨眼间，人影已经被卷入漩涡之中，消失不见了。
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散开。
哪吒咧开嘴角，神色顽劣地看向人群，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来回逡巡，看到他们被点中时那如临大敌的惊骇和手足无措的慌乱，眼底的笑意渐次加深。
终于，他选中了一位姓吴的乡大夫，祭祀河神的仪式正是由此人牵头，之前被祭天的几对童男童女也是他率领家丁从各村各处抢来，继而扔进湍流之中。
被选中的吴乡大夫悚然一惊，面色如土，颤栗不止，连忙向后倒退几步。
哪吒半睨着他，半是笑，“怎么还不见老巫祝上来？”口气有些不耐烦，眼神再次在人群中流转起来，胆小的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哪吒眼神游弋半晌，定在最初的那张惨白面容之上，吴乡绅陡然一耸，顷刻间汗如雨下。
其他人倒是松了一口气。
哪吒飞身如影，迅疾闪到背后，低声道：“好，就你了，既然是吴老爷主事，想必你是当之无愧了，下去跟河神说一声，人祭还得耽误些时间，让他老人家再宽限几天……”
话还未说完，乾坤圈轻轻一碰，吴老爷飞出丈外，整个人栽进空中，瞬间被崖底浑浊的浪涛卷走，泥沙趁机吞噬，再无影无踪。
哪吒弯腰在崖壁边，探头朝着水底恶趣味地大喊：“吴老爷，回来的时候别忘记把老巫祝带上，老人家上了年纪，受不得寒呢！”
童声稚拙，却透出一股刺骨的寒凉。
岸上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有一个年轻些的仆役扯着哭腔说了句家中有事，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人群见状，接二连三地紧随其后，如受惊的鸟兽般顷刻散尽。
“看你把人都吓跑了！”黛玉见哪吒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戾气，好不吓人，便揪住哪吒歪在头顶的丫髻，取笑道。
哪吒转身，眉眼厉色消退，回归了几分孩童的天真，语气也有几分做梦似的惶惑，歪着头道：“林姐姐，你觉得我刚才做的对吗？”
“你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黛玉反问。
“替天行道，不应该吗？”哪吒仰头问她。
“你看，你明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黛玉蹲身平视于小哪吒。
哪吒垂下长睫，轻轻叹一口气，“我虽然痛恨这些豪绅暴吏鱼肉百姓，但是就这么擅自处置了他们，父亲听闻定会不高兴的。”
黛玉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眉头笼上一股愁雾，心里明白哪吒此刻还是敬畏李靖的，只是不知那个关于龙王三太子的事会不会再如原文记载一般重现，她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不安。
她担心的是哪吒。
这个世界里的龙王为了给三太子修法炼功，竟骗童男女去作血祭，即使是被扒皮抽筋也难以消去那滔天罪孽，算是死有余辜，可是搭上哪吒受那剔骨削肉的酷刑，她实在心生不忍。
沉吟半晌，黛玉佯装轻松地看向哪吒，“经过今日这番，你我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不是？”
哪吒捻着下巴，细细思量一番，点点头，“嗯——算是吧。”
黛玉一双修长眉眼十分凝重，俯身抓住哪吒双肩，叮嘱他，“若是打算去与那东海龙王一会，别忘了叫上你林姐姐！”
哪吒咬着下唇，一双晶莹曜亮的眼睛打量黛玉，忽而笑起来，显得更虎头虎脑了，“怎么？怕小弟我抢了你的功劳啊！”
“你这小鬼，知道就好。”黛玉笑着在哪吒脑门重重凿了一个暴栗。
“可要给我记牢了！擅自行动，咱们的交情就算毁了！”
“我知道了，真啰嗦，比我母亲还啰嗦——”哪吒不耐烦地摆出个鬼脸，朝黛玉吐了吐舌头。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哪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