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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女驸马+窦娥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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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娥从断头台上又被押回县衙,冯素珍作为特遣的寻按使重审此案。
窦娥跪在堂下,泪流满面,字字泣血,“望大人明察,民妇并未毒杀公翁,实乃冤屈。”
冯素珍对底下这些暴吏为了能快速结案会使出如何穷凶极恶的手段素来有所耳闻,然而还是一板一眼地发问道:“那你如何解释经你招供画押的供词?”手中高擎一纸窦娥的认罪文书。
窦娥默然,伏在堂下半晌,方哽咽道:“当日三推六问,吊拷绷扒,民妇都忍得,不过皮肉之苦,纵使民妇被打死也不会认下!”
窦娥说到此处泪光莹然看向坐在冯素珍下首的许县令,那许县令顿时一震,面色白了三分,向后一倒,显然坐不住了,指着窦娥怒道:“你这罪妇,莫要见了大人威严,失了心智,胡言乱语!”
冯素珍听出其中隐含的威慑之意,立时飞许县令一记警告眼神,这位方才还威风凛凛咄咄逼人的县太爷顿时噤了声。
公堂之上鸦雀无声,槛外听庭的皂衣百姓也丝毫不敢聒噪,只睁着一双眼怯怯打量堂上端坐的那位上面派下来的年青官员。
窦娥收回视线,看向堂上高居的冯素珍,惨声道:“只是县官见民妇不认,便要拉民妇婆母上场拷打,想我婆母年事已高,身体孱弱,如何经得住这番严刑,民妇逼不得已……便……认下了……”
窦娥哭得泪迸肠绝,对着堂上的冯素珍嚎啕叩首,“大人,民妇冤枉啊!”
冯素珍之前听过黛玉陈述,心中早已有谱,只是亲耳听见其中辛酸,脸上不免有所动容,声音瞬时涩了几分,怕被人瞧出端倪,顿首抿几口茶汤,不大自然地咳了几声,扬眉肃声道:“来人!将原告张驴儿带上堂来!”
听见窦娥死里逃生的消息,才逍遥没几天的张驴儿正窝在房中瑟瑟发抖,眼看真相要重见天日,他又惊又惧。
还未来得及多想,官署的人已经上门来了。
张驴儿在一群押司皂隶的捉拿下,出了门,路上他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到了公堂之上,死咬住真凶窦娥,无论如何绝不松口,想来死者乃是他自己的爹,他在此案中亦是受害人,难道还会有人怀疑儿子谋杀自己亲爹不成?
再说,反正那赛卢医已死,死无对证,只要一口咬定绝不承认,谁能拿他怎么样?
“张驴儿到!”门子高声道。
张驴儿一上堂来,就滑跪在地,鬼哭狼嚎起来。
“张驴儿,你控告妇人窦娥谋杀公爹,可有证据?”冯素珍问道。
张驴儿扯着嗓子只管号天哭地,对于冯素珍的讯问恍若未闻。
冯素珍敲响惊堂木,“张驴儿!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此处不是你奔丧的地方!再敢扰乱公堂,二十大板!以正视听!”
那张驴儿忙不迭将声收了,只管颠着脑袋在那里晃,眼下竟是一滴泪也无。
看见此人一副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恶毒嘴脸,冯素珍心里一阵恶心,脸上却是言辞正色,面沉如水。
张驴儿哭声敛住,眼神骨碌转了几转,“那蔡婆婆嫁与我爹为妻,妇人窦娥也顺势招小人作了个娇客,至于证据,人证自是小民,物证正是那碗羊肚儿汤。”
“大人,此人满口谎话!万万不可当真!”
窦娥向前膝行几步,急道:“民女的婆母念这父子二人的救命之恩,才让他们借住在家中,谁知这父子二人竟起了不轨之心,先是诱使婆母招了张老汉为接脚,后又强逼民女与张驴儿为妻,民女不肯,他便下毒来害我婆母,谁知他老父嘴馋偏喝了那汤,结果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将他自家翁给药死了,事后还栽赃与民女,勒逼民女要是答应他,便将此事私了,若是不肯,便闹上公堂,民女誓死不从,这才引出这桩始末来……”
“如此,”冯素珍厉色看向张驴儿,“窦娥说的可是真的?”
张驴儿一张贼眉顺眼的黄脸又酸又苦,急哄哄地道:“大人别听这贼妇人满口胡诌,要是她婆媳二人没有应允,又怎会心甘情愿养我父子两个在家?”
窦娥怒极,拉着哭腔道:“张驴儿,你颠倒黑白!”
冯素珍喊停二人吵嚷,向窦娥,“本官刚听到一句救命之恩?你可细细道来。”
“听婆母说是开生药铺的赛卢医欠了我家二十两银子,她去讨债,那赛卢医却将她骗到荒郊野外,欲要置她于死地,后被张驴儿父子所救,婆母感念他们救命之恩,因此请他们暂住家中,谁知这一住就是引狼入室……”
门子适时高声唤道:“蔡婆婆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颤颤巍巍上得堂来,向冯素珍行礼,冯素珍摆手道:“老妇人年事已高,免去行礼罢。”
待文书将老妇扶起,冯素珍便蔼声问道:“问一句老媪,儿媳窦娥可是自愿嫁与张驴儿做妻?”
蔡婆慌忙摇头,面色戚戚,“没有,老拙的媳妇窦娥素来是个识礼的,只说是服孝未满,好马不备双鞍,烈女不更二夫,至死不从,即便是老拙我好言劝了几番,也是无果。”
蔡婆说到此处,眼泪簌簌流下,语气十分自责,“都怪我这个老婆子眼瞎,害了我这好儿媳啊……”
冯素珍冷眼看向张驴儿,“你先前如何说的?你为何扯谎说窦娥自愿与你为妻?”张驴儿浑身一抖,冯素珍横眉立目,“再扯谎大刑伺候!”
张驴儿瘪着嘴,犹自嘴硬,指着一旁的窦娥和蔡婆,“想来是这婆媳两个人合谋串供!”
“那你说,窦娥与乃父有何矛盾,杀人意图为何?”
“他二人发生了口角。”
“因何发生口角?”
“小人……不知,想必是些琐事。”
“既然是发生了口角,为何窦娥却又下厨替乃父做汤呢?”
“自然是要道歉了。”
“好,传人证!”
走上来一个戴黑青葛巾的矮个汉子,冯素珍问:“羊肚儿可是在你那儿称的?”
“回大人,正是。”男子跪下,老实作答。
冯素珍问:“当日窦娥来你这儿买羊肚儿时可曾提起这是给谁买的?”
“小人记得,那日窦娥说是她婆母想喝羊肚儿汤,特此来称些,因这窦娥极孝顺,常来替她婆母在我这儿买货,故此小人记得特别清楚。”
冯素珍看向张驴儿,“张驴儿,你作何解释?!”
“这……”张驴儿脸色变了又变,眼神躲闪,“想来这窦娥早存了害人之心,如何能将实话相告?”
在场诸人都听见这张驴儿话里行间漏洞百出,却还不分青红,犹自犟嘴,个个都指着张驴儿后背咒骂起来。
窦娥在一边气得要撞墙,欲要以死明志,被一旁的押司拦下。
冯素珍发问,余光瞟过下首面如土色的许县令,“此案既然是毒杀,这案卷上怎的不记载那毒药是如何得来的?”
许县令自知心虚,垂首无言。
张驴儿眉心一跳,想起赛卢医溺死的消息早已传得满城风雨,那铺子也早已关门大吉了,谁能知道其中首尾关窍呢?想到此处,他跃动的眉心歇下,心里不禁又安定下来,暗自得意……
窦娥泣道:“不是民妇下的毒药,民妇自然不知何处得来。”
张驴儿嗫喏,“想必是这毒妇自己合就的砒.霜。”
“窦娥是个卖药的还是看病的?能自己合成砒霜?”冯素珍冷笑一声,“再说你如何知道是砒.霜?”
“这……”张驴儿一时语塞,“听人闲言得来的……”
“哪里的闲言?说与本官听听?”冯素珍乘胜追击,惊堂木一拍,调门高了三分,“旁人都以为是老鼠药,为何你知道是砒.霜!速速从实招来!”
张驴儿见状,眼神一沉,伏地恸哭起来,“小人常听说书里毒杀人用砒霜的多,就随口一猜,只是为了助大人破案,别无它意啊,大人饶命……”
众人直被这张驴儿的泼皮气煞,怎奈何此人巧舌如簧,没有证据,动他不得。
片刻,有人来报,“大人,城里的医馆尽数问过,全都没有卖出砒.霜的录项。”
“最近可有倒闭关门的医馆?”
黛玉听见此话,忙自人群中站了出来,“民女间壁有一家生药铺,那药铺主人正是赛卢医,数日之前突然失踪,连并铺子也一齐关了。”
冯素珍自然认得她,连声音也细了三分,“你可知,那赛卢医哪里去了?”
张驴儿在一旁装作不经意开口,“想是怕我父子二人揭发他杀人罪行,趁早跑了罢……”
黛玉皱眉,脸上有为难之色,一旁侍立的文书俯身贴耳向冯素珍,说赛卢医已成了一具尸体,冯素珍闻言不禁皱眉,这赛卢医已死,死无对证,确实有些棘手。
冯素珍侧目向许县令冷声道:“窦娥一案,杀人动机不明,人证物证缺失不详,不知县官是如何为这窦娥定的罪呢?”嘴角颇有讥诮之意。
此话一出,底下霎时嘘声一片,许县令一张老脸无地自容,仓惶起身告辞。
冯素珍站起,“窦娥前日口供盖严刑拷打而来,特此作废!鉴于此案个中细节不明,暂且搁置,明日再审!退堂!”
张驴儿见窦娥安然无恙地脱罪,终究是心有不甘,粗声粗气道:“案子本来已经天下大白了,大人一来,却让本已认了罪的凶手却死里逃生,小民之父难道就这么白白冤死吗?”
蔡婆婆气得倒仰,“张驴儿,死到头来,你还敢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你这贼婆子,才是该死!”
冯素珍走下堂来,出声制止,“公堂之上,不得口出妄言!”
张驴儿本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听了此话急忙噤声,谄媚地趴到冯素珍腿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小人父亲死得冤枉,大人是再世青天,还望大人替小人做主……”
冯素珍闻言心中不住冷笑,看向黛玉,黛玉露出一个了然之色,二人四目相对,心中已然有了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