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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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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纹松木的镂空雕花窗户,蒙了半透带着鹤纹的月白色窗纸。
绘在边角的阵图泛着银光。
蒙着的窗纸隐约闪了几下。
“要到未时 。”
“差一炷香。”
云镜里的景象忽明忽暗。
长靴丢在门口,双脚裸露着,陷进柔软的珊瑚绒地毯,离了矮桌,再带着凌乱的衣物,伏在榻上。
香炉无端的被点起来了。
飘渺的白烟回环在阁楼中,修长的,翻滚着的一条,其中间或有娇俏的笑颜,或有扭曲的恶鬼,有三两只桃花,有一二条龙蛇,有亭台阁楼,有山水木石,隐隐现现。
妖娆,带着寒气。
点漆似的丹凤眼,染着笑意,淬了三分的毒。
三两盏月白的花灯照不明整间房,于是只当是烟的些许点缀。
烟的气息像是开的熟腐的梅,有着勾人却冰凉的香,依然秉持有满身的骄矜。
皮肉苍白,胭脂色纵横的伤疤,朱红的两点,逶迤垂地的鸦青色。
绮丽的。
纯黑的里衣将将挂在腰腹,繁复的外袍堆叠在腰臀,织金绣银,是一头露着利齿的穷奇,衣襟牵在臂弯,散开着。
一片泛着干涸了的红的黑色。
昏暗的,阴冷的,缠绵的,散着香气。
他像头生在冰沼的艳丽毒物,连血液里都带着阴寒和剧毒。
“梅生。”季长泽绕着一圈烟气,卧在榻上,细细地端详“梅生烟。”
“偏是这个颓腐的味道。”
细细的叹一口气,褪下左手的手套,召来先前放在桌上的尾环,一圈一圈的转着,端详。
还明城已被架在了剑托上。
乌桐木的剑鞘,精巧牢固的剑标和鞘口,做成云纹的护环,剑格,以及剑首。
衣摆从绷起的小腿处滑落,被褪去的足衣丢在地上。
香已烧了多半。
有妖甩着黑色的长尾,等在门口。
是他亲爱的小徒弟来请罪了。
“咪呜——”有装作猫的在叫了。
季长泽依旧卧在榻上,露着大半的上身,陷在丝锦被里,护臂好端端的带着,里衣,外袍,大氅却一概都滑落到脊背以下,若不是束腰和夹裤(古代版的内裤,一般到膝盖,这里指三角式的,一般会露出大腿外侧)仍在,层叠的下摆也在,该遮的也许一样也遮不住。
几乎只有黑白,却艳丽的有些刺目。
听见声音,才屈尊般的开口
“进来。”
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就再不做声,只是收了嘴角含毒的笑,静静的看着他亲爱的小徒弟。
看着他带着几分僵硬的进门,关门。
看着他遵坐在自己面前,低着脑袋,撇着飞机耳,不敢抬眼。
“还化不了形吗?”
季长泽瞧着他问。
一个听不出喜怒的问题。句末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的上扬。
黑色的长尾抽搐了一下。
“为师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方才的九道雷,为师看地分外清楚。”
丰青沉默了一会,见实在混不过去,才化了人形。
还是低着头,头顶偏圆的豹耳和身后的长尾却留了下来——但大乘的妖修怎么会连化形都控制不好呢?
即使是换了个金丹的壳子。
显然是化了形又刻意放出来的。
季长泽怒极反笑“你倒是真明白我。”他这才从榻上坐了起来,左腿支起,右腿放下床,触着黑色的珊瑚绒。
层层叠叠本该将他的身体遮盖严实的衣襟只是挂在肘上,没有遮盖到上身除小臂以外的任何地方。
衣衫半褪,本该是幅旖旎的场面。
但无论季长泽或是丰青都没有那样的偏门心思。
丰青冒着冷汗,但想不出任何可以搪塞过去的借口。
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强使他抬起头,供人观看。
尽管这里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是右手。’他迷迷糊糊的想,又为自己还有空思考这个而感到羞愧。
“你倒是真明白我。”季长泽打量着手里的这张脸,这副俯跪着的身体,以及光滑的蜜色皮肤。
一张带着少年气的俊朗的面孔,一双煌煌的金眸,一对圆的豹耳,两颗尖尖的虎牙,长而华美的黑尾。
哦,还有眼角和两颊金色的妖纹。
年轻,俊朗,妖冶,眉目间带着几分戾气。
但很顺从。
“你可真是太明白我了。”他再次的感叹,松开了掐着丰青下巴的手,转而放到了头顶两耳中央揉了揉。
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微卷的黑发,只披了一件黑色毛领的大氅。
季长泽承认他的确有点舍不得凶。
也许有人可以拒绝一只乖巧顺从,皮毛溜光水滑的猫科动物,但季长泽显然不在此列。
对于猫,尤其是自家的猫,他的自制力为零。
丰青抓着身上的大氅,防止它滑落,膝行几步,就趴在了季长泽的腿间,蹭了蹭季长泽再次放在他头顶的手。
金色的眼睛眯着,一双豹耳后撇,喉咙里发出深沉的咕噜声。
豹尾悄悄地缠住了季长泽的脚踝,在小腿上磨蹭,却被人一把抓住,攥在手里随意揉捏。
“!”丰青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想跑,反应过来后又逐渐放松。
季长泽叹了口气,褪去了冰冷的护臂,放下了支在榻边的左腿,将丰青抱了上来,放在他自己的腿上。
他说:
“慎之,你过得不好。”
又一手圈着丰青的背,一手扣着丰青的后脑,将他的头压在颈侧。
“慎之,已经过去了。”
两只搭着肩膀的手想抓得紧些,又像是怕抓碎了般不敢用力。
颈侧的皮肤有些濡湿,又很快的干了,有一点点的呜咽声,也很快的停住了。
“师尊?”季长泽听见丰青犹犹豫豫的在喊。
于是他答“嗯,师尊没死。”
“啊。”丰青应了一声。“师尊还会走吗。”他又问。
“师尊尽量不走。”季长泽摸着他的有些卷曲的头发回答。
“好吧。”
丰青蹭了蹭颈窝,又要去衔突起的喉结,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背,才止住动作。
“师尊,金丹礼?”
“还明城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那尾环呢?”
“慎之用不上了,只能算添头。”
“哦...好吧。”
“嗯?”
“谢师尊!”丰青笑嘻嘻的把尾巴送到季长泽手里,再凑上去撒娇卖乖的到处蹭,耳朵快乐的扑棱。
‘真好啊...’他想。
可以见到一别三百年的故人。
黑色缎子似的皮毛,悬着一个滴溜溜转着的繁丽金环,十足的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