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灵魔眼》马励

3、第3章：契约

　　我往后靠了靠，想要离那女鬼远一些。

　　“灵灵，你怎么了？”

　　老妈走过来，诧异地看着我，“看着什么了，吓成这样？”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妈，有鬼。”

　　“啊！！！”老妈尖叫一声，比我的反应还要大，颤颤巍巍地问：“哪儿.......哪儿有鬼？”
　　我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只胳膊像是触电了一般狂抖。

　　看来老妈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这还没见到鬼了已经吓成这样，要是让她知道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就站着一只红衣女鬼，不知道会骇成什么样子。

　　女鬼像是并没有看到老妈，只是单单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难道女鬼看不到老妈，她是专门来找我的？

　　看那女鬼的样子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对身旁抖得像筛糠一般的老妈说：“妈，我是吓你的，根本没有什么鬼，你去值班室那边找人过来看看是不是咱们的灯管坏了。”

　　老妈看了看依然哗哗作响的电视机，又看了看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真的没有？”

　　我点了点头。

　　老妈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我就说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我当了这么多年大仙儿，连个鬼影都没见过。”

　　“嗯，知道了，花女士，这件事情可千万别到处宣扬，小心砸了你的招牌。”

　　“怕什么，我这顶的可是大仙家，平常小鬼哪敢近我的身？看不到鬼说明鬼怕我。”

　　我看了侃侃而谈的老妈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那只女鬼，不知道女鬼听到老妈这番慷慨陈词以后会作何感想。

　　花女士说完便急匆匆出去了，留下了我和那女鬼大眼瞪小眼。

　　当然我可不敢跟人家对视太久，而那女鬼竟然也低下头来，似乎怕自己的样子吓着我。

　　我松了一口气，看这情形，这女鬼似乎并不是要来伤害我。

　　“你......”我清了清喉咙，“你是......车祸里......被烧死的那个人？”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能直视面前这个女鬼了，也许这就叫一回生，二回熟了吧？

　　女鬼点了点头。

　　“我的眼睛是你移植给我的？”

　　女鬼又点了点头。

　　我直觉说了一句：“谢谢你！”现在腿还有些软，要不然应该站起来说的。

　　即便对方已经逝去变成了鬼，也是我最应该感谢的恩人。

　　“你不担心我是来和你要回眼睛的吗？”

　　我摇了摇头，眼神里坦坦荡荡，“如果你要你的眼睛，当初就不会同意移植给我。”

　　“如果移植并不是出自我的意愿呢？”

　　我心底一凛，“难道有人逼你？”

　　女鬼点了点头，“当时我的魂已经飞出了身体，就见一个人，不，准确地说不是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个幽灵一样，他让我回了魂，然后签下了同意书。”

　　“你就直接答应了？”一般情况下这不还得有个交换的筹码吗？

　　“他说只要我答应了，就帮我再看一眼我的女儿。”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女鬼点了点头，紧接着就见她那只眼白多的有点可怕的眼睛露出了凌厉的神色，“可是他说话不算话，等我签了字，魂彻底离开身体以后，就再也不到他了。”

　　“鬼也这么不靠谱？”果然能直中要害的利诱是最有效，又最不花费成本的，骗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不过我现在最好奇的是，这人死了，离魂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景象，当然现在我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我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当鬼就遇到了骗子，真是活着的时候嫁的人不靠谱，当了鬼遇到的第一个人也这么不靠谱......”女鬼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命苦！”

　　看她耷拉着肩膀，一副萎靡的样子，我竟有些同情起她来。

　　不是说鬼魂滞留人间，不愿意去投胎转世，一定是藏着一些隐情，那么面前这位是不是也有莫大的隐情？而她两次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有什么缘由。

　　“我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你找我不是为了要回眼睛，因为现在对于你来说，就算把这双眼睛拿回去也没有多大用处，你是想用这个作为筹码，让我帮你完成一些心愿？”

　　人在突然遭遇意外死亡之前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突然的离开也留下了很多遗憾，心里一定还有许多牵挂的人想要再看一眼......

　　“难道是想让我帮你再看一眼你的女儿？”

　　“你很聪明。”

　　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异世界的赞美，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勉强笑了笑。

　　如果只是帮她去看一个孩子，这个任务还是很容易就能完成的，接受了人家的恩赐，多大的忙都是应该帮的，只要不违背道德、违反法律就行。

　　只是我还有个小小的疑问，“你既然能看得到我，也应该能看得到你的女儿吧，为什么不直接去看她呢？”

　　“不，我只能看得到你。”

　　“只能看得到我？难道看不到我周围的环境？我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吗？”

　　女鬼摇了摇头，“不，我的四周一片黑暗，只能看得到你。”

　　“我还有个疑问，你的眼角膜给了我，怎么还能看得到东西？”

　　女鬼缓缓抬起左手指着自己的左眼，“只有这只眼睛还能看到，但也只能看到你。”

　　“那你怎么还能从电视里爬出来呢？”如果只能看得到她，又是怎么看到电视机的呢？

　　“那是一个通道，在那个世界里有很多和这个世界联结的通道，我只是选了一个我喜欢的，因为我活着的时候，特别喜欢看《午夜凶铃》。”

　　“也就是说，你们变成.......”我没好意思说出“鬼”这个字，“想回到这个世界，还可以选择一下出场方式？”

　　女鬼点点头，“我离魂以后，走了很久，这边很暗，我也不知道该去向哪里，后来迷迷糊糊看到一座桥，正要过去，有个人拉住了我......”

　　那边怎么可能是人？不过我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打断女鬼的叙述。

　　“他说一看我就是新来的，问我有没有未完的心愿，我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当然不敢再相信他，就说了没有，然后往那座桥走去，结果那人说过了那座桥就完全和以前的世界没关系了，劝我再想想。我就问他，如果我有心愿，他要怎么帮我完成，想要什么样的好处。那人说他可以帮我找到和以前世界连接的通道，条件是我得帮他找个人，然后他就让我选择一种回来的方式，我就选了贞子用的这一种。”

　　嗯，也是最吓人的一种。

　　我腹诽完，又问：“可是你现在连原来世界的人都看不到，怎么帮他找人？”

　　女鬼看着傅弶，没有说话。

　　我心下了然，“也就是说我要帮你做两件事，第一是帮你见你的女儿，第二是帮你找那个人？”
　　“你很聪明。”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想要这个赞美，最主要的是并不想和另一个世界有所联结。
　　毕竟，时不时看到一只女鬼从电视里爬进爬出并不是多好的感官体验。

　　“既然我们达成了合作，那么应该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在心里叫人家女鬼吧。

　　“我叫贾慧。”

　　“我叫许梦灵。”

　　两个人互相道了名字，也算是达成了契约。

　　我一夜没睡，倒不是单单因为见了鬼以后心情无法平复，主要是在贾慧爬回电视没多久，房间里亮刚亮堂了不一会儿，我的主治大夫就火急火燎地来了，连给我个百度一下撞鬼这件事的原理的时间也没有。

　　我的视力奇迹般地恢复正常，让这位主治医师惊讶不已，后来几天也是兴奋地一直没合过眼，又留我住了一个礼拜，当做案例研究了半天，才准许我出了院。

　　当然跟随我出院的还有电视里的贾慧，为了让自己日后不会一看到电视机就产生ptsd，我让贾慧重新选择一种出场方式，贾慧便选择从离我家不远的下水道里爬出来，在外边等着我。
　　一人一鬼相约一起出行，对于我来说完全是新鲜的体验，身处炎炎夏日，却让我感觉像是随身带了个强冷空调。

　　依照贾慧的说法，她的女儿现在应该是和她的父母在一起。

　　她的娘家在城南，我家在城北，好在现在交通发达，坐地铁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城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这个小区是一处大约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小区，都是六层步梯楼，贾慧的父母住在三楼。

　　上楼敲门，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年男性，因为我始终也没看清贾慧的脸，所以现在也没法判断这位老人和贾慧的样貌是否相似，只是直觉认为这大约就是贾慧的父亲了。

　　我先是表明身份，说自己是贾慧的同事，之前自己有东西借给了贾慧，很重要的，想要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欠了一下身，让我进了门。

　　我刚进门，就见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身高大约在贾慧父亲的腰间，头上梳着两只羊角辫，看上去清秀伶俐，应该是贾慧的女儿。

　　“姥爷，是谁找我妈妈？”女孩儿稚嫩的声音问道。

　　可惜贾慧不能亲眼看到，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的女儿确实长得很漂亮。

　　“这位阿姨是你妈妈的同事，她说来找点东西。”

　　“哦，阿姨，我妈妈是不是快回来了？姥爷说她出差去了，这都走了好多天了。”

　　女孩儿如墨漆般的眼睛盯着我，我的心下一阵酸楚，看了一眼身侧的贾慧，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的女儿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就见贾慧像是和她的女儿有心灵感应般，用同样的眼神看向了我。

　　我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她的女儿。

　　贾慧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黑色的小点慢慢收缩，身体不停地在颤抖。

　　我不由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突然像是触电了一般，她也使劲抖了一下，就见贾慧的那只眼睛中的黑点慢慢放大，视线缓缓转向了面前的小女孩。

　　没想到，我这轻轻一拍，竟然让贾慧看到了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