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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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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梦灵,在一家公估公司做调查工作。
公估公司是专职保险调查的一种专业调查机构,保险公司在核保或者理赔时遇到一些疑难案件,或者金额较大的案件都会交给公估公司进行深入调查。
虽说调查员的工作确实经常要和尸体打交道,但我参加工作一年多来,从来都没有正面接触过一具尸体。
许多新入职的年轻同事都不愿意去勘察死亡案件的现场,用老同事的话来说,年轻人对死亡的认识还不够深刻,所以不能够用平常心去对待。
去到这类案件现场的基本都是业界老大哥,他们中很多人过去都在保险公司从事过调查工作,工作经验丰富。
对于公司纳入的新鲜血液,尤其是还有小姑娘愿意专职调查,大都抱着旁观的心态。
因此,自我进入机构以来,一直做的都是撰写报告、整理资料的辅助性工作。
美其名曰是照顾我,实际上是不相信我这样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会在这一行一直干下去,觉得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因为就业困难,才进入了这个行业。
其实高考的时候,我本来想考警校,结果因为受到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黄绿色盲和色弱影响,最终体检没有过关,只好参加了普通高考。
临近考试我又突发了一场急性病,这个病没有其他的症状,就是发烧,一度烧到了近四十度。
不过这病来的急,去的也快,但是也就短短三四天的进程直接影响了我的高考走向。
我深刻怀疑是老天在玩命地考验我,在头脑昏沉、四肢无力,甚至考数学时直接晕倒了的情况下,我与志愿的医科大学失之交臂,调剂入了一所综合大学的医学。
毕业后进入了这所公估机构,也算是间接完成了我想做警察查案子的梦想,不过实际情况是成了被供起来的摆设。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有男同事打赌说我熬不过三个月。
一年过去了,又有一些专职后勤的女同事私下议论,说我自不量力留在调查组,是为了占用调查组人员的名额拿高工资。
对于这些言论,我心里当然是不服气的。
车祸前的那次任务因为当时留在公司里的人手有限,我便极力争取到了机会,然而还没有到达现场,乘坐的车辆便遭遇了车祸。
我坐在副驾驶,受伤比较严重。
驾驶员,也就是我的同事老董胸椎骨折,伤情并不严重,不过因为有糖尿病,需要稳血糖以后才能做手术,做完手术愈合的也慢,至今还住在骨科病房没有出院。
我住的这个病房一共三张床,之前除了我,还住着两位病友。
据老妈转述,那两位病友说,自我住进这个病房以后,病房里的温度起码下降了十度,总感觉凉飕飕、阴森森的,而且我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呆呆盯着根本没有开机的电视屏幕,就是对着空气胡言乱语。
两位病友被吓得不清,坚决要求换了病房。
对于老妈花蕊女士来说,这倒是好事,她不用愁没有床睡了。
陪了将近两个月的床,不是打地铺就是趴床边,搞得她腰酸背疼,都不知道四肢舒展睡觉是个什么感觉了。
小宽大夫和护士离开以后,花女士依然坐在我身旁左看右看。
许是看到我的眼睛重见了天日,一时有些兴奋,已经是深夜,却是丝毫没有睡意,不停絮叨这些天的煎熬和挣扎,看上去是说给我听,其实更像是一种压力的完全释放。
我则思忖着那两位病友被吓跑的原因,温度下降,凉飕飕、阴森森的,盯着电视屏幕,对着空气胡言乱?
难道那段时间那名“红衣女子”就曾出现过?
如果自己是在梦中见到的她,怎么可能会睁着眼睛胡言乱语呢?
难道是我脑子坏了,才会出现幻觉,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人在电视机里爬来爬去,又不是拍电影。
不过,这个晚上我是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的,那个黑黢黢的电视机怎么看怎么瘆人,我本想让老妈用床单盖住,又一想,这样做的话,老妈一定会以为她彻底疯了。
“妈,你说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正在低头看着手机的花女士抬头看向她,“你说嘞。”眼神里明确写着四个字——“莫名其妙”。
“妈,难道你没有像那两位病友那样,感觉到这个屋子温度低,凉飕飕的?”
花女士放下手机,倒是有些严肃了,“确实,我开始以为是空调开得太大了,可是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还是一样的冷,去了别的屋子,人家的温度就是正常的......”
话说到这儿,花女士顿了顿,“即便真的有什么,别忘了你老妈我是做什么的,还怕那个。”
这倒也是,老妈做了十多年的神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没见过。
我其实并不是太了解老妈的具体工作情形,她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职业给孩子带来什么困扰,所以把“工作”和生活拎得很清,她在郊外租了一处小院,尽量让我和妹妹远离她的“工作地”。
不过我和妹妹小的时候,因为好奇心作祟,也曾经央求表哥带着去观望。
进了门,就看到有个人手里提着一只公鸡,鸡脖子被划开,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老妈跟在后面,手持锣鼓,一边敲一边念着什么,后面还跟着一群人,都低着头垂着胳膊,像极了毫无灵魂的僵尸。
当时也就十来岁的妹妹有些胆怯,忍不住叫了声“妈妈”,妈妈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眼眶里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像是两颗透白的荔枝。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好像有某种物体附在了她的身上,那已经不是我的妈妈了。
傍晚光线昏暗,院子里幽黄的灯光衬的整个画面诡异异常,妹妹被吓呆了,我也是手脚冰凉,搂住妹妹,想跑又有些腿软,妹妹则像是被钉了地上,拉都拉不动,还是被表哥抱着才一起出了院子。
一晚上妹妹都闭口不言,眼睛直直的,当时爸爸外出打工,比我大了两岁的表哥是个胆小鬼,把妹妹送回家就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妹妹不知所措。
等到老妈回来,发现妹妹竟是掉了魂,就赶紧把她抱到床上,教了我叫魂的办法。
老妈找出一块红布,出了门。
我拉着妹妹的手,空荡荡的家里,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等了多久,老妈回来了。
她敞开房门,抖着那块红布,口里轻轻念着:“许梦瑶,回来吧!”“许梦瑶,回来吧!”“许梦瑶,回来吧!”
......
老妈每喊一声,我就按照她的嘱咐,跟着应一声“回来啦!”“回来啦”“回来啦!”
这样持续呼唤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老妈把红布在妹妹的脸上摆了摆。
妹妹直愣愣的眼睛终于有了些神色,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第二天一觉醒来就又活蹦乱跳了,只是很久都不敢和老妈亲近。
花女士眼眶里只剩眼白那一幕让我也做了不少噩梦,直到老爸回来,给我们姊妹俩现场表演了个翻白眼,表明自己也有这项技能,只不过是个简单的小把戏,才让姊妹俩彻底将那件事忘在了脑后,接受自己的老妈不过是个普通人,跳大神只是通过夸张的表演赚钱养家糊口而已。
在我们上学期间填写家长信息,老妈的职业那一栏都是“个体”,具体个体经营什么,同学老师谁都不知道,别人的家长会基本都是妈妈去参加,而我们姐俩一直都是爸爸或者小姨轮流参加。
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很想和老妈亲近。
一直忙着搞迷信的老妈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很科学民主的,所以即便我毕业后选择了这样一个很少有女孩子涉及的职业,老妈也还是表示了支持。
在我眼里,花女士是无所不能的,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得到花女士,更何况是小小的鬼怪,据说她可是顶着二郎仙君的。待得那宵小出现,花女士一个口诀,真神下凡,叫那些小鬼无处逃窜。
有了老妈作为倚靠,我这心里安定了不少,就算是那个红衣女鬼真的出现,有花女士在一定让她现了原形。
我正得意地想着,房间内突然一暗,紧接着灯管忽闪忽闪像是短路了一样,接着“啪”的一声,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儿?”老妈站起身,“停电了吗?楼道里的灯是亮着的啊,我去看看。”
她边说边开了门,这时,楼道里的灯管也开始忽闪起来,花女士急匆匆跑去了服务台。
“啪”的一声,电视机突然开了,白色的雪花沙沙作响,与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光线交相辉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不成我......又进入了幻觉?
我想要喊叫,觉得嗓子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想发声却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那片雪花里伸出一双手来,那双手在明灭的光线里泛着青色的光,那手指干枯如树枝,树枝上面覆着层层叠叠像鳞片样的东西,似乎只要动一动,上面就有“鳞片”会掉落下来。
那双手撑在电视机框上,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脸慢慢地抬起来,一点一点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渐渐分开的黑发见露出一只眼睛,依然是荔枝一般的眼白上镶着黑豆一般大的眼仁。
我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呼吸也要停滞了。
红色的衣裙一闪,就见那女鬼一手撑着电视机框,一抬腿,便飘了下来。
这时,老妈走了进来,边走还边念叨,“有的屋子还是亮着的,为什么我们屋会没电了呢?”
她走到电视机跟前,“见了鬼了,明明没电,电视机怎么开了?”
那个从电视机里飘出来的红衣女鬼就站在她的身旁,她却像是根本看不到似的,还在研究着电视机。
我想要起身,却觉得四肢瘫软,想要喊叫,声音依然像方才一样梗在喉间发不出来,眼看着老妈一步一步,离那个女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穿过女鬼的身体,走到了电视机的另一边。
那个女鬼只是静静站着,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也似乎对穿过她“身体”的这个人不感兴趣。
她飘飘忽忽荡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她从发丝间露出的另一只眼睛盯着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我的!”
明明没有看到女鬼张口说话,那声音更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共鸣腔的虚空感。
“说”完,女鬼又往前飘了几下,离我只有咫尺距离,那只泛白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
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我的眼球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