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船泊枫桥听寒钟

4、红山厂

　　刚下过雨，地上有些积水，空气却是比车里面轻新多了，还有一股泥腥味。张有才又跑到车站的前面，看着车站大门上还是写着：太平长途客运站，但是站台门口的门柱上却又有个招牌，上面写着：有事情找警察，下面一行小字：虎门车站治安联防队电话55*****，张有才手抓了抓头皮，走到行李旁，却发现满爷爷不在，就问张叶：“满爷爷呢?”唐枚说：“打电话去了！”张有才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应该是虎门吧，要不这又是虎门警察管的地方？”
　　过了阵，满爷爷过来了，说：“这里是虎门呢，老五要我们到对面的合作社里等”（小县城里人都把卖杂货的地方叫合作社）
　　一行人搬着行李刚走出站门，有几个骑着摩托的年青人就围过来了，“靓女，要不要送呀？”“靓仔，要不要介绍工作？”边说还边来拉身上的行李。这下把张有才、唐枚、张叶都吓到了，三个人也不敢叫喊，只是用力的抢夺自已的行李，一旁有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只是看着笑。
　　张有才想起车上胖子说过的，这些人只要听说过，这些人不能凶，只能骗他们是返厂的，他们就会走的。张有才就用普通话说：“我们是红山厂的，回老家过中秋了。不要介绍工作！”那几个人就骂骂咧咧的骑着摩托车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到站对面的合作社里，上面的招牌却是写着阿旺士多店，店主一家正在吃饭，菜都是白滋滋的，一点辣椒都没有，这样的菜，张有才是吃不下一口饭的，可是三天了，还没有吃过一粒米，看着人家吃饭，张有才明显的感觉饿了。又不好出声。看到店门口有一把椅子，就挪着行李坐上去。刚坐上去，那正在吃饭的可能是店主的老婆就出来了，肥肥的，穿一条黑黑的像个烧黑的竹筒一样的裙子，（后来张有才知道那叫作一步裙），上身是一件短袖白色的衬衣，她走过来，指着张有才，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张有才听不懂的话，后来张有才知道那种话是叫做白话，在广东，如果你是外地来的，只要你会听会讲白话，地位就会高很多。那女人见张有才听不懂，就改用鳖脚的普通话说：“小捞仔，你又不买东西，拿着咯么多的东西，阻着我门口，阻着我做生意啦，快点走啦。”这时满爷爷走过来，要我把行李挪到一边，把椅子用手抹了抹，又对那女人说：“老板娘，打个电话好多钱？”那女人好像没有听懂，转过头来歪着脖子看着满爷爷，唐枚说：“老板娘，问你打个电话多少钱？”那女人说：“五块一次。”“你这里有饭卖么？”满爷爷再问，“有哇，包你食饱，三菜一汤，十块一个！”“太贵了。”满爷爷转过头来问：“你们三个饿不饿？”张叶和唐枚都说有点饿了，张有才看了看满爷爷，又看看了行李包，走过去，把行李又抱了起来，摇摇头。“那就不吃吧。等老五过来再说。”满爷爷说。
　　过了一阵子，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了，戴着个大沿帽，满爷爷认出来了，“老五！”那人也叫：“满爷爷，路上还好吧？”满爷爷说：“堵车堵死了。”老五看着张有才，满爷爷说：“这是三叔的儿子文文，三叔说让他出来打工长长见识！文文，这是五哥呀。”张有才叫了声“五哥”，就低着头，抱着行李不出声了。老五说：“满爷爷，文文好大了？这么点高，我怕介绍不进哟！”满爷爷说：“他在城里都做过阵子事了，做事没有问题的。”老五说：“现在童工查得严，先到厂里吃了饭安顿好再说吧。”
　　天又渐渐的暗下来了，没多久，下起了毛毛雨。
　　老五说他们厂在长安，还要坐五块一个人的公车。张有才就问：“长安不是唐朝的都城么？”老五笑了笑没有答。
　　车来了的时候，老五第一个先钻上去，找了最后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张有才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坐在了前面。车上人很多，有一个肥肥的女人，在卖票，看到张有才一行的行李，就开始骂骂咧咧了：“行李放到一边放好，不要占地方，过道是要站人的！”张有才疑惑的看着老五，老五说：“文文，是要把行礼放到一边，不然要骂人的。”过了一下，那个卖票的又过来了，：“刚才上车的五个人，买票哦!”眼睛就看着张有才。张有才看了看老五，老五眼睛闭起来好像睡觉了。只好把行礼打开，拿了张五十的出来，给那个女人。
　　又过了几分钟，老五在叫了：“有落，前面下车！”又转过头对张有才他们讲,“把东西带好，准备下车了。前面的那个红山厂就是的了。”车停了，下车后，张有才看到路边是一个工业区，大多是三四层的厂房，其中最靠路边的是一栋5层的房子，外墙是那种青白马赛克。楼顶上有红山塑胶厂五个大红字招牌。
　　老五叫张有才等把行礼先放到保安室，他先去和厂长讲一下，然后再安排到厂里休息。叫满爷爷带着张有才、张叶、唐枚先去厂对面的摊子（大排档）吃点东西。然后他就进去了，张有才也想进去，但是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把张有才拦住了不让进。
　　厂子对面是个很长的摊子，上面还有铁皮瓦盖着，还有招牌，上面写着鑫旺大排档。在小县城是没有这么大的摊子的，小县城里，一般是拿块十几尺的白布，用几根竹子撑起来就是个摊子了，用铁皮做的摊子，张有才还是第一次看到。
　　满爷爷要了一个炒田螺，一瓶尖装酒，一起8块钱。张有才要吃饭，说了半天，摊子上只有快餐，只好要了个红烧茄子快餐，三块钱。唐枚要了人炒米粉，张叶有点晕车，就吃了个面条。四人点的东西，只有满爷爷的有点辣椒，其它三个都是白刺刺的，一点辣椒都没有。张叶的端上来她只是拿起筷子拔了几下，一口都没有吃。张有才吃了几口，没味道，不吃又舍不得。只有慢慢的在嚼。
　　吃完饭，太阳也下山了，厂里的打了下班铃，工人都三三两两的出来了，都是穿着蓝布厂服，有的就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有的就坐在摊子（大排档）里。有许多都不是讲普通话，张有才听不懂，叽叽喳喳的。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厂门口的人又全部进去了，厂里面响起了铃声。刹时周围又安静得很。
　　这时，老五出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女的，是老五说是他的女朋友，是四川的。说是休息的地方安排好了，进了厂门，老五给他们每人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临时厂证几个字，还有编号，说是这两天进出就凭它了。老五叫他女朋友带张叶和唐枚上了右边的一栋楼，他就带着老五还有满爷爷走左边的楼梯，上了一层，就看到穿个裤叉的男人从走道里走过，老五说：“左边是男宿舍，右边是女宿舍，不要走错了，走道的左边是冲凉房和厕所。冲凉房就是洗澡的地方，现在还没有热水。”张有才就问：“有脚盆的么？”老五答：“广东没有人用脚盆洗澡的，你等下到厂对面大排档隔壁的小店里买个5块钱的胶桶，再买双拖鞋，就拿桶装水冲就好了！”“哦！”张有才恍然大悟，“难怪你们冼澡叫冲凉！”老五又只是笑了笑，没有出声。就在一间房门前停住了，敲了敲门，里面有人答：“哪个？”“我，老五，快开门！”门开了，房间时的灯是开着的，里面的人都是只穿着个裤叉，四边摆着上下铺的铁床，中间空出来很宽，头顶上的吊风扇在吱吱呀呀的转。房间里的人正在压金花。老五指着张有才说：“这是我堂满满的仔，文文，从屋里来，刚到。”又指着开门的那个说：“这是刘家坊的，李昌。”然后对着开门的那个说：“李昌，你们又发了工资有几个钱了，也要留点钱寄回屋里咧。今天哪个赢了？要请吃夜宵哟！”李昌就说：“今天没有什么输赢，我手气冒好，输了二十几块了。”转过头来问张有才，“文文是吧？一起耍一下行不？打得小，五毛起压。”张有才不自觉的又把行理抱紧了，这个动作被老五看到了，老五对李昌说：“文文还小，不要把他带坏了。不要打了，带文文去买桶买日常用品吧，等下把他的床安排下，搞好了一起到我下面来吃饭。”又对张有才说：“你不要和他们打牌，他们都是些狡鬼。李昌带你去把个人问题整理好，然后到我那去吃饭，进厂的事，明天我统一帮你们三个安排！莫急！”李昌插言道：“是咧，来了就听五哥安排，莫要急，我来的时候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才办了进厂手续呢！”然后就穿了衣裤，带着张有才买了些牙膏牙刷拖鞋洗衣粉胶桶等生活用品。老五住的是干部宿舍，是一个单间。张有才奇怪的是，老五和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后来问李昌才知道，女朋友就是对像。吃饭的时候，老五还到拿了两瓶啤酒，和满爷爷对喝了。满爷爷说明天就要回家，因为家里的田梗上的豆子该收了。
　　晚上，张有才怎么也睡不着，因为李昌他们坚持要开着灯，还有外面的公路上，那些大汽车轮子碾过的声音，总是往张有才的耳朵里钻。心里又在想着明天办进厂手续要问些什么，怎么答，想着想着，头都晕了。张有才使劲的把眼睛闭上，挨到了第二天天光，李昌他们还没有起床，他起来洗漱好了，就叫满爷爷，满爷爷胡须上面都流了好多口水，睡得正香，被张有才叫起来了，有点不高兴。这时，李昌他个也起来准备上班了，一下子宿舍里吵吵闹闹起来。和满爷爷一起下了楼，张叶和唐枚也下楼了，一起到保安室找到老五的时候，老五正在换衣服。老五边打哈欠边说：“你们在宿舍楼下面等我一下，我去讲好了来叫你们。”于是几个人又走到宿舍楼下面，满爷爷就蹲在地上，拿了根烟出来，刚点燃，张有才看到了墙上的禁止吸烟的红字，赶紧和满爷爷说不能吸，满爷爷赶紧把烟捻熄了扔在前面的水沟里。张有才四处看了看。“还好我注意得早，没有人看到！”这下四周除了机器低声的咆叫外，安静极了，听不到一个人讲话。太阳升高了，厂外面路边的树上，有知了在叫着。四个人都汗了。张有才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说“满爷爷，你今天怕是回不成了，这都半天了，五哥还没有来。”满爷爷说：“怕是回不成了，我还是要等你们几个进了厂再回去才放心”正说着，老五来了，说：“你们三个跟我与写字楼，去人事部。满爷爷你还在这里等下。”
　　三个人跟在老五后面，张有才走在最前面，“五哥，写字楼是做什么的？”唐枚说：“你是个笨蛋，写字楼当然是写字的啦！”老五说：“不懂就不要乱问，以后你就慢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