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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工作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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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到一个小房间里面,门上面写着培训室。老五叫三人在里面等,然后就出去了。张有才打量着这个小房间。墙上刷得白白的,顶上也有一把吊风扇,张有才很热,可是不敢开。没一会,老五领着一个20几岁的女人,穿着和太平车站前那个合作社(小卖店)那个女人一样裙子,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的小花领衬衣,那女人走过张有才身边,空气中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然后那个女人开口就说:“两个女的填表,男的太小了,看上去像个童工,不要!”老五赶紧说:“王小姐,他不是童工,他有初中毕业了的,有16岁了,有身份证的。”那女人说:“老五,是不是童工,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治安队查到了,麻烦就大了。”说着又打量着张有才,张有才今天穿的是以前在谢师付那里做事的时候穿的衣服,衣服有点大,显得张有才很瘦。那女人对张有才说:“你这么小,不在家里好好读书,跑出来打工做什么?”话虽然有些重,语气却是有些软和了。张有才说:“王小姐,我不是童工,我的身份证给你看。”说着把身份证递给了王小姐,又说:“我在老家,已经做了一年事了,做的是车工呢!”王小姐说:“是么?”却也没有把招工的表格给张有才填,拉着老五到房间外面。两人在外面指指划划说了半天。最后老五进来说:“文文,人事说你太矮了,进厂的话,要交一百五十块钱的压金,交了压金,要过几天才可以上班,要是治安问你多大了,你要告诉他们是17岁了。你看这厂你进不进?”张有才想了想说:“工钱好多钱一个月呢?”老五说:“6块钱一天,一个月180块钱,加班费一块钱一个小时,全勤奖30块钱。包吃包住一个月要是天天上班有三百块钱。”唐枚说:“文文,做吧,来都来了,我们三个在一起,也好耍一点。”张有才点了点头。
和满爷爷借了一百块钱,到写字楼交了那180块的压金,王小姐给张有才等三个人办了厂证,说第二天就可以上班了。走出写字楼的门口,张有才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夹在上衣胸口的厂证,厂证上面写着,红山塑胶厂杂工部张有才,张有才得意的笑了,把胸脯挺了起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厂外面走。快到厂门口的时候,看到地上有颗石子,张有才把它捡了起来,往厂门外面扔出好远,差一点砸到了路过的车子。
走到厂门口,有个理着中分的保安问张有才到哪里去,张有才说:“出去玩。”保安说:“上班时间,你出去干什么?”说完还从鼻孔里发出蚩的一声。眼睛斜斜的看着张有才,张有才看了看保安,又看了看厂门,嘴张得大大的,一只脚在厂门外面,一只脚在厂门里面,半天都没有动。最后那个保安走过去,拉厂门,很凶的说:“还不快进去,站在这里干嘛?”张有才只好又走了回来,边走边嘟囔着,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保安,那个保安已经进了厂门口那个挂着个保安室牌子的小房子里面了。
张有才又回到宿舍,满爷爷去广州了,从广州坐火车回家,其它人都上班去了,上班时间,宿舍是没有电的,所以风扇也没有转,光线也很暗,空气中还有一股臭袜子不味道。张有才趴在床上,拿了一本之前的日记,翻了两页,又合上,翻过身来,把日记本枕在头下,却又不睡,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些黑麻麻的点,那些点又仿佛组成了一个个图案一样,像地图,又像村里面牌坊石上面的刻花。嘘,张有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翻了个身,侧着身子,把手臂枕在头下,闭上了眼睛。过了半个多小时,张有才的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还流出了丝丝口水。
张有才是被李昌叫醒的:“文文,还不起来到饭堂打饭等下没菜啰!”张有才赶紧起来,拿了个刚买的大洋碗,跟在李昌后面一起到饭堂。饭堂门口和里面都站了好几个保安在那里。走来走去的。
在饭堂门口,李昌停了下来,嘴动了几下,好像和张有才讲了什么,饭堂很吵,几呼听不清楚李昌在讲什么,张有才把头歪起来,李昌大声的说:“你去那个铁桶那里排队打饭,把厂牌给我,我去打菜。”
人太多了,张有才挤到铁桶边,桶里的饭像家里面的大黄锅煮的一样,一粒一粒的,张有才要打两个人的饭,怕不够吃,还特别用勺子压了一下,后面的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在催:“小孩子,快点嘛,你打那么多,吃得完么?”张有才赶紧把勺子给了她。看着她却只打了小半勺,比家里面喂猫还要少。
张有才又在人群中找到李昌,把饭递给他,李昌尖叫起来:“文文,你打这么多,吃得完么?”张有才看了看周边的人,都是只打了一点点饭,张有才说:“两个人,这点饭还吃不完?”李昌说:“我可是只要一点点,厂里不准倒饭的,吃不完倒饭被保安看到要罚款的。”说完,把菜递给了张有才,是冬瓜炖鸡,还有一个炒豆牙。却都是没有一点点辣椒。张有才夹了块鸡肉,一下子就认出来那鸡是只黄脚麻鸡,因为那鸡肉上还有一片毛在上面,扯都扯不下来。李昌就倒了点冬瓜和汤,和在饭里面,哧啦哧啦几下就扒完了,把碗一翻,看着张有才。张有才扒了几口饭,喉咙好像就小了一样,还有大半碗,实在吃不下去了。而四周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喏大的饭堂只有几个穿着白色工衣的饭堂厨工了。但是饭堂门口还有两个保安在那里,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中分头。后来还是李昌想了个办法,把他的碗摞在张有才的碗上面,看上去就是两个空碗一样。两人像做贼一样,把碗拿上了宿舍楼,然后把剩饭倒在了厕所里面。
李昌晚上不加班,洗了澡又洗了衣服,又叫了几个人在打牌了,老五的女朋友带着张叶和唐枚在楼下叫张有才出去转一转,老五穿了衣服,下楼和她们几个一起走出厂门,厂门口有几个人用自行车带着一些东西在卖,有发夹内衣内裤,也有水果瓜子花生等。老五的女朋友叫黄琼,黄琼买了些瓜籽和花生,混在一起,一行人边走边磕。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红霞像鱼鳞一样,有风吹起,空气中还有一点点呛鼻。跟着黄琼走了没有多远,有一个草坪,草坪上有许多的瓜子壳零食袋等,坐满了穿着红山厂工衣的男男女女,有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零食聊天,有的一个男的一个女背靠背坐在一起。黄琼带着张有才几个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双脚并拢弯在一边,坐了下来。张有才觉得她坐的姿势很好看,也学那样子坐下,黄琼笑了:“哪有男孩子这样坐的,只有女孩子才要这样坐呀。”说完忍不住又扑哧的笑了几声。张叶和唐枚也跟着笑了,张有才很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说:“我去那边看看!”也不等其它人回答,就逃也般了走开了。黄琼就在后面叫:“不要走远呀,等下就要回去了,怕联防队查暂住证啊!”“嗯!”张有才应了声。张有才就绕着草坪转了一圈,又坐到了张叶的旁边。张叶问他:“文文,刚刚到哪里玩呢?”黄琼在一边说:“是不是去看女孩子了?”张有才的脸一下子红了:“看什么女孩子,张有才只是去走了走,昨天坐车,脚现在还麻呢。”说完还把膝盖揉了几下。黄琼又就:“你这么小,明天上班了,受不受得了?”张有才笑了笑:“应该没有问题吧。”黄琼和张叶、唐枚聊了一些家里的风土人情,天渐渐的就黑下来了,路边的灯亮起来了,比家里面的电灯亮多了。黄琼说太晚了联防队会来查暂住证,因为办一个要三十块钱,所以厂里面都没有办暂住证的,要早点回去。一行人就沿原路回到厂里面。
回到宿舍,李昌还有打牌,看到张有才回来了,扭过头,说:“到哪里耍呀?”张有才说:“和她们到外面走了走。”李昌回过头继续打他的牌。
爬到床上,张有才把日记本翻了出来,写下:“1995年9月16号,晴
今天进厂了,交了180块的压金,但是一个月有300块的工资。我要好好上班,多挣钱。给爹爹买皮鞋,给妈妈买棉子衣。”
拿在手看了下,合起来,不一会又打开看一次。然后收起来,双手放在头后面枕着喊:“李昌,明天我上班了,可以看到你么?”李昌说:“你是哪个部门呢?”张有才说:“杂工部。”李昌说:“哦,看得到,我在注塑部,你们杂工部的人就是帮我们拉拉原料,点点数,自由又好耍。”张有才翻转身,看着李昌:“当真的?”李昌甩出几张牌:“一对二压死,是真的咧。你是分到好部门了。”
第二天早晨,张有才又很早就醒来了,李昌他们还是呼呼的打着酣。在窗口,看着鲜红的太阳升起,有小鸟在吱吱的叫着,晨风非常的凉爽,窗口的空气,比宿舍里要清新多了。经过李昌床边的时候,张有才不禁皱了下鼻子,李昌穿着个裤叉像个大字仰躺在床上,袜子都没有脱,床边的胶桶里的衣服,不知道泡了几天了,水都散发出一股臭味。
洗漱完毕,还没有听到起床的铃声。张有才就叫李昌:“李昌,李昌,太阳照屁股了。起床啦!”李昌睁开半只眼睛问:“几点了?”张有才说:“不知道!”李昌嘟囔着说:“还早呢,我再睡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张有才只好一个人下了楼,走到厂区的时候,又是那个中分头的保安,拦住了他:“干什么?”张有才答:“我去上班!”中分头说:“还没到上班时间上什么班?回去!”张有才搔了搔头,望了中分头两眼又走回宿舍。坐了一会,起床的铃声响了。一下子整个厂都吵起来了。等李昌洗漱完毕,和张有才说:“王小姐有没有说要你到哪里报到?”张有才说:“什么报到?我不就是到车间里做事么?”李昌看着张有才像看个怪物一样:“你先要找到你的组长报到,要他给你签卡,才能证明你在上班,要他给你安排事情做。知道么?”张有才应了一声“哦!”李昌又告诉他在杂工部怎么走。到了杂工部找那个叫王玉华的组长。然后李昌就去自已的部门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