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驯猫少年

4、第 4 章

　　“喂，别愣着了，过来尝尝啊。”马赛克在桌子旁呼叫我。
　　桌子上摆着四个蓝色星空盘子，大小两个摞在一起，旁边放着一张印着黑色猫咪的纸巾。盘子两侧，刀叉和小勺都码好了，小盘子里盛放着已经被装饰好的美艳的鹅肝酱。

　　我满脑子依旧都是陈萨猛砸钢琴的影子，仿佛我的身体是从沙发瞬间移动过来的，脑子还没完全带过来。
　　我拿过贵腐酒，仔细看上面的标签，2005年的grand cru，“酒不错”我说。
　　“那是，你可是酒虫子，WSET品酒师，不敢糊弄你。”说罢我们又碰杯，“gap year万岁。”马赛克边碰杯边看盯着苏静宁的眼睛，“在法国，敬酒时候看着你的眼睛，你就会有好运气哦，特别是会遇到好的爱情。”
　　“所以你要来法国呆一年，来寻找什么呢？”我喝了一口酒问道。
　　“也没有寻找什么，就是机票便宜，又刚毕业，想来巴黎看看，艺术之都嘛。”苏静宁回答。
　　“嗯，静宁在中国美院学艺术，我记得是漆器吧，想来看下巴黎的老古董们，我也不懂。”马赛克和我介绍，又转向苏静宁，“静宁，我就是我总是和你提起的我的搭档，寒星，我们的大摄影师，白手起家在巴黎开了一家最大的摄影STUDIO，经常拍明星，你看的这幅照片就是我买她的，花了我1欧呢。”马赛克指着电视上方的照片。
　　“1欧？”苏静宁看着照片笑着问道。
　　“艺术无价哦，但是给朋友也不能贵了，对吧，1欧代表了友情，也展现了它无限的升值空间。”我懒洋洋的回答道。
　　“理解。”苏静宁看了眼照片，“这也是巴黎？”
　　“嗯，这是新凯旋门，在巴黎西郊的新区，也在巴黎那条历史中轴线上。”
　　“什么是巴黎历史中轴线？”
　　“沿着凯旋门，走过香榭丽舍大街，然后穿过协和广场和杜乐丽花园，到卢浮宫，这条线。”
　　苏静宁看着照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新凯旋门算是一种对新人道主义的致敬了，至少不是为了祭奠战争。而且它很好玩的地方就在于，你看它像是一个很完美的四维正方体，但是它又像是被投射到一个三维体中，我很着迷于它的结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多维的，有时我拍照片，特别是剪影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在三维世界里观察着二维的动态。”聊起摄影，我似乎又恢复了点儿理智。
　　“所以你喜欢拍建筑，黑白的？”苏静宁问我。
　　“我更喜欢拍人，人物肖像类，我喜欢欧洲各种考究的用光，但我更喜欢去街拍，偶遇让我觉得世界是新鲜的流动的，而肖像让我觉得可以把人的故事，从瞬间解读。”
　　“那你拍肖像照片前会和他们交流吗？”
　　“必须的，每个人都有故事，摄影师的眼睛可以很容易抓住他们流动的情绪，而快门可以迅速捕捉，在我们交流的过程中。”
　　“有很糟糕的经历吗？”她颇有兴趣的用手托着下巴问我。
　　“当然，当他们不想交流时，或者自然流露的东西不是他们想要的，就是说他们不想要真实的自己时，我们就会准备些常规动作，像职业照那种，无聊的照片。其实大部分人是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的，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其实就是个骗子而已，修图只是我哄骗他们的工具。”
　　我上扬了一下嘴角，看她似懂非懂的样子。
　　“你肯定不用修图，你原图就会很美。”
　　苏静宁被突如其来的赞美撩的不知所措，“谢谢，我没有很美啦。”她把托着下巴的手移开，顺势拿了下酒杯。
　　“所以你准备呆上一年？”她并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只好又问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多少钱，所以应该不会支撑到一个月吧。”苏静宁说完低头切了块儿鹅肝酱。
　　“嗯，”我也吃了口鹅肝酱，我吃过很多米其林的鹅肝酱，不过最好吃的那次，是我在诺曼底农家乐那次吃到的，而不是米其林。
　　这次比那次还好吃，嘴里瞬间溢满鲜香，我抿了一口贵腐酒，贵腐酒的清甜辅佐着鹅肝的味道，又把那种鲜香在口中弥漫开，持续了更多一会儿。”我突然很兴奋的看了眼凯文，我也不知道是开心这个女孩儿可以呆一个月这么久，还是鹅肝真的好吃，总之莫名有些小确幸。
　　“胜过每一家我吃过的米其林。”我对凯文说，赞美是这个世界最美的事情。
　　“从你嘴里说出这话，我倒反而不信了，你的嘴巴里没什么真话，只会说好话。”凯文腼腆的笑了一下。
　　“喂，我在夸你啊。”我假装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在夸我，我也很高兴。”
　　“你高兴就说谢谢啊，干嘛还要讽刺我。”
　　“好啦，凯文就是这么个不会表达的傻宝宝，但我们家凯文做饭好吃啊，对吧。”马赛克每次都护着这个笨凯文。
　　“所以你是厨师？”苏静宁问凯文。
　　“嗯，不过不是大厨，就是在米其林帮厨，从前菜，到鱼，到肉，到甜品，每个岗位都被调度过。”凯文诚实且完整的自我介绍着。
　　“他在做饭方面真的很有天赋。”我补充道，“他在米其林餐学到新的搭配，或者新的法餐想法，都会运用到我们的视频里。法餐真的是可以很有个人意识，无论是摆盘还是材料的重新搭配。”
　　“可惜我们的凯文宝宝从来不肯出镜，可惜了这张帅气的混血小脸蛋了。”马赛克边说边深情款款的看着凯文，我真想提醒他能不能收敛点儿。
　　“喂，这有条单身狗呢。”我说。
　　马赛克似乎没想搭理我，他对凯文说，“如果，我说如果，凯文，你这么帅，能出镜，我们肯定更火，而且你就是IP，你就是法国最火的中国米其林厨师，以后各种食品品牌广告都会来找你，你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在后厨，你看你的手，今天又被烫到了，别这么拼，我们生活在流量时代，而且我们还在巴黎，我分分钟能让你火。”马赛克有点儿心疼的摸摸凯文的手。
　　“我不喜欢，我们缺钱吗？”凯文脸上隐约有些不悦，但任由马赛克摸着手。
　　“缺！”我和马赛克不约而同的调侃着。
　　“我不喜欢出镜，我想保留我做饭的热情，我只是喜欢研究菜品，而且我也只是想自己开心，流量经济我不喜欢，它会让我浮躁，它会改变我的初衷，我就是喜欢，默默的喜欢，这样的做事方式才是我的方式，而且我不想我的脸被很多人看到，甚至用你的话，我火了，那我的生活就没了，我只想悄悄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凯文，你问下静宁，现在国内这些事儿多火，Vlog，直播，只要有流量，就是钱，李佳琦在马云爸爸创造的“双11”购物节直播，5分钟卖出15000支口红。我们的美食视频也做了很多期，现在客户爸爸就觉得我们缺一个出镜IP，你怎么会没有生活呢？这样只会让你更好的做菜，有更多人喜欢你，你不开心吗？”
　　“先吃饭吧，静宁第一次来，之后再说吧。”凯文显得有点儿不太耐烦了。
　　“好，我就是那么一提。”马赛克只好暂时放弃。“静宁，你的IP运营的怎样了？我看你经常有在做美妆测试。”
　　“嗯，有个公司想签我，但我之前在读书，没那么多时间。”
　　“你要做美妆博主？”我问苏静宁。
　　“我也不知道，时尚类或者彩妆类，我很多朋友都在做，但我更想做艺术类，但我也知道艺术类博主没太有市场，所以我也不知道，还没有想好。”
　　我没有回答，但是我已经在心里给这个姑娘想了一百条路的规划，与其说我是艺术家，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商人，我可以迅速的联想到关于市场运营，品牌营销的一系列规划。我可以帮到她，但此时我脑海里突然又重叠陈萨疯狂砸键盘的样子，我也曾问过她，想不想做流量，我帮她录视频，她总说，“我弹的不好，我需要更多的沉淀。”沉淀来沉淀去还不是灰溜溜的一事无成的被父母逼回国！
　　我狠狠的又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