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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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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你来了。”马赛克迎上去拿她的行李,一个很大的28寸的黑色行李箱。
女孩儿对马赛克笑笑但没有动身。
我才发现原来我目光惊讶的愣在那里,堵住门口,挡到了她。
“你?”我脱口而出,又赶紧侧了身,让她进门。
“她今天,” 凯文刚想说什么,我咳了一声,“啊,精神恍惚”他算是替我打了圆场,关上了门。
“嗯嗯。”
我赶紧转身走向沙发,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偶遇,不过转瞬我又想到我离婚的事实,似乎这个惊喜并没有把我拉出现实的力量。
我脑海里还在想着,我应该用什么表情回家,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面具。
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恍惚,一切事物都变得无所谓。
那个漂亮女孩儿脱掉了外套,挂在了沙发靠背,她坐在那里,特别的好看,但我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话,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戴什么样的面具,又或者,我今晚该不该回家。我假笑着。
“你好,我是苏静宁。”
“你好,寒星。” 我特别机械的伸了手。
我现在特别不想说话,仿佛说话是一件特别费力气的事情,如果在平时,我肯定是谈笑风生的,她真的太好看了,是可以做我模特的那种女孩儿。但我说不出话,这样的第一印象真的差极了吧。我甚至提不起兴趣去调侃我的职业,和我的经历,我是可以吹嘘我拍过时装周,和很多明星合作过,但我现在只是收回了我的手,呆坐在沙发。
沙发好像有了特别的引力,能像流沙漩涡一样让我陷进去,把我埋起来。
我抬头盯着客厅前面电视上方挂着的大幅黑白照片,巴黎新区la defense(拉德芳斯)的标志性建筑物,新凯旋门,黑白立体几何的视觉感非常强烈,好像走过这个门,我就能进入未来世界,我现在好想去未来看看。
未知曾让我兴奋,现在却只有疲惫和焦虑。
我曾经幻想的未来都有陈萨,她的音乐会,我们带着花园的别墅,我们周游世界,但现在的未来,只有孤零零的我,对着一片迷雾。
我又把眼睛移向屋顶,客厅挂着扭曲了的草帽般的黑色vertigo吊灯,一只骨骼轻奇的吊灯,看得我更加眩晕。
苏静宁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塑料袋,“马赛克,给你带的火锅底料和零食。”
“谢谢啦,这火锅底料可是紧缺物资。静宁你,累不累啊,我本来还想去机场接你的。”马塞克的声音好像从宇宙飘过来的。
“嗯,不累,不想麻烦你啊。不过这站地铁出口好多,我找了好久。”她转头看着我,仿佛在用眼神和我交流刚才的偶遇,但我好像真的被沙发吸进去了。
我挤出了个微笑,算作她看我的回应。
我知道我看上去肯定很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是否比哭还难看,但我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你来的特别巧,今天是我们鹅肝酱的开瓶视频日。”凯文围上了他的大厨围裙,甚至还带上了蓝带学校的帽子。
“嗯,今天我们的摄影师不在状态,我来录一下开瓶视频吧。”马赛克举起了手机。
“别……”我有气无力的拉长了音调,“还是让我来吧。”看到不专业的拍摄,我似乎一下子忘记了之前的“面具”问题。
我挪出沙发,“把三脚架拿给我,让我来吧。”我不由分说的一下子被流沙踢了出来,拍摄这事儿可以让我瞬间兴奋,尤其是看到这些不专业的三脚猫,我是不允许有人亵渎我的工作和作品的。
凯文在桌子前装模作样的拿着喷枪在玻璃瓶外给鹅肝酱加热,又用小刀在有些融化的鹅肝酱周围离的一圈,鹅肝酱完整且乖巧的被倒出到案板上。
我只是拍他的手和过程。
“寒星,你怎么又不拍他的脸,多帅啊,这可是我们的混血明星大厨。”马赛克在我旁边嘀咕。
“我说过我不露面,不露面,你不要难为寒星。”凯文替我争辩,我耸耸肩,对这种已经讨论无数次的“争执”,抱之一笑。
“凯文,摆盘! ”我说。
“来了!告诉你,我今天学会了一种新的摆盘,偷师成功,我们的chef Michel太有创意了,他每天脑子里都是天马行空的想法。”
“你还用偷师啊?”
“要啊,法餐其实就是个人创作,各种食材细小味道的融合,摆盘的形象,技巧性的东西,最终都不过是给性感大脑的补充素材,你觉得美食家不需要像你们摄影师一样,天天看展看画,取百家精华吗?都一样的,来来来,给你感受下我今天的创作。”
“砰!”他用勺子把带有无花果果粒的酱敲击成了一片酒红色的星,新鲜的鹅肝上放上粉色的矢车菊,绿色的小罗勒叶子,条型的鹅肝上渗透着轻微的粉色,叠加罗列着。
“这也太好看了吧。”苏静宁在旁边惊讶着说道。
“是呢。”我边回放着视频,边低头问马赛克,“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哈。”
马赛克看到我从精神恍惚中脱离出来,一脸贼兮兮的和我说,“这是我女朋友。”
“滚吧你,你和凯文都好两年了,装什么异性恋。”
“这是我国内的女朋友,从小的青梅竹马,苏静宁同学,也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我抬头看看苏静宁,匪夷所思,突然,又恍然大悟,“你是说,她就是你国内那个形婚女朋友?”
苏静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我把其他几份做好哈,你们稍等下,马赛克,你帮我把贵腐酒从冰箱里拿出来。”凯文交代说。
苏静宁怕是不好意思的也跟着马赛克去帮忙。
我又缩回沙发,精气神似乎又突然被抽走,缩着是我现在最舒服的姿势了。
我还是暂时忘了陈萨吧,她现在肯定也不好受,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我难道要回家抱着她吗?她现在肯定带着消音耳机在钢琴前弹着最近在练习的曲子,一个月前,她还给我布置了作业,“我准备在我的演奏会弹奏关于水的曲子,你说幻灯片怎么拍呢?”
“你想好要弹的曲子了吗?”我问她,“我拍些视频循环播放吧。”
“想好了,肖邦临终的《prelude en remajeur》(雨滴),里面有雨滴,人在临死前,和什么都和解了。”
“还有呢?”我那时还在沙发上搂着她,但那时我心里却已经是不安的了,我给她妈妈发了消息,说了我们已婚的事实,我说我会在法国一直照顾她,但她妈妈一直没有给我回消息,似乎是等待被审判的感觉,我内心一直惴惴不安着。“下雨我们可以直接就近,就拍香榭丽舍大道的雨就蛮好,有凯旋门,有雨,有梧桐。”我说。
“嗯,可以呢,还有德彪西的《reflet dans l’eau》(水的倒影)。”
“倒影?”我抬眼看了眼天花板,“我喜欢莫奈花园的莲池,垂柳的倒影,如何?”
“嗯,蛮好的,我还没去过呢。然后Ravel拉威尔的《Jeux de l’eau》(戏水), 还有一首中国的曲子,平湖秋月,也是倒影。”
“好,那我想想。”我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我强行替她出柜了,甚至瞒着她。但我没有勇气,因为那时的她马上就要回国度假,那段时间,我陷入了恐惧,而如今,我解脱了,用离婚的方式,得到了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