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驯猫少年

5、第 5 章

　　“我也知道艺术类博主比较难做，不过你摇头是想说？”苏静宁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才发觉自己又开始摇头。
　　“哦，不是，我有点儿走神儿。”
　　“她最近感情出现了点儿问题，来喝口酒缓缓。”马赛克赶紧帮我圆场，“对了静宁，你爸你妈还好吧，对于咱俩的婚事儿没催吧？”
　　“嗯，这次爸妈有催我赶紧和你结婚，我说先来巴黎看下适不适合这边的生活，要是合适，就申请这边的研究生，和你一起在巴黎结婚。”
　　“哦哦，唉，我爸妈也是这个口风，你想过出柜吗？”马赛克问苏静宁。
　　“我爸身体不好在住院，全家的精力现在都在他身上。我本来应该回去陪他的，但你知道，我只要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骂我，任何小事儿都可以骂，甚至在医院也一直喝酒，医生想阻止，但都被骂惨了，我能说什么呢？我不可能出柜的。”
　　“你爸还是那个脾气，我记得小学时候他还在马路上打过你。恨吗？”马赛克关切的问。
　　“恨，又能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想和他们呆着，我妈也真是可怜，好在她有自己的情人，我真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还不离婚，用他们的话说，是为了我，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你知道，临来巴黎那天晚上，我睡着了，然后摸我妈的胸，还亲她。后来我妈把我喊醒了，问我是不是喜欢女的，然后特别重的语气和我说，我不可以是同性恋。我当时就随口说，我怎么可能是，我就是梦到我在吃鸭脖。”
　　凯文在旁边笑翻了，差点儿把嘴里的酒吐出来，“哈哈，你这么回答的？”
　　“嗯，我就这么说的。反正我不会提出柜，在杭州四年是我最幸福的时间，可惜也毕业了，我现在对未来很迷茫。”苏静宁说这话时，眼框开始有些红，她仰着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又被呛到流出了眼泪。
　　我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我想起那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想帮她。
　　苏格拉底曾经问克法洛斯：在你看来，拥有很多很多的钱给你带来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克法洛斯说：这个最大的好处，说出来未必有人相信。那就是，金钱可以让一个人更良善。我深有同感，我对这个社会充满了同情，好像身边朋友过的好，对我而言就是最美的生活，所以，我不太需要很多朋友，那样我的善意不再是暖，而是泛滥且无效。我很羡慕马赛克，他似乎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他总是参加各种活动，认识特别多的人，像明星一样的去应酬，我有些厌恶那些虚伪的场合，我躲在镜头后观察，可以不用说话，点点头就走掉，相机既像是我的盾，又像是我的茅，让我既可以不用非得有个面具，又可以仔细观察这个世界。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不要出柜”，凯文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呆呆又柔弱的样子突然说沉重的话题，就显得格外严肃，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在天主教家庭里，我小时候还是跟着父母去礼拜的，记得很小的时候还被洒过圣水，但是从我十几岁开始，我就不再去了，父母至今还偶尔邀请我。我无法忍受一个需要祷告自己原罪是同性恋的信仰，同性恋本身就是天生的，这只是一种基因属性而已。”
　　“那你觉得你父母如果知道了会怎样？”我问凯文。
　　“他们，需要时间吧，无论如何，我现在不想说，除非他们催婚催的太厉害，你知道的，我父亲永远都是中国人的习惯，他只会把教会的严厉的东西强行搭配上中国的父母强权思想，他的思想和欧洲人还是不能够融合的，只不过是生活在欧洲的中国人。他需要我来传宗接代，估计宁可我形婚，毁掉一个女人的幸福吧，我才不要做傀儡。”凯文说的有点儿激动，他突然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给你们准备下主菜吧，就离席了。
　　我们突然就沉默了，背景音乐似乎一下子就高调了起来，是kesha的this is me，“When the sharpest words wanna cut me down哪怕人们尖酸刻薄的言语不休I\'m gonna send a flood, gonna drown them out我会用内心的洪流将其淹没席卷This is brave, this is proof勇猛果敢绝不妥协This is who I\'m meant to be, this is me这就是我冥冥中的命运这就是我”。
　　“我也以为很多国家通过了同性恋法案后，很多有公知的大国也会慢慢跟上步伐，谁想这个世界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也许真的要我们这批人掌了权，才能有自我吧。”我说。
　　“一个国家言论统治的厉害，文化的自由度就会被明显弱化，本来就缺少创造。”马赛克也很不爽，“不过，”马赛克突然一脸坏笑。“冲冲喜，我今天准备和凯文求婚。”马塞克把手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我们看好戏。
　　我们都很惊讶，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放到了桌面。
　　凯文从厨房出来，明显已经没那么激动了，他说烤箱的东西十分钟就好，还很周到的给我们每人都斟满了酒。待凯文坐下，马赛克突然单膝跪倒在，“你愿意每天早上醒来都看到我吗？”他把盒子打开，一枚卡地亚螺丝纹的戒指。
　　凯文明显的有些不知所措，盯着戒指，马赛克顺势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拉起凯文的手，顺利给凯文戴到了无名指上。凯文有些激动的抱着马赛克，扶起他的脸开始拥吻。苏静宁捂了下嘴巴，开始疯狂的鼓掌，我录着小视频，这两人太狠了，非要在我离婚这天求婚，我心里想着，却为他们感到由衷的开心。
　　他们是我在巴黎最好的朋友。
　　“所以，马赛克，你已经预谋很久了？连我都瞒着？”我锤了一拳马赛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喜悦模样。
　　“也算也不算吧，我上周发烧，特别严重，你还记得的。那几天凯文都没去上班，在家给我做粥陪我，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在一起马上两年了，我和他在一起太舒服了，不都说，晚上回家有人可等，有粥可温，就是人生幸事儿吗，我都有了，那就是我的凯文。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纪念日，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陪我的这两年，所以我想，我就是那个礼物吧，把自己送给他，全心全意的。”
　　我突然想到鲁迅的一句话，“我们的喜忧总是不相通”，这就是人生吧，但我还是从我的离婚悲伤中感受到了他们求婚的喜悦，算是一些安慰吧。

　　苏静宁躺在床上，打开了一个微博，粉丝0，关注0，像是一个她的秘密树洞。
　　【今天是我到巴黎的第一天，没想到我在香榭丽舍偶遇的人，竟然是M的朋友。看到她的一刹那，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也转过头来看我了，她高瘦穿皮衣的样子很好看。不过她似乎又是个可怜的人，她一整晚看起来都很失落。
　　今天他们交换了戒指，K比照片里还要好看，混血真的是天赐的礼物，不过美丽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还很聪明，却只想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我们聊起出柜的话题，这个话题真是沉重，我都没敢想这一步呢，这一步多么遥远。对我来说，应该不可能吧，反正也没什么机会了。
　　M和我提过H很多次，是个很有才华很有魄力的人，她对摄影特别有热情，这种感觉真好。我要睡了，我想好好看看巴黎，好好和这个世界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