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驯猫少年

13、第 13 章

　　回店里的路上，我和苏静宁显得特别尴尬，我也找不到什么话题，索性什么都不说。

　　“老板，客户已经快化好妆了。”木木给我发了条微信。
　　“一会儿婚纱拍摄，你跟着走下流程。”在地铁站口，我顺势和苏静宁交代。
　　“好。”她依旧简短的回答，倒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只是面无表情。

　　木木正在店里给客户换婚纱，看到苏静宁来了，赶紧招呼着让她在旁边学习。
　　“你看这带子，要这样系。”木木边说边交叉串着婚纱背面的绑带，“你们在路上要给新娘换衣服的，这些都是化妆师在做。一般有夜景四套，今天的还好没有夜景，就两套。”
　　我看她们还有十几分钟，索性打过招呼后先出门抽根烟，顺便给马赛克发发消息发发牢骚。
　　“干嘛呢？”我微信马赛克。
　　“正看戏呢，稍等哈，我出去给你个电话。”马赛克的声音很兴奋。
　　“好，一会儿还有拍摄，你赶紧！ 出事儿了！ ”我急不可待的要和他吐槽。
　　“出什么事儿了？”他电话打来。
　　“刚才在金蜗牛饭店，你猜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回复，我接着机关枪一般的把刚才饭店发生的事儿一股脑儿的交代了。
　　“哈哈，翻船了吧，哎呀，对你来说小事儿啦，不就是个女人嘛，你还会为这种小事儿烦？”
　　“给苏静宁印象不好嘛，”我说，“毕竟是你朋友。”
　　“她？你不用担心，而且我总和她说你牛逼，她很佩服你的。”
　　“真的？”
　　“嗯嗯，肯定的，我和你说哈，我操，太他妈的不一样了，法国这边真人秀明星就是牛。”
　　“嗯？”我虽然对他没有让我吐槽轻微不爽，但好奇大过吐槽。
　　“你看过Adam recherche Eve（亚当找夏娃），法国那个综艺节目吗？”
　　“你说□□约会那个？哈哈，看了点儿，怎么了？”
　　“这次邀请了其中最火的一对儿，还有《好声音》里面一个人气很高的选手，叫Jean-Franois，就是他们在撕逼。”
　　“哦？”我突然兴奋起来。
　　“嗯，那个Jean简直就是奇葩！那一对情侣的一个手机不见了，整个节目组都在找手机，以为进小偷了，要报警，餐厅创始人都出现了，还要调监控。据说里面有很多他们的裸照。”
　　“劲爆，那是那个歌手，Jean偷的？”
　　“嗯，他说，他就是想看看恩爱夫妻吵架的样子，暂时藏起来而已。然后这俩人就是开始对骂了，直接在镜头前对骂。”
　　“这画风，哈哈。”
　　“和中国真人秀太不一样了，国内和气的很，我先进去继续八卦哈，你这种事儿，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先挂了哈，你不用担心苏静宁的，陈萨嘛，反正都离婚了。”
　　和他不冷不热的聊了几句，放下电话，我也不知道要干嘛，抽了根烟，心里又开始烦。陈萨怎么会在那里，她不会觉得我之前就和夏雪有什么了吧，我踩灭一根烟，又点了一根，路过的一个打扮干净的法国人和我要烟，我给了一根，他别到耳朵边上说了句谢谢走了。

　　索性又回到店里，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司机说还有一会儿绕到门口。
　　“机票什么的都买了吧，后天九点飞机去布拉格的对吧？”我问木木。
　　“对的，然后威尼斯的机票我今天处理。”木木回答。
　　“嗯，好，还有林海的衣服，你赶紧落实下，我们要拿去给小宁拍些街拍，布拉格要用的衣服，她巴黎同事说是下午会送来店里。还有今天下午国内媒体过来，谈论明天跟秀场的事儿，你先帮我接待着，看有什么店里能帮上的，明星单，机灵着点儿。”
　　“嗯嗯，好的好的。”木木点头应着。

　　欧洲婚纱旅拍现在非常热门，曾经的影楼风已经越来越不被接受，呆板无聊，妆容老套，经济条件允许的年轻couple更希望有蜜月一样的旅游，并在旅游中边玩边拍，要是有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本土化工作室，顺便当个导游绘声绘色的讲当地的故事，就再好不过了。寒星的工作室正好赶上了这波行情，加上亚洲国家有pre wedding（婚纱照）的习俗，所有络绎不绝的华人在婚前从世界各地涌来欧洲。
　　作为爱情朝圣地的巴黎，自然格外受追捧。

　　“寒星老师，我们在instagrame看过你们工作室的好多照片，还看到你拍过好多明星哦，我可是从加拿大慕名而来找你拍呢。”新娘特别热情的说。
　　“谢谢谢谢，今天一定把你拍成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笑着回答。
　　新娘脸上洋溢着幸福，“但是，我不太会摆姿势，你多指导我哦。”
　　“放心吧，大家又不是模特，我会指导你们的，而且，我比较擅长抓拍，一般明星拍摄也是这样，我给你设置个小场景，你们就当玩就行，和我拍摄很轻松的。”
　　“好的呢，但是你知道父母……”
　　“了解，”我打断她，“你是想说父母想要大场景，但你们喜欢小清新，对吧？”
　　“嗯嗯，您果然经验丰富。”
　　“哈哈，天天拍摄，你们的需求我懂。”我不得不又开始我的重复性解释。“你看我两个相机，一台广角，用来拍长辈们要的雄伟大气的场景，同时呢，这台定焦，会有很多小温馨，突出人物的照片。”我耐心的回答着。
　　“好的呢。”新娘对着新郎使个眼色。
　　“嗯，你开心就好，我就是个道具。”新郎笑着看着新娘，又转头看看我，“摄影老师，您说对吧，我很有觉悟吧。”
　　“哈哈哈，相当的。”我说。
　　陆子晴和苏静宁也在旁被新郎的话逗笑了。

　　黑色的奔驰V系车停在了门口。
　　“你们有特别想要拍的地方吗？”我坐在副驾驶室转头问。
　　“没有，就铁塔吧，其他的就跟着你的路线走吧。”新郎说。
　　“好的呢，老路线。”我和司机小宇说，“塞纳河。”

　　车开到巴黎最古老的桥——pont neuf（新桥），我指了指桥，“这个就是电影《新桥恋人》的取景地，而我们一会儿去的地方，是电影《午夜巴黎》的取景地”，新人们听到新桥恋人和午夜巴黎的字眼，顿时兴奋得往窗外张望。
　　“哈哈，今天就是巴黎一日游，”我像是一个会摄影的导游。

　　“好的，女生先来，你穿这个裙子太美了。”我先鼓励着。
　　“好，女生转个圈，男生手势这样，拉着女生的手，对，就这样。”我指导着他们的动作，抓拍。
　　“新郎另一只手放在背后。”陆子晴说着上前帮忙新人们整理好一些看起来更加自然的动作。
　　咔咔咔，一番连拍后，“来，你们看。”我回放着照片，选出最自然的一张用来展示。
　　“天啊，拍出来是这个效果，太自然了。”新娘大大的赞叹着。
　　我在拍摄时总会挑出一两张他们表现得好的照片，对于摄影师来说，除了要学会营造美，捕捉美，更需要做的，就是让被拍摄的主体，自信。
　　越自信，就会越自然，那些所谓的摆拍痕迹，会在细小的嬉戏中，被淡化，成为他们本能的部分，就像善于画裸妆的化妆师，又像是心中有剑的侠客，摄影的本身，就是在刻意的营造“不刻意”的现实。
　　初期彼此展现出的信任和兴奋，会让后面的拍摄容易很多。

　　我经常在想，我指导他们动作的时候，肯定看起来特别滑稽，一会儿是新郎伟岸的姿势，一会儿是新娘婉约的感觉，我像是一个会无实物表演的艺人，旅拍这事儿，还真是锻炼演技和口才。

　　我们陆续又去了铁塔不远处的pont de bir-hakeim（比尔哈克姆桥），不知何时，这座曾拍过电影《盗梦空间》的桥，已经成了最能表达铁塔的取景圣地，每到周末，都会有排着队的新人和婚车，各个国家的，各个民族的，即使彼此陌生的摄影师们见面都会点头一笑，或者告知在等待着的摄影师，“再给我一分钟就好。”

　　今天桥上的风有些大，新娘在车上换下塞纳河边轻松的短纱裙，换上两米长的蕾丝大拖尾婚纱。
　　灰银色的钢筋桥梁下，我可爱的旅拍情侣彼此拥抱着，抬头望着远处葱郁树丛里拔地而起的巴黎埃菲尔铁塔。邮轮缓慢的驶过塞纳河，留下两道浅浅的水波划痕，两岸停泊着可以居住，亦或是可以做小餐馆的游船，不时的有穿着紧身运动衣的人在慢跑，又有些牵着狗的人，在桥下面慢慢的行走。
　　比尔哈克姆桥桥头是富有的巴黎十六区，那些打开窗就看到铁塔的人们，是多么幸运的住在这完美的奥斯曼建筑群里，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对历史的致敬，那些亘古的时间啊，在这些仰望的瞬间，停下了。

　　“去铺一下裙摆。”我想我的粗鲁打破了这一切的美好，但不得已。“把灯支上。”我继续吩咐道。
　　陆子晴赶紧教苏静宁，“你看，这裙摆有好几层，你要这样，这样。”说罢，拿出三脚架，闪光灯，熟练的支在我一贯需要的地方，等待我的微调。
　　我又对苏静宁说，“你去拿下头纱，我要那条素头纱。”
　　陆子晴又赶紧和苏静宁说，“我们有两条头纱，一条是这个，这个是素头纱。”
　　苏静宁明显的有些紧张，想必是没想到我工作时，是有些严格的，不过陆子晴应该有提醒过她，但也难免她紧张。
　　陆子晴是我工作了四年的老搭档，和我合作非常默契，也非常知道我的脾气，和客户一天沟通下来，摄影师最累的不是体力，而是脑力和体力的配合，尤其是很多动作要反复教。后来几次，也都是陆子晴在帮衬着，我是不肯再多说话的，否则我肯定会骂人，尤其是今天还出现了夏雪的事儿，而陈萨的背影更是让我有些慌张。

　　陆续我们又去了铁塔正下方的十字路口，铁塔对面的夏悠宫平台，铁塔后面的公园，全方位无死角的和铁塔近距离合影后，我们打道回府。
　　“木木，你帮我给客人copy下底片。”
　　和这对意犹未尽且非常满意的情侣道别后，我准备回家看看，我点燃一根烟，猜想陈萨是否在家，一般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家练琴，就是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健身房。哎，这个曾经我最爱的女人，这个抛弃了我的女人，我至今还有些后悔我们离婚的事实，但是我们的离婚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我还是没有想通，她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决定再也不回巴黎，她也不愿意给我正面的回复，今天我们是应该坦诚布公的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