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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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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陈萨在厨房做饭,似乎没有听到。
我换好鞋走到她身后,本想一如既往的从身后抱着她,但想到我们已经离婚了,而她很快也要回国了,我又掉头走出了厨房。
“你回来了”,她在我身后说,我家的另一只星星(Etoile),我的白猫也凑了过来,闻了闻我的脚,我一把把它抱了起来,胸前粘了一片白毛。
“你今天去金蜗牛吃饭了?中午。”我问。
“是啊,还看到你的新女朋友了,真是热闹。”陈萨低沉着口吻说。
“那不是。”
“Je m‘en fou (我不在乎)。” 陈萨像是有些赌气的说。
我本来想解释说,这人是前几天才认识的,但听到她的语气,我说,“随便你,反正我们也离婚了,反正你也没觉得我们结过婚。”
“你的那些破事儿我没少知道。”
“我的破事儿?你在搞笑吗?我的所有密码你都知道,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我没有瞒过你什么,而且每次回家,我的手机根本没人找我,除了那些工作上的事情,我的破事儿?呵呵,你自欺欺人去吧。”
“你以为我会看你的手机吗?你和我是睡在彼此枕边的人,你觉得我感觉不到吗?”我听到陈萨把铲子扔到锅里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走去客厅,把猫放在黄色的布艺沙发上。客厅的角落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键盘盖还开着,架着钢琴曲的谱子。旁边酒柜里摆满了我存的红酒,酒柜门也开着,半瓶没有塞子的红酒立在餐桌上,旁边一小盘被吃掉了红色的尖的草莓,我顺手去倒了半杯红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但这几年,我对你怎样你是知道的,我下班就回家陪你。”我又走去厨房。
“你渣不渣自己知道,刚离婚就有炮友,你觉得你渣不渣。”陈萨特别生气的吼道,白猫本来跟了出来,被吼了一下后又跑回了客厅。
分手后的两个人其实都是瞬间轻松的,但是一旦发现对方有了新欢,而自己仍独自一人,这种平衡就会显得特别的不堪,不但会把分手的难过提高到愤恨的程度,更会厌恶自己的无能,仿佛一场输了的游戏。于是,整个游戏变成了一种自怨自艾和自我爱怜,而对方,则成了没有心肝肺的邪恶的人。
“不管怎样,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是你选择离开的,你都在国内找到了大学老师的工作,你想过我吗?你太自私了吧。”我也没好气的吼道。
“离婚是你提的,我从来没觉得那张纸如何。”
“离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别赖我身上,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你回国找工作和我商量了吗?”
“那你和我妈出柜你和我商量了吗?”陈萨突然大哭起来,“你知道我的处境吗?我肯定会出柜的,但你给过我时间吗?”
“时间?你妈早就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两年了,我们结婚两年了,我们说好告诉他们,我全家都见过你,祝福过我们,然而呢,你父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能接受,你已经毕业了,这个时候,你不该做出留还是走的选择吗?”
她没有回答我,她只是在哭,其实我也知道,他父亲在国内任职高官,脸面和威严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需要他的孩子,是社会意义上的乖巧,他的家庭,是社会意义上的和谐,他的一切政绩,是社会意义上的作为。一切都像是有个固定的四方模版,而他的要求,就是让一切都不跳出这个框架,而他的妻子,陈萨的母亲,也乐于维系这些表面上的安定,就像这个国家,只要控制好言论,似乎就有了最社会意义上的安定。
“我给你妈妈消息,只是给了你勇气,”我为自己辩解道,“是,我是不应该帮你出柜,但我就问你,这次回国度假,你打算说了吗?你打算给我个交代了吗?”
她不回答我,她走到沙发拿起我刚用过的杯子,倒了些酒,也一口喝完。
“陈萨,我也委屈,我是真委屈,一提到结婚,你就说同居协议不是结婚,两年了,我们都避免碰触这个话题,但是,如果我的情敌是你妈妈,你他妈的又这么恋母,你让我凭什么去争?我只是给自己打了个赌,是,我赌输了,你没有争取,你只是通知我你在国内找好工作了,我就是个说被扔就被扔的玩具吗?”我索性直接拿起酒瓶,猛的喝了一口,但对瓶吹的感觉真是差极了,我瘫坐在沙发上,脸上也挂了两行泪,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但我一想到你有其他女人,我就心里不舒服,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和谁,但我有感觉,你肯定有其他女人,我心里好痛。”
“你就是无中生有。”我提高了嗓门,仿佛这样才显得我理直气壮。
“其实,我知道,女人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个很乖巧的人就可以。”她说话的口吻像极了她母亲。
“不,你是被我偏爱的人,我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你安心,你怎么还是怀疑我呢?我要的就是你安安心心的学习,成为一个钢琴家,我的事业从来没有让你插手过,你就只需要做你自己,我知道出柜很难,但我觉得我应该帮你走出这一步。”
陈萨依旧大哭着,仿佛是憋了很久的宣泄。
“寒星,其实,我很变态。”她说这话时有些抽搐,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句话,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我好矛盾,和你在一起你把我照顾的太好了,但太平淡了,不是我想要的。”她继续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要痛苦的感觉。”她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又仰头喝了很多,我没有制止,只是安静的等她说,“你肯定也觉得我变态,但是,我的音乐里没有了灵魂,我需要痛,我需要刺激,我需要爱情,我不想要婚姻,我想你重新追求我! ”
我一时语塞,难道我也活成了套子里的人?难道婚姻的平淡和安心不是人生的追求?
“或者我宁可你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那么的优秀,你有你自己的事业,我什么都没有,我既享受着被你宠被你爱,但我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如果继续留在巴黎,我还要四五年甚至更久,才能有资格成为大学老师,我是想成为音乐家的,但我这条路太难了。”
陈萨每说完一句话,都灌上一大口酒,我静静的看着她。
“你是知道的,我喜欢钢琴,但我爸只想让我成为别人眼里的孩子,是我自己,十几岁离家出走到北京求学!是我,一直在任性的学着钢琴,但我现在却什么都没有,我在巴黎做不了大学音乐老师,二十多年了,我爱钢琴,可我什么成绩都没有,我在巴黎就只能私下教孩子钢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继续默默的听她说。
“我对他们太不负责了,他们老了,他们还会更老。是,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你对我太好了,虽然我总觉得你有其他女人,但是这种感觉,让我有痛感,我很享受又很难受,星星,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但你总是那么快的做着所有的决定,你没有等过我,其实那张纸真的什么都不是,不是吗?那张纸在国内什么都不是。”
她的这句话击垮了我所有的坚持,我以为我像唐僧取经一样,历经艰难就为了能实现这份权利的表达,但这种自由现在又显得完全没有意义,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执拗的坚持同性恋的婚姻。我们甚至开始厌恶着婚姻,婚姻消磨了我们的激情。婚姻是什么?婚姻到底是什么?我曾以为,只要有了这张纸,我们就是婚姻了,但是它是那么的脆弱,甚至只要父母怒目相对,这张纸就自焚了,懦弱的没有一点尊严。
陈萨喝多了,有些晕乎乎的靠在沙发上,我想把她抱上床,她一把搂着我的脖子,满嘴酒气的嘴堵上了我的嘴,我不得不又把她放下,“和我□□,”她带着哭腔和我说道,“和我□□! ”她又大声吼着命令道。
与此同时,苏静宁正躺在马赛克家里的沙发上,她今天有些疲惫,主要是精神高度紧张了一下午,还不太能够适应。她抱着手机,在那个没人的小号上写着日记。
【今天好累,拍摄了一整天。
巴黎真的好美。
中午和H吃饭,感谢她带我去那么昂贵的餐厅。但我的直觉是最好和她保持距离,感觉她是随意玩弄女人的人,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算是我的老板,但我能否应付之后的拍摄呢?她看上去那么的严厉,好像对我不是很满意?紧张
M说过她很多的事情,说她是个很好很仗义的人,但是她又似乎风流倜傥,玩弄着女人?不管怎样,我总算来到巴黎了。
刚才K问我拍摄是否顺利,他忙了一天还关心我,真是体贴又好看的男人。K和我说,H的ex是个钢琴家,来巴黎后,所有的事情都是H一手包办,她ex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而且很少出门和他们聚会,她弹琴特别好,这真让人羡慕,会弹钢琴的人身上总有一种特别迷人的光晕。
K说,她是出了名的疼老婆,但也被很多女人喜欢着,只是那些女人并不去纠缠她,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有老婆,这算是忠贞吗?表面文章?
K还说,她偶尔也会抱怨,说自己找了个不喜欢拍照不喜欢旅游的老婆,但她俩又特别的恩爱。那她好矛盾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写她,真是奇怪,不过也没有其他可以写的吧。
K倒是很温柔,觉得他反倒是像个体贴的姐姐,他说话时候喜欢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总是柔柔的暖暖的,不像我,手一点儿也不好看,有些粗糙。
明天又要工作了,据说会见到一个明星,她还特地说是帮我争取的机会,但是一想到餐厅那个女孩儿和K今天的话,就觉得她说话时,总像有目的一样。
不知道,就记录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