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拍》驯猫少年

12、第 12 章

　　“你来了啊，”我故作淡定地对夏雪点了下头，我不想别人知道她。
　　“木木，copy下片子”，我从相机里取出SD卡。
　　我看到苏静宁一直看着夏雪，夏雪则低头玩着手机，我心里琢磨着怎么支走夏雪。
　　我看看手表，已经12点多了，该吃午饭了，但我想单独和苏静宁一起吃饭。林海坐在电脑前看了遍今天的照片，我把夏雪喊到店外，“你怎么来了啊，我一会儿可能要和客户吃饭，下午还有个婚纱拍摄，今天没法陪你了。”我压低声音，尽量温柔的和她说。
　　“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就说来找你一起吃午饭。”
　　“我很忙嘛，今天真不能陪你了，最近单多，等我空了找你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想离开的样子。
　　“你想喝奶茶吗？我陪你买个奶茶吧。”我对她说。
　　有个心理实验是这样的，如果有个你讨厌的人一直在你办公桌前侃侃而谈说些废话，你只需要站起来，他边说，你边应着，然后慢慢陪他走回他的办公桌，然后离开，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到他的办公桌的。
　　奶茶店离我店不远，在她回家的方向。我陪她走去买了奶茶给她，摸了摸她的头作为告别。

　　待我再回到店里，林海已经copy好图片准备离开了。
　　热情的送走她后，我对苏静宁说，“静宁，和我一起出来下。”说完又转头对木木说，“宝宝记得吃饭哦，我大概一点回来，子晴到了在群里和我说下。”我吩咐道。
　　“嗯，好的。”胖胖的木木做事特别认真。
　　“你刚来巴黎，今天米其林肯定来不及了，我带你吃点儿巴黎特色吧。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和忌口的嘛？”我问苏静宁。
　　“谢谢老板，我没有，我都可以。”苏静宁很客气的回答道。
　　“叫我寒星吧。”
　　“我还是叫你老板吧。”苏静宁显得有点儿紧张，我猜测是不是陆子晴夸张了我的脾气。
　　“可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啊。”我很温柔的对她说。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打了个预约电话预定好了餐厅。

　　走下地铁站，过安检票的闸口时，一个人趁我刚刷了票，推开前面挡门的瞬间，两手一撑，越过翻转的金属横梁，一把扶住了那个挡门，还特别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非常客气，好像做了一件服务了我的事情。
　　“这是？”苏静宁一脸惊讶。
　　“逃票。”我不以为然的笑笑。
　　“我以为欧洲人都特别遵纪守法。”
　　“德国人在巴黎过马路时，和你一个想法。在巴黎，往往是中国游客和德国人不怎么闯红灯，甚至会发出和你一样的疑问。”
　　“但我听说，欧洲如果信誉不好，是很容易被查到的。”
　　“对，信誉互联，如果你逃票被抓，这些信息也的确会被记录在案，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那些小偷惯犯是如何蔑视着信誉，还能领到救济金的。”
　　绿色的地铁缓缓的驶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苏静宁正好站在地铁门的正面，她隔着地铁门，看着地铁里的法国老妇人，地铁里的法国老妇人也在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纹丝不动了一会儿。我赶紧上前使劲拨动了开门的扶手，老妇人怡然自得昂首挺胸的快步走下来，径直走向出口sortie（出口）的楼梯。“不是自动的吗？”苏静宁一脸诧异的问我。我扶下弹簧座位，“坐吧”我对她说，然后站在她对面说，“嗯，地铁门是手动的。”
　　“这车有点儿老啊。”她说。
　　“对，不过老得有韵味，也有新车，巴黎吸引人的地方不就是它的历史韵味嘛，虽然这地铁是有点儿老旧了。”
　　“国内都是双层保险，自动开关门哦。”苏静宁有些不解的瞪大了眼睛，仿佛想说，她心里的巴黎是高级的，但高级不代表现代，不是吗？
　　“1号线和9号线的确是，不过你看，”我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在看纸质书，或者在报纸上做着数独的人，“慢，和文化的传承，是这个城市的魅力之一。”
　　“真的耶，他们竟然都在看书，国内都在刷抖音。”
　　“国内发展太快了，我都快跟不上了，每次新客户来，都在给我传递新的信息，最夸张的就是，我回去后，发现我只需要手机支付，我甚至只要保证我手机有电，我这一整天就可以很完美的度过了。你知道，上次我在铁塔附近，有一对儿感觉从东欧来的年轻人，背着超级大的旅行包，问我附近有没有比较便宜的餐馆，我说，你们可以用app，我打开我的iphone想告诉他们下载什么app时，他们很无奈的说，他们不是智能手机。”
　　“年轻人不用智能手机？”苏静宁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因为屡次的惊讶，瞪得更大了。
　　“我也很诧异，不过欧洲的年轻人，大部分没什么钱，他们的家长可不像中国独生子女的家长，才20几岁，就买房买车。”
　　“我父母也没有。”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去回复她，
　　“对了，那天晚上你说你父亲生病了，还好吗？”我突然问道。
　　“妈妈说情况不是很乐观，还在观察。”
　　“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太好？”
　　“是他和我们关系都不太好。”
　　我不太擅长过度打探别人的私生活，“一会儿带你尝尝蜗牛，我们这站下车。”我岔开不愉快的话题。
　　地铁到了Etienne Marcel（地铁站名），在车没有停稳前，我轻轻拨开那个开门的把手，它只要没有完全停下，就不会变的无比沉重。

　　L\'ESCARGOT MONTORGUEIL（法国金蜗牛，店名），我指着招牌上的金色蜗牛对苏静宁说，“这家百年老店，主打就是蜗牛，而且还是可食金箔，特别酷。”
　　我们走进金蜗牛餐厅，这是一个已经被世界游客占领的百年老字号蜗牛餐厅，因为巴黎特色鹅肝和蜗牛太负盛名，所以，除了米其林，它摘了翘楚。
　　餐厅里亚洲脸占了一半。
　　拿着两份没有图片的法文菜单，苏静宁一脸懵逼的看着我。
　　“需要英文的吗？”我问她
　　“嗯，好啊。”她说，我刚抬起手准备喊服务员，“你来点吧，英文的我可能也看不太懂。”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和我说。
　　“好，没关系，法国就是这么傲娇，越好的餐厅越没有图片。”我举起手招呼着服务生。
　　苏静宁感激的看看我，又环视了一下周围。
　　像很多百年老店一样，它的装潢延续着欧式风格，昏暗的黄色灯光，悬吊着的金色雕花吊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摆着古典浮雕的木质柜子，红色绒面质地座位的木椅子和沙发，永远是巴黎最特色的格调。服务生白衬衣黑领带，露出迷人的肌肉线条，最主要的是他们颜值都很在线，经常成为拍照合影的主角，又或者是游客们窃窃私语的话题。
　　“他们家有几种蜗牛呢，我都选一遍吧，然后我们partager，就是分享着吃。”我现在说中文，偶尔会不自觉地说法文单词，这让我有些饶舌与不快。
　　“好的呢，这里环境好赞啊。”苏静宁拿着手机边说边拍着。
　　“嗯。”我应着，招呼来服务生，点好了招牌的金蜗牛，松茸蜗牛和鹅肝蜗牛，又点了两份成熟的菲力牛排，“牛排可以吗？五分熟？”我问她。“好的。”她礼貌的笑了下，却能看出来她打心底的开心。她低头的角度，真的好像我喜欢的那个韩国艺人，全智贤，我最喜欢的韩国女演员。
　　“这个杯子里也是蜗牛。”她一脸惊喜的指着服务员刚拿上来的两个透明玻璃杯，底下蹲着两只呆萌的冰蜗牛。
　　“嗯，你猜这个是干嘛的？”我指着夹蜗牛的夹子。
　　“好神奇啊，”她把它拿在手上摆弄着，试着夹了一下，又皱了下眉头，一脸求告知的表情看着我。
　　“哈哈，一会儿告诉你，”我卖弄着玄机。
　　“对了，今天我们拍的衣服好像都是大牌。”她问我。
　　“嗯，对，海姐拿回去打板，然后翻量走淘宝，她，你不认识吗？也是杭州的。”
　　“好像听说过，但从没见过，国内电商现在做的都很强。”
　　“对啊，像是张大奕这些人，都流量过亿，所以她们现在越来越喜欢来欧洲拍，拍很生活的照片，放微博啊淘宝啊，粉丝效仿回购率都超级高，然后有专门的工厂进行翻版，走大货，一样大牌的材质和版型，却是十分之一的价格，自然卖的好，又是她们自己做模特。”
　　“嗯，”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你也想试试涉足下？”我问她。
　　“我？我牌子都不认识几个。”
　　“哦？”我第一次见有漂亮女生如此直白的和我说不了解品牌，我身边的代购，网红，服装设计学院的漂亮学生们，哪个不对品牌如数家珍，上了什么新品，谁家又抄了谁家的设计，天天叽叽喳喳，倒是难得的听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和我说不认识品牌，我突然有一种想帮助她的欲望，人真是奇怪，对弱小和单纯，总是格外的照顾，难道强大又聪慧的女人不更值得被尊重和保护吗？可能我骨子里依旧是个庸俗且懦弱的人吧。

　　三盘蜗牛随着小铁盘子端到了我们面前，招牌金蜗牛明显比其他两盘个头大了很多，金色包裹的香味，显得格外诱人。
　　“需要我给你来张照片吗？”我太懂女生需要什么了，她们总是在吃饭前合影，然后放到她们的社交平台，尤其是这种高大上的用餐，拍照比吃饭重要多了。
　　嘿嘿，苏静宁被读懂了一般的傻笑着，“你太懂女生了，你一定被所有人说是个特别有趣的人吧。”我笑笑，心想有些人的有趣，无非是多了些生活经历，而我随便讲讲，她们都会觉得我知识渊博，生活丰富，所谓有趣，根本就是对她们无知的一种知识下放，不过这样才有我卖弄的机会，我倒是也想成为个让自己觉得有趣的人，但太难了。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她张着大嘴，对着金蜗牛的照片，又拍了几张她端坐好，拿着盛满水的杯子，遥望远方的照片，递给她，她特别满意。
　　女生只要对旅游中的照片满意，这次旅游就成功了一半，这绝对是真理。她自己则对着食物拍了几张。
　　“好，现在我告诉你这个神奇的，独特的，用具的作用。”我夸张的形容着这个餐具，我手稍一用力，夹子张开的口恰好能夹住蜗牛的硬壳，而且勺子般弯曲的弧度正好和蜗牛契合，我把它换到左手，又用另一个细小的只有两个齿的叉子把蜗牛轻松的挑了出来，放到烤好的面包上，递到苏静宁面前。
　　“谢谢”，她一口咬下整个蜗牛和下面的面包，边吃边说，“好Q哦。”
　　我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星星，这么巧，你也在这。”我背后传来声音，我转过头时，夏雪的手已经搭在我肩上了。
　　“啊，夏雪啊，你也来吃午饭了。”我假装淡定的看着她。
　　“这是你的客户啊，我以为是你的店员呢。”夏雪不怀好意的看了几眼苏静宁。
　　苏静宁赶紧放下手上的面包，用餐巾擦了擦手和嘴，“嗯嗯，我算是新的化妆师，你好，我是苏静宁。”
　　“你好，我是星星的女朋友，夏雪。”
　　“不是的”，我叹了口气，看看苏静宁一脸吃惊又迷惑的模样，“夏雪，我们是朋友，我现在还不想找女朋友。”我压低声音对夏雪说道。
　　“朋友？”夏雪看着我的眼睛。
　　“对啊，朋友。”我理智气壮的说道。
　　可能是我说的太生硬了，她突然提高音量说道。
　　“那昨晚的事情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好多客人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们出去说。”
　　“我不去，除非你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夏雪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玩玩的。”我很尴尬的看了眼苏静宁，苏静宁赶紧低下头，塞了口面包。
　　“我不是玩玩的，我喜欢你。”夏雪说道。
　　“我下午还有拍摄，我真没时间，我们之后聊好不好？”
　　看着夏雪不回应，我只好在她耳边说，“我现在是刚离婚，但还没有处理好心情，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晚拍摄完，我给你电话，好吗？”我继续压低声音和她说，我哪里会再给她消息。
　　“那我等你电话。”她抬起身子就离开了，我有些生气的喝了一大口冰水，自己被呛了一口，我甚至没心情去吃这个蜗牛，我让服务生替我把蜗牛挑了出来，让他赶紧把主菜上了。

　　走出金蜗牛的门口，我看到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陈萨，shit，什么破事儿都能凑一起。唉，这也是我和陈萨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故事总是重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