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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涅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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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姚沿着天河慢慢走,丝毫没有将洛霖独自丢在苍穹殿的羞愧感。
她本来就没想与他谈什么,此夜之所以与他一聚,也不过是想绊住他,让他不要去花界,打扰了太微久违的天伦之乐。
太微好不容易离开天宫,怎么能不让他好好享受一番呢?
要是被洛霖阻挠,坏了兴致,早早回来可就不美了。
过了天河,便是凌霄殿。
凌霄殿内没有主人却也灯火通明。
荼姚眯眼打量了片刻,见四周无恙,这才提步进去。
之前,她已派云霓打发了凌霄殿内的仙侍。
之所以打发她们,也不是为了防止她们告密。
而是,穷奇发起疯来,伤了人就不好了。
荼姚走进大殿,殿内果然空无一人。
密室在黄金椅后。
荼姚抬手,灵力灌注在黄金椅上,黄金椅移位,密室随即开启。
她抬步走进。
密室内漆黑一片,但荼姚耳聪目明,夜能视物,不费吹灰之力便准确找到了穷奇所在。
他被太微装在了一个绿色的小瓶中。
看着那个小小的绿色的瓶子,荼姚突然觉得,她此前想的事情太过复杂。
她本以为自己需要与穷奇大战一场,才能将他彻底磨灭,却没想到他已经被封印了。
既然已经封印,那就用琉璃净火将它炼化就是了,干净无痕。
火苗从荼姚手中溢出,在火光的映衬下,她美得如画。
接着火苗窜向装着穷奇的绿瓶,那是世间至纯至烈之火。
不过片刻,那绿瓶伴随穷奇,便融成水,化为烟,进而烟消云散。
不过,半刻钟,这位盛名鼎鼎的上古凶兽便死在了荼姚手上。
事情办完,荼姚消去了自己的气息。
然后翩然飞至宫外,算得上不留半分痕迹。
走出凌霄殿,天色还早得很。
荼姚一时也不想回紫方云宫。
想了想,还是去了布星台。
润玉正在布星,长袖伸展间自是一番风景。
见他忙完了,荼姚才走上前。
润玉见她过来,一点也不惊讶。
显然是早有预料。
他看着荼姚,眸中含笑:“母亲的计划可还顺利?”
太微去花界是应花神梓芬之邀,而梓芬又受荼姚差遣。
所有的一切都是荼姚的谋划,她想将太微支出,然后除掉穷奇。
或者是…
润玉看着荼姚,他的笑意又深了些。
他真的太喜欢这位天后娘娘了,她所做的一切都那么合他的心意。
天帝的虚伪寡情,他早就铭记在心了。
布星台位于上风口 ,夜风极为清寒,荼姚拢了拢披肩。
她面色平静,丝毫没有秘密被戳破的窘态。
她抬眸,眸光像天河里的水,清而寒。
但面上却浅浅一笑,笑意未及眼底。
“顺利极了。”
她这样道。
润玉同样笑,似乎是真心为她高兴。
荼姚看着他的笑颜,发现自己似乎看不透这个继子。
不过那不甚重要,荼姚宽慰自己,她又不在意。
思及此,荼姚想跟润玉谈一谈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她向来不擅长迂回婉转,所以一次怀旧倒像是逼问。
荼姚走到润玉身侧的两步之内。
因为离得近,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玉兰香。
清雅极了。
她抬头,注视着润玉,问:“知道簌离吗?”
她的声音冰冷而华丽,像陈酿在冰库里的酒。
润玉垂眸一瞬,掩住了眸中的神色,而后他抬眸,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他道:“应该认识,洞庭水族的现任主人。”
荼姚相信他也许真的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毕竟,太微的噬魂水还是有几分效用的。
荼姚道:“哎,其实你的生母还活着,就是那一位洞庭水族的公主簌离。”
“哦?是吗?”润玉的声音好像有几分惊疑。
荼姚没管,继续向下说:“太微喂你喝了噬魂水,你就没有幼时的记忆了。”
说罢,荼姚从袖中拿出了一串晶蓝色的人鱼泪手链。
润玉凝眉,看着那串手链若有所思。
“伸手。”
润玉依言伸手,荼姚将那串手链放在他的手心。
“那是你的生母留下的,拿着它,你们就能相认了。”
润玉无声握紧了手中的珠链,触感冰凉。
他冷声问:“你这是何意?”
荼姚自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但被帮之人并无欣喜之色,反而面色冷肃。
这倒让荼姚摸不着头脑了。
她刚想温声问一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却见夜幕东北方窜起了一阵火光,那火光炽烈,直上苍穹,漫过天际。
“是栖梧宫!”
荼姚润玉异口同声。
他们相视一眼,两人都明白是正在涅槃的旭凤出了事。
润玉凝了神力就要向栖梧宫赶,却被人从后扯住了衣袖。
润玉看着她纤白的手,略有些不解。
荼姚不见惊色,她放下了润玉的一袖,略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她与润玉的视线平齐。
她轻轻道:“昨日我夜观天象,旭凤此次涅槃有惊无险,你我无需担心。”
“当下之急,”她的声音悠然:“是找到幕后黑手。”
眼见她这般坦然的模样,润玉也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怎么?”润玉挑眉:“母亲知道幕后是谁在作祟?”
“嗯。”
荼姚的视线凝着在润玉刚刚带在手腕上的人鱼泪手串,他的腕骨精致,带着到十分好看。
润玉低头看了一眼,明白了。
他摩挲着腕间的珠子,声音沉沉:“是簌离。”
荼姚不说是或者不是,她向来不做挑拨他人感情的小人。其间种种疑窦,就让他自己揣摩,自己处理吧!
荼姚没有久留,也没有多言就离开了布星台。
她走得慢,有几分步步生莲的意味。
看着背影,颇为窈窕多姿。
润玉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也不能把她和那个以一己之力大败魔族的赫赫威名的战神联起来。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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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姚回到紫方云宫后就大睡了三天。
第三日,日头高照。
云霓轻轻步入内室。
宽大的凤榻上侧卧着一个绝色的女人。
她兀自柱着胳膊睡得香甜。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香气清雅。
云霓回首看了眼身后的人,小声道:“大殿下,娘娘还在睡,您看…”
润玉缓步走进来,不带半丝风尘。
他道:“你下去吧,我在此地即可。”
云霓看了眼睡得沉沉的荼姚,暗自叹了口气,脚步不动。
润玉声音微凉:“姑姑,难道本殿使唤不动你?”
云霓看着润玉,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却忽觉一阵风刮过。
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时,她已在九重天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眼前是山水萧瑟,林木丛丛,饶是云霓在天上呆了几万年,她也不知此间为何地。
她暗叹,大殿下的功力竟已深厚如此了吗?她一个上神修为的人竟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驱到此处。
想着,眸中又染上了一丝忧色。
娘娘知道,她当年一手抚养的孩童,已长成如此骇人的模样了吗?
荼姚当然不知道。
她醒来时,就看到坐在榻边上的润玉。
他手捧着书卷,低垂着眼睑,看得很是专注。
荼姚指着润玉,手指微颤:“你,你,做了什么?”
润玉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出来,瞥了荼姚一眼,清清淡淡,说不出的正经:“儿臣只是帮母亲更衣罢了。”
说罢,他还略有些疑惑地问:“母亲认为儿臣做了什么?”
荼姚看着他那无辜的脸,怒气一股股的往上窜,她微笑:“你以下犯上。”
润玉浅笑:“只许母亲为老不尊,不许儿臣以下犯上?”
荼姚眨了眨眼,一时哑口无言。
她确实是为老不尊了。
千余年前,荼姚渡欲劫,体内灵气肆虐,就随处找了个小仙侍,共度良宵。
却没想到,那人是她自从上了九重天就没有见过的继子!
荼姚微笑,转移了话题:“十方天军收复了吗?”
润玉知道她的心虚,他没有紧揪着不放。
“收复了,”他挑眉:“你为何要架空旭凤?”
她要收复兵权架空天帝他知道,只是她为什么要趁旭凤涅槃夺走他的兵权。
荼姚一笑,眸光微冷:“旭凤忠义,若是我与太微夺权,他定是向着太微的。”
“这倒也说不准”润玉浅笑:“你们还是非常母子情深的。”
“情深”一词被他咬得极重。
荼姚一瞧,才发现他看似浅笑实则笑不及眼底。
荼姚想了想,还是要哄哄他。
毕竟他极有用处。
荼姚拍了拍润玉的手,认真道:“我与你也是母子情深。”
润玉一时哭笑不得,他稀罕得是母子情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