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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涅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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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旭凤涅槃失败失踪的第五日,紫方云宫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荼姚从润玉膝上起来,并没有让他出去。
润玉温润一笑,撩起衣摆,坐在了她的下首。
他们之间划分了楚河汉界,她是天后,而他是她的继子。
荼姚眼神复杂,她本来不是那么想避嫌的。
穗禾来到內殿,看到润玉也在殿内,微微出了神。
她早知天后与大殿亲近,却没想到亲近至此!
火神殿下涅槃失踪,天后竟还有闲心和大殿说笑!
这样想着,穗禾眸中就显出了几分不忿。
荼姚自然也看见了。
她微微挑眉,心道,穗禾这丫头心性不好,对旭凤却是真情实意的。
自三万年前,荼姚以一己之力大破魔族之后,天上众仙便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鸟族族长是万万惹不得的!
后来,荼姚成了天后。
这个默契就变成了,万万不可得罪天后!
所以,即使穗禾心中再不满她也不敢表露分毫。
她规规矩矩向荼姚行了个礼:“穗禾拜见天后。”
荼姚从侍女手中捧过茶,听见了穗禾的问安。
她淡淡道:“没看见大殿下吗?”
穗禾一愣,转眸看向在一旁饮茶的润玉。
润玉看了荼姚一眼,没有说话。
她既想为他出气,他自然要遂她的心意。
荼姚从前是不屑于用天界的尊卑礼仪去压人的,但是前提是你心中要有礼仪尊卑。
而穗禾,心中显然就没有。
穗禾心中愤愤,不明白天后为何要如此逼她!
润玉明明不是她亲生,她待他却比旭凤还要亲近!
但人在屋檐下,还是不得不低头,她恨恨看了润玉一眼,硬邦邦行礼:“穗禾拜见大殿。”
润玉非常温和地道:“公主免礼。”
看着他这幅人蓄无害的样子,穗禾更气了!
装什么装!真这么温和还去掌兵?
荼姚注意到了两人间的官司,她并不在意。
她让穗禾坐下,吩咐侍女奉茶。
穗禾一口口抿着茶,食不知味。
她想询问天后,为什么要让润玉执掌本属于旭凤的那五方天军。
她来时本是志气满满,但一来到这儿,看到润玉也在,再加上天后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她突然有点不敢了。
穗禾此刻无比希望荼姚能发现她有事禀告,并主动询问她,她也好顺其自然说出她的询问。
但荼姚始终没有开口。
她一会儿称赞云霓煮的茶好喝,一会儿又突发奇想了什么口味的糕点让侍女去做,如此种种,根本就不问穗禾为何而来。
穗禾忍了又忍,当即想问:“天后…”
“嗯?”荼姚抚着衣袖,眸光微凉,看着穗禾:“你想问什么呢?”
穗禾看懂了荼姚眸中的威胁。
她隐隐约约觉得,她这个问题似乎是不能问得。
于是穗禾当即改口:“天后,我想嫁给二殿下。”
说罢,她羞涩一笑。
只是“羞涩”得有些僵硬。
但荼姚非常满意。
穗禾比旭凤有脑子多了!
她浅笑,眸中也有了笑得模样:“你能降服他,本宫就把他赐给你。”
润玉嘴角抽动,说得旭凤好像不是她的儿子倒像个物件,说赐就赐!
穗禾心中虽然也是如此想,她弱弱道:“我觉得感情一事还得讲究两情相悦,征服的话,是不是有点粗暴?”
她小心凝视着荼姚,看她的反应。
荼姚笑了笑:“你说得也对。”
小傻子,靠两情相悦,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又待了片刻,穗禾就起身要告辞。
荼姚对润玉使了个眼色,润玉领会。
他微一颔首,走出了紫方云宫。
他一走,穗禾就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走了。
她上前,凑到了荼姚身边。
荼姚知道她有话要讲,点头,让她说。
穗禾深呼了一口气,直视荼姚:“姑母,可要穗禾集结鸟族军队?”
荼姚撇茶末的动作顿了顿,她道:“不用。”
穗禾一愣,难道她猜错了?
天帝去花界经久不回,火神殿下涅槃失踪,而天界确人员调动得厉害!
天军尽被夜神和水神掌握,理政大臣也换成了天后的人。
也许旁的仙倌会认为这样的调动是天后为了防止魔界入侵,而穗禾确不以为然。
自从三万年前,天后大败魔族联军之后,魔族就此一蹶不振,从此依附于鸟族。
魔族三王,三王皆出于鸟族。
只是,此事只有鸟族上层知晓。
天界一概不知。
近些年,魔界频频找茬,也不过是奉天后旨意行事,让天帝更加依赖鸟族。
所以,穗禾猜测,这天怕是要变!
荼姚微微一笑,轻柔摸了摸穗禾的额头,温柔道:“你多想了,这是没有的事。”
这一刹那,穗禾明白了荼姚的意图。
她点头,微笑,一字一句道:“是臣想多了。”
她自称臣,因为她是鸟族之人,更是昔日鸟族族长的下属!
穗禾回到了翼渺州之后 ,就召来鸟族长老,跟他们商议鸟族集兵之事。
隐雀长老抚着胡须微笑:“娘娘早该有次想法,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其余长老点头称是。
谁说这天帝之位,只能他们一家做呢?
太微用卑鄙手段娶了他们鸟族的骄傲,还指望着鸟族为他尽忠,笑话!
于是,鸟族重兵集结,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穗禾站在高山顶,看着底下排列整齐地鸟族兵马,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天后成功,那她也算是功臣一个,地位水涨船高。
到那时,她请求天后将旭凤赐给她,这应该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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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从紫方云宫出来,径自去了花界。
花界归属与六界之一,为鸟族提供吃食,深受鸟族庇护,向来与世无争。
倒是近万年,由于花神和天帝的风流韵事,一度将花界推上风潮浪尖。
直到天帝娶了鸟族族长,此事才稍稍平静。
润玉到花界,穿过水镜,畅通无阻。
他本想直接去百花宫,脑中在此刻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念头。
该去看看二弟了。
于是他调转了脚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而明确,像是早已知晓失踪的二殿下的位置。
不可否认,他确实知道。
“乌鸦,你尝尝我酿的花蜜,清甜不清甜。”
锦觅兴冲冲地把花蜜递给旭凤。
旭凤无奈地尝了一口,良久,他看着锦觅期待地眼神,道:“人间美味!”
锦觅更开心了,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想要犒劳犒劳这只“识趣”地乌鸦。
旭凤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泛出一丝宠溺。
若是穗禾见了,怕是得惊掉了下巴。
润玉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心中也泛暖。
他记得这个锦觅应该是水神和花神的女儿,水神花神都和她交好,应该不介意与她做个亲家。
旭凤一切都好,润玉就放下心,他转身欲走,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旭凤。
旭凤面色沉沉,刚刚那丝宠溺早已消失不见,他道:“兄长,别来无恙。”
旭凤和润玉向来是表面上的兄弟,天界皆知。
兄弟离心的原因也很简单——荼姚偏心。
从小到大,荼姚都不怎么管旭凤,任他怎么胡闹,她都纵着。
对于润玉则不相同。
他的礼仪规范是荼姚手把手教的,他的功法是荼姚亲自传授的,甚至有什么好东西,荼姚也是首先往璇玑宫送。
一开始,旭凤乐意让荼姚不管,他乐得逍遥。
但后来,他慢慢明白了,不管,意味着不在意。
他不能怨恨生他养他的母亲,他只能恨润玉。
谁让他抢了母亲的所有关注呢?
对于旭凤明显的敌意,润玉也颇为无奈,他道:“你为何久留于此,母亲很担心你。”
荼姚当然不担心旭凤,此话只是润玉软化旭凤的手段罢了。
果然,旭凤听了润玉的话,神色稍霁。
他摆手:“母神无需担心,花神虽然与她交恶,但对我还是挺好的,让我留在此地养伤。”
润玉垂眸轻笑,道:“如此便好。”
如果没有她的吩咐,花神焉能照看于你?
他的二弟,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
润玉到了百花宫,十二位芳主都在殿门口相迎。
太微来花界都没有这个待遇。
润玉微一颔首,就提步走进了百花宫。
花神梓芬在殿中等着他。
见他来了,急忙迎过去。
她道:“已将他控制在瑶华宫,接下来该怎么办?”
谋杀天帝,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做,免不得慌张。
润玉一笑,不见半分紧张,他安抚梓芬:“仙上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梓芬也点头,她转眸道:“大殿下去瞧瞧他吗?”
润玉自然会去看他,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太微躺在瑶华宫的软塌上,双眸紧闭,面色安然。
往日不可一世的天帝,如今变成了一个纸老虎,任人宰割。
润玉看到了太微唇角那一抹微笑,笑着摇摇头。
天下唯有花神梓芬,才能让他如此不设防,让他即使饮了毒药,也能甘之如饴。
他想到当初他们商讨如何控制太微时,荼姚稳操胜券的笑容。
她说:“本宫还有张牌一直没有用。”
其他人都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而唯有他知道。
三万年前,花神梓芬欲跳临渊台,她舍尽半身仙力救了她一命。
为此,整个花界都为她马首是瞻。
也是在那时,她整个人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