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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山如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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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儿臣有一计。”容珩站起身来,面对君王,神色镇定自若。
“奏。”容述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今,齐国来犯,贸然与之开战,必定劳民伤财,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儿臣建议,仿照先人,修筑防御工事。我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加以巧妙利用,齐国必定难以侵犯。届时,儿臣与四哥亲自前往齐国谈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化解危机。”容玦看着容述舒展的面色,便知,此决议可行。
“吾儿建议不错,众卿可有异议?”好不容易有人提出建议,哪敢有人提出异议。
“臣等无异议。”大臣们纷纷附和。
“既然无异议,那便去做吧。老四,你也跟着一起去。”容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容玦身上,带着几分信任与期许。
“是。”容玦应道,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不负父皇所托。
退朝后,容玦与容珩及一众大臣面色凝重地走出朝堂,远远便瞧见容琅带着几个宫女,捧着餐食前来。
“太子哥哥,四哥哥。”容琅小小的身影在远处跳跃着,远远便欢快地打招呼。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打破了朝堂上的沉闷与压抑。
“见过昭华公主。”大臣们纷纷行礼,态度恭敬。
“免礼免礼。”容琅笑着摆摆手,像只活泼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来到他们身边。
“父皇今日又动怒了,琅儿可要小心些。”容珩在两人身边小声叮嘱道。
“太子哥哥放心,我定会哄好父皇的。”容琅眨了眨眼睛,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便轻快地走进了承阳殿。
容琅是笑着进去的,也是笑着出来的,可永宁殿的宁贵人却笑不出来。
因为,容琅被封为正一品公主,即将和亲齐国。
容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容琅是父皇最喜爱的公主,却也难逃和亲的命运。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却又无能为力。
景嘉十七年,皇后缠绵病榻多年,身体每况愈下。
容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母后,已然十分苍老,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的风华绝代,如今已不复存在。
“玦儿,是母后无能,未能为你争得太子之位。”皇后看着容玦,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声音微弱却又带着无尽的遗憾。
容玦轻轻为皇后拂去眼角的泪痕,温柔地说道:“母后何出此言,儿臣日后做个闲散王爷便好,只要母后身体安康,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终究……是母后无能,未能为你拼……”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着她一生的遗憾与不甘,消失在空气中。
景嘉十七年五月,皇后薨逝。
整个皇宫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同年八月,景嘉帝立皇贵妃慕氏为继后,执掌凤印,管理六宫。
封后大典上,众人朝拜,场面盛大而庄重。
可容玦却敏锐地发现,慕苏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楞楞地看着远方,不知在看着什么。
容玦其实心里是有些怨容述的,母后刚薨逝,他便立皇贵妃为继后,怎能不让他心生怨恨?
他觉得父皇太过薄情,对母后的感情,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嘉二十五年,容玦娶相府千金沈妩为妻,二人相敬如宾,夫妻和顺。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让容玦渐渐忘却了朝堂上的纷争与烦恼。
景嘉二十八年春,澜沧水患,洪水肆虐,遍地饿殍,百姓流离失所,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皇帝下令命太子前往澜沧赈灾,皇太子容珩请求修建运河,得到采纳,与皇四子一同前往。
他们日夜奔波,不辞辛劳,带领百姓抗洪救灾,重建家园。
景嘉二十八年夏,处理水患的皇帝突然晕倒,太子容珩代为处理朝政,皇四子容玦辅佐之。
夜深人静之时,两兄弟总会放下身份尊卑,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一点小酒,敞开心扉,畅谈天下大事与心中的抱负。
“四哥,我一直觉得你更适合做这个太子,你为国为民,忧心天下,却都用我的名义。”容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与感激,他深知,这些年容玦为他出谋划策,默默付出,却从不求回报。
听着容珩的话,容玦思绪又回到了某个午后,皇帝考教他的功课。
他问容玦想不想做皇帝,彼时容玦年纪尚小,摇了摇头,认真地答道:“儿臣不敢僭越,我只想爱护好天下子民。”
他知道,其实父皇都知道这些年容珩出的主意,都是他的意思,可除了赏赐,父皇并未给予他其他实质性的奖励。
他的心中,虽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对天下苍生的责任与担当。
“太子,言重……”还未说完,便被容珩打断。
“说好今晚没有太子,只有咱们两兄弟,罚酒罚酒。”容珩笑着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容玦端起酒杯还没到嘴边,就听见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啊,你们两个,又偷偷喝酒不叫我,把不把本公主当你们的妹妹了。”容琅站在亭子外,双手叉腰,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可眼中却满是笑意。
容琅如今也已二八年华,容貌出众,在众公主中数一数二。
本来已到和亲的年纪,却因容述不舍,便多留了一年。
喝到醉时,容琅脸色微红,眼中闪烁着泪光,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四哥哥,太子哥哥,我不想去齐国和亲,我舍不得母妃,舍不得父皇,也舍不得你们。”
容玦与容珩酒量一向很好,听到此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不想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可那是父皇的命令,皇命难违。
她突然站在凳子上,两人怕她摔下来,都在身旁紧紧护着。
“我容琅,要嫁,便要嫁这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男子!”容琅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声音坚定而决绝。
容玦与容珩望向容琅,眼中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深知,容琅的内心正被煎熬着,但却无可奈何。
这是皇命,早已不只是一个父亲的命令。
那晚,容琅借酒消愁,喝了许多酒。
在送她回寝宫前,她口中还在不停地哭诉着自己不愿去和亲。
景嘉二十八年九月初九,太子迎娶管家女儿管清,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
景嘉二十八年十月的一个夜晚,秋雨连绵,雷声轰鸣,容玦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沈妩也被雷声惊醒,容玦轻声安抚她,待她重新入睡后,自己才又缓缓睡去。
次日,便听闻皇帝将皇后召进了承阳殿。
仅仅一刻钟后,皇后便从殿中走出,她目光闪烁,没有人知道殿内二人究竟交谈了些什么。
景嘉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二,景嘉帝容述在承阳殿驾崩。
皇太子容珩奉旨即位,年号明和。
新帝册封太子妃管清为皇后,执掌凤印,尊其母为昭德太后,迁入延禧宫。
同时,封先皇四子容玦为栎亲王,命其辅佐朝政。
曾经让容琅痛苦不堪的和亲之事,也随之作废,朝廷最终以两座城池作为交换,解决了此事。
明和二年,明和帝想起当年容琅说过“要嫁便嫁这天下最好最好的男子”,赐婚昭华公主与新晋状元郎薛竹。
然而,状元郎薛竹却不惜抗旨,他坦诚自己已有婚约,不愿做那负心之人,坚决拒绝再娶。
此事只能无奈作罢。
明和三年,坊间传闻皇后诞下一子,却是个死胎。
皇帝下令让人妥善安葬。
“那这孩子?”惜时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孩子,孩子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在睡梦中也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这是陛下与皇后的孩子,当年孩子出生时便是这般模样。钦天监说这孩子面相特殊,恐怕会影响江山社稷。陛下不忍心丢弃,便让我代为抚养。”容玦将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眼中满是疼惜。
“既然如此,那惜时便直言了。小皇子被夺去了一魄,且有真龙之像。若此子日后能够即位,必将保天下百年太平。”惜时将孩子小心翼翼地归还给王妃。
“还请惜时姑娘救救这孩子。”王妃眼中满是恳切。
“若我要你的魂魄呢?”惜时突然问道。
听到这话,容玦和王妃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震惊。
“若能救他,惜时姑娘请便。”容玦毫不犹豫地说道。
惜时微微敛眸,心中暗叹:不愧是师父的魂魄,心怀天下苍生。
“弘止,带王妃先出去。”惜时吩咐道。
“是。”弘止领命,带着王妃离开了房间。
片刻之后,惜时唤二人进去。
“没有魂魄,元神也必然受损。”说着,惜时从眉间抽出一缕神思,注入容玦体内,“这是我的神思,可保你百年无虞。”
“师父,这对你有损害。”弘止连忙出声阻止。
“无妨,人的寿数不过数十载,到时自会归于我体内。”惜时神色平静地说道。
“多谢惜时姑娘。”容玦拱手谢道。
“好了,弘止,随我下界一趟。”惜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诛邪祟,夺生魂。”
书香录翻开第四页。
悯生魂——已得。
紧接着,又缓缓翻向下一页——夜莺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