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有多久》许右

5、//Chapter5

　　（以下是余沛初的第一人称视角）

　　醒来。

　　我醒来了。我恍惚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像我的脑袋一样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想着。
　　我这是在哪呢？闻到浓浓的消毒水味，在病房门口穿过的一个个的白大褂，和医院独有的冰冷味道——原来这里是医院。
　　我似乎遗忘了什么，可又想不起来了，脑子嗡嗡地响，让我有些头疼，索性不想，放下罢。

　　一个男人走过来说，过几天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我们很恩爱，年年如一日。
　　我恍惚着，一个不同于眼前男人的模糊身影现身脑海之中。
　　他时常笑着说，小初，阿初，初初，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好想早点把你娶回家。我们不知不觉就快十年了，我好怕你厌了我。
　　这个时候，我总装作嗔怒，早就等着你了，快点娶我啊……原来我叫小初，后面我具体称呼男人什么，着实想不起来。

　　脑袋隐隐作痛，我索性收回思绪，转身朝在我身前朝我微笑着的男人说，好啊，结婚吧。
　　不管以前怎样，开始新的生活吧。我对着自己说。
　　心头却莫名泛上一丝苦楚，这让我感到十分迷茫。毕竟我已记不得感情的事，连自己以前所经历过的也像是别人的经历，全然陌生，与我毫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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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大家都欢声笑语着祝贺我，自称为我爱人的男人也很开心，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我也跟他们一起笑，可笑着笑着，我茫然了。我好像是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再也寻不到找不回，无法重新拥有的事。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打了个喷嚏，难道是有人在想我吗。一道目光遥遥注视着我，饱含着不舍与放下。我感受到了，那是谁呢？会是和我有过故事的人么。
　　在楼梯间内，我被迫接受了陌生又熟悉的亲吻，甜甜的，像蜜糖一样，可我下意识却问了句，翊，是你吗……？
　　我的怀中瞬间落空，心头涌上悔意，我不顾自己有几分的狼狈不堪，急忙跑出去左顾右盼，却再也寻不着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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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

　　结婚第二年，我还是放不下我曾经的爱人，我好想他，于是我在处理好工作和交待好后事之后，吃了足量的安眠药，迫不及待地去找他，我的那个他。

　　可我只找到了一个游魂似的人。他叫步矢，他曾经是我的步矢。只见步矢目光含着期待地问我，他的爱人在哪，可以带着他去找吗，他已经找他很久了，他很想他。
　　我的眼睛红了，哽咽着说，我就是。
　　步矢恍惚着，小声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和别人结婚了吗……不知想了什么，步矢不知不觉地走远了。
　　我的泪一下上了眼眶，心底有一丝苦涩在蔓延。怎么会呢，步矢怎么会记不得我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试图借此不让眼泪流下，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蹦出眼眶，直流而下。
　　随后，我向步矢离去的方向踉跄着跑去。

　　当我一个大步越过步矢，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在步矢的面前。我的眼神饱含希翼地望着步矢，我努力地努努嘴角，想要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又张张嘴，似乎有些哑口无言，想诉说的话语来到嗓子眼却一个字眼也蹦不出去。
　　反而是步矢主动开了口，“你是我的爱人吗……我感觉你对我来说很熟悉，你应该是我曾经很重要的人吧，你是不是……”

　　见我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他。步矢又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道，“也罢，应该是我认错了。是我活该，喝了足足一半的孟婆汤，忘记也好，该，也的确该。”
　　听到步矢的话，我带着有些不敢置信又内疚的神情小声回答他。
　　“是，我是你的爱人，我来找你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本以为步矢会回我一句像是什么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我好想你，我们重新开始吧。诸如此类的话。我却仅仅看见他爽朗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是少年阳光又干净的模样。
　　步矢信誓旦旦地说，“你才不会是我的爱人，我的爱人过得好好的！他才不会下来找我呢。
　　好啦，逗逗你而已，你怎么还陪我演上了，你真好玩，这点倒是有点像他。”
　　步矢脸上笑容带着甜蜜，看起来，那一段的感情时光对步矢而言一定是幸福的回忆。

　　我一下愣住了，心咯噔一下便掉入万丈深渊，变得冰冷。一阵痛意袭来，揪住了我的心。
　　“怎，么会，我，就是他啊，我是余沛初，步矢的余沛初，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步矢。”我心底莫名恐慌，颤抖着说道。
　　步矢抬起黑色的眼眸，眼底尽是澄澈，认真又冷漠地看着我，似乎闪过一瞬间的犹疑与茫然，但步矢他还是说，说他不记得了，算了吧。

　　原来他想开始新的生活了，无论我到底是谁。
　　这一下真实地触及到我心底深处，我浑浑噩噩地走开了，恍若行尸走肉。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步矢啊，你的名字说着是不失，可我还是失去你了……你让我怎么办？
　　不顾他人疑惑我为何前往一个死胡同，我来到胡同的角落，无力地靠着墙。
　　泪水无声从脸上落下，滴在地上，嘀嘀嗒嗒，落在我冷却的心上，却在汪洋大海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这时，几帧画面浮现在我脑海中。
　　一个画面是我去医院取步矢的体检单后发现他得了绝症，我低头思索着什么。
　　一个画面是我在公司里，隔三差五就在步矢平常用来饮水的杯子中悄悄抖入一些白色粉末，又故意任由这个漏洞出现在公司的监控中并让步矢发现。让步矢误以为是我给他下药让他中毒。
　　一个画面是我与一个在合作中认识的朋友签下所谓的“举办婚礼，假结婚”的协议。
　　这一切，都是我在得知步矢患上了绝症，知道他会渐渐遗忘掉他所喜爱的一切，只记得仇恨，为了让步矢永远记得我，哪怕是…真的治不好他的病，我心甘情愿所做的。

　　那次在楼梯间，我是故意跑到那里的，因为其实我知道步矢的心里始终有我，可我也知道，那是他最后能与我触碰的日子了，我想让他永远记住我，而不是放下，他的放下是意味着他再也记不得我了。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也许我不该这样，应该顺其自然，不该违背步矢也不该违背我们的感情去做这样的事。
　　我在茫然中，在悲伤中，在无助中，跟随着孟婆的指引，饮下了孟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