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有多久》许右

4、//Chapter4

　　后来啊，我和余沛初的感情在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中细水长流，却又充满幸福。

　　我们一起在嬉戏打闹中长大，一起奋力备战高考，一起上了大学，一起离开校园来到社会上工作，一起在努力工作中升职加薪。
　　甚至，一起……度过了那个极少人能度过的七年之痒。七年啊，整整的七年里面，我们几乎没吵过架，只有之间常有的互相取乐和甜蜜始终环绕着我们。

　　时间在不断推移，渐渐地，很多事物都发生了变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曾经旧落的街道巷口或被翻新或被保护，一个个洋溢青春活力，充满着着快乐气息的游乐场与公园被建起。
　　七年之后，我对余沛初的爱并没有减少和有所改变，反而愈加浓厚。我本以为他也是，不过我明显地觉察到，我们似乎渐行渐远了。

　　原来在这七年里，不知不觉中，在我下班回家后，想要与他紧紧相拥时，面对我的热情，他不再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回抱并拥紧我。
　　在他准备做饭时，我习惯性地拾起围裙来到他身后想要替他围上，我的手正要抚过他的腰间，他却轻轻地摇头，对着我微微一笑，小力地推开了我。
　　在很多的周末时光，我们本该像过去许多年一样呆在一块，不管是一起出门游玩还是在家休息，他却表示他要独自出门，我丝毫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和他出门干了什么事。

　　这让我不知所措，害怕什么时候他会离开我，果不其然啊，我是个预言者。按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就是：666，你是预言家啊？刀了吧刀了吧。
　　对我来说还真是合适。简直不能再合适了。

　　我时而忧伤叹息，时而无奈一笑，在大街上飘荡飘荡，恍惚中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我飘着飘着，心里想，原来就剩下一天了。
　　我最后的人，我最放不下的人，我最心爱的人，以后我大抵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了，今天还是你的婚礼，你甚至都没通知我，哈哈。还是我无意间听到那个男人对你说的，七日之后是你们的婚礼。
　　对于你的婚礼，我期待已久，只不过以前是期待我和你的，现在换了一个人罢，哈哈，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我用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刺着，越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越过川流不息的车辆，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对他们视若无睹，了不起吧，要是换在之前我这样做多厉害。当然了，他们根本就看不见我的存在，哈哈，我真厉害！

　　穿过无数个街道口，我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停下，酒店的门前挂着个巨大的横幅。
　　“许翊先生和余沛初先生的婚礼［愛］”

　　我愣住了，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好冷……仿佛坠入冰窟，连那金碧辉煌，布置得无比精致漂亮的大门也没有稍作停留，而是一头就撞进了门内。

　　但我却忽然停下，因为一道身影忽然进入了我的视线范围内——那是余沛初。
　　是穿着白色西装，配着同为白色但装饰着点点星光的马甲，笔直修长的双腿显得他更加身姿挺拔，清秀俊逸的脸庞上满满是幸福笑容的余沛初。

　　我看过他笑得牙不见眼；见过他委屈巴巴扁着个嘴朝我哭诉；见过他坐得身体端正，认真思考工作上的事情。
　　可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打扮，从来没有。他这般喜悦的样子，这般格外俊秀的样子，这般结婚时幸福的样子。
　　为此曾经期待许久，可当我终于可以看到这般模样的他时，却是物是人非。

　　我颤抖着蹲下身子，想要给予自己一个拥抱却发现丝毫做不到，能够紧紧拥我入怀的仅仅只有空气。
　　抬起空洞的眼眶，我尽我所能想要去记住余沛初这般幸福的模样，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日，这最后的日子，我再也无法看见他了。
　　哪怕是他的欢乐，他的悲伤，他的惊喜，他的害怕，一切的余沛初，却都是我喜欢的，我爱着的余沛初的模样。这些啊，全都见不着，摸不到，抱不了。

　　我恍恍惚惚飘到布置得温馨浪漫的婚礼殿堂，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婚礼的整个过程。看着余沛初在热烈的掌声和祝贺中穿着洁白的定制西服一边朝着一旁的来宾道谢一边昂首挺胸大步迈向他的新郎。
　　看着余沛初在主持人用娴熟的语气说着婚礼的祝福词时，前后剧烈摇动香槟，喷出一长串泡沫，又将其缓缓倒入象征着他们长长久久的喷泉杯台里面。之后在台下来宾的起哄下抿着嘴，微微垫起脚尖亲上了他的新郎官。
　　看着余沛初在与新郎携手并肩来到每一席餐桌旁敬酒表示谢意后，缓缓步入了那一路都是大红色轻纱连接起来的走廊，以及最末尾的洞房之中。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同时也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夜。

　　但同时，这一日的来临让我终于可以触碰到他了，我久违的爱人。
　　余沛初在新郎抬脚离开洞房后不久也出了洞房，来到了一个楼梯间。我望着余沛初来到楼梯间便也跟上。
　　余沛初在楼梯间内先是沉默着蹲下身子使劲抱住他自己，接着我听见了余沛初呜咽和带着委屈的哭腔声，然后，余沛初的泪水渐渐沾湿了他的西服。
　　我看着余沛初这般模样，不免心疼起来，我何时见过他这样迷茫无助又可怜的模样，余沛初是那个一直被我捧在心尖的人。
　　我一个忍不住，悄悄地，微倾下身子，我对着余沛初亲了上去。

　　余沛初也许是觉得这个触感柔软得有些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喝了不少酒有些醉熏熏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热情的回应。
　　在余沛初的脸上我察觉到了喜悦，他一番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一盆冷水倾盆而下在了我身上。
　　我听见余沛初带着探究和迷惑不解的语气向我提问，“是你吗，翊…我们先回去房间好不好……在这里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了……”
　　这是谁，是新郎官吗？可笑至极……
　　我瞬间松开了余沛初，向后退了几步，身体渐渐融入夜晚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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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

　　我的心一横，遂欲喝下孟婆汤，忘却一切七情六欲，闪过小初的脸庞。他嗔怒着看着我，似乎在说，你怎么可以忘了我呢，负心汉。
　　我心口一阵疼痛，强忍着泪水摇摇头，我还是放不下。终究是只饮了一半，另一半仿佛是毒药，喝下就会后悔，令我望而止步。

　　我时而记得我有过爱人，可以共度一生的爱人。时而又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流浪人。
　　从此，地府里多了一个不似人样不似游魂的“人”。我终日在地府里四处飘荡，无家可归。

　　逢人就问，你有见过我的爱人吗？他叫余沛初，是我的小心肝，是我的小初。一边比划着我好想好想他，可似乎找不着了，你知道他在哪吗？能不能带我去寻他。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每个被我问的人都一脸嫌弃，亦或是一脸迷茫就挥手让我离开。

　　但我也不会泄气，继续问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寻找我的爱人，找不到就不肯罢休。似乎总有一日那个我爱的人会再度出现——像一束光一样。

　　可是找着找着，我终究还是迷茫了。
　　渐渐的，余沛初的声音变得难以识别，言语不清；渐渐的，余沛初的样子在我的记忆中蒙上了一层烟雾；渐渐的，我甚至忘记了余沛初与我在一起时幸福的时刻，只记得他给我带来的深深伤痛，直击入我的心扉，使我痛不欲生。

　　我开始怀疑，余沛初是否真正爱我，或者说爱过我？他为何要给我下药？在我主动问起下药的原因时余沛初为何还一次次地向我否认？为什么？在我遭遇所谓的意外后不到七日，我仿佛就在他的记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无痕迹。
　　这样的怀疑让我不经意间对余沛初逐渐产生了恨意，或者也是执念。
　　我开始想，如果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再见到余沛初，我会选择如何对待他？释然？抑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