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有多久》许右

2、//Chapter2

　　“坐”了一晚上的我猛地站起来，初始有些茫然。又隔着医院门口薄薄一层的玻璃看见我颓废不堪的模样。
　　我回想起短短一日发生的事，不由得苦笑。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晃晃悠悠的我走在大街上，透明的身体像是夜不归宿喝了个醉，慢悠悠、飘移着度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他们有的交谈甚欢，有的匆匆忙忙，有的不紧不慢。
　　有人还是小孩天天上学；有人成为大人日日上班；有人变成老人日日复一日、年年复一年地过着悠闲生活，散步买菜回家煮饭。
　　茫茫人海中的大家都在奔赴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我在奔赴着什么？奔赴着自己的死亡，停留人间最后七日。结束我这二十几载，短暂、有趣又说不上无趣的一生。
　　哎，还是别伤感了吧，开心点。往乐观的想，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就算真的感到难过也没用。没有谁会在乎我，何况我的难过。毕竟什么也做不了，改变不了，难过来难过去的，只是徒增烦恼罢。

　　话说回来，悠闲，这样格外悠闲的日子久违了，上次似乎是在学生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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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落红澄澄的一撒，撒向了整个天空，洁白云朵转变为火烧云时。我便知晓，我的快乐时光到了。
　　下课了，铃声悠悠响起，铃铃铃——我总是朝着座位前几个位子上的他望去。
　　他——也就是俞沛初，也会默契地回头，朝我抿着嘴笑。一笑，直奔进了我心底里，一笑生花。于我而言，每一次的他都会有不同的惊艳，是俞沛初让我懂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班上同学也看热闹似的起哄。这让俞沛初常常有些害羞，三下两下背上双肩书包，迈开长腿大步走向我。伸出他纤长的手指，微微勾起我蜷缩的衣角。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我快点跟他一起走。眼底尽是他可爱模样的我心下一动，随即伸直手摸摸他的发梢，又怕他更为害羞，颇为留念地收回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俞沛初头发的香味，十分清新，是我所喜欢的味道。

　　我任由俞沛初牵着我书包肩带稍长的带子向外走去。
　　稍走顷刻，我便故意使坏地停下步子，学着石墩的模样一动不动，威风凛凛。
　　他使劲拉了拉带子，连手臂肌肉都紧绷起来，青筋凸起。我还是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挑起眉，颇有些挑衅地朝他看去。
　　俞沛初看着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恼羞成怒。
　　他原地转身从一旁的小树丛里抽出一根小木条，蹲下身子，抱着大腿，用木条在泥土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圆圈。

　　我本来满不在乎地用手插着口袋，还带着耳机悠哉悠哉地听着轻音乐。
　　余光却忽然瞥见俞沛初那头顶盘旋着的柔软发梢，这让我想起那股淡淡的清香，又看到了那洁白如玉的大腿，看着十分……我突然就明白了我该做什么——

　　我弯下身子，一手托着俞沛初的大腿，一手将俞沛初拦腰抱住，站起来。还想起遗漏了什么，低头亲亲他的发顶。
　　他恼了，恼怒成羞，把没有被束缚住的手高高抬起貌似想……又突然戛然而止，只是轻轻一拍我的肩膀，俞沛初的眼睛渐渐眯起来。我看见他笑了，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

　　俞沛初笑着笑着，脸与我的脸愈来愈接近。我还沉醉在他的笑中，毫无察觉的，他啵地一声亲了我的脸颊。
　　刹那间，我的脸忽地变染上红晕。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我，要知道以前都是我主动的。恍惚时听到俞沛初似乎在倾身小声地告诉我：哥哥，你想不想再来一次，你舒服吗……

　　结合他这样的话，我迫不得已联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上红晕瞬间漫过整张脸。抑制不住的，一行血迹从鼻子里缓缓流下。
　　俞沛初的神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么。他淡定地从书包两边的小袋子里抽出一小包纸巾，用纤长的手指夹过一张，轻轻地擦着我留下的血。
　　随后又用一张纸巾转几个圈，将其卷成一团，一把塞进我鼻孔里。我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对于这样出丑的尴尬局面，一抹红色又悄然而至。

　　俞沛初玩心一起，伸手学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揉到凌乱无序。又似乎是极少瞧见我这般模样，不由得忍俊不禁。
　　我无奈之下将俞沛初放下，“咳咳，小初，我们还是牵着手走吧，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我朝他伸出一只手，俞沛初欣然答应。

　　我们便牵着手，慢慢在西边的斜阳下走着。我们互相倾诉着一天中的乐趣和发生的故事。
　　秋风十分温柔地拂过我们的脸，带来了清爽气息。
　　可风没有停息，我们只是它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于它而言并不重要。它还要继续奔向远方，给更多人带来风。

　　听着那沙沙作响的树叶落声，我想，人生那么短暂，短短几十许便已消失殆尽。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而去，像握不住的沙，你无可奈何，只能把它扬了去。

　　人生的意外不知何时会降临。 或许在下个路口的转弯一个不经意，一场意外突然而至。那这便是生命的最后。仍由你后悔不已，怀念过去也无法改变一切。
　　所以说，人生的光阴似箭，人生的日月如梭，意外也许也会忽然降临。那我定要好好珍惜……
　　比如我身边的俞沛初，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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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飘忽不定在大街上的我，想想当时的少年时代，还真是无比幸福的生活，可惜一去不复返。
　　那帆船乘着风踏着浪启程前往那无从知晓的远方。它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那个海岛，游离仙境一段日子后想回家。
　　才发现，它拼了命去找，可求不来返航路，只能在大海孤独游荡，颠沛流离，直到永远的永远。

　　与他们的故事多么相似：得之不易的与俞沛初相识相知相爱，以为就此相爱一辈子，未料还是散了。
　　记得他曾经问过我，“你说的一辈子有多久？”
　　我以为俞沛初说的是玩笑话，没有当真，将他拥入怀中，轻轻一笑：“笨蛋，你想多久就多久，我会永远奉陪。”
　　他依偎在我怀里，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略带羞涩地说，那好嘛。
　　俞沛初的这般举动，思索起来可不就像是早有别的想法。可惜当初的我被幸福包围着，哪会多去猜想。
　　爱情里面，不该有那么多遐想。

　　思前想后着，我就这样在大街上滞留了整整一日。之所以非得强调整整一日，是因为我能停留在人间的时日已无多了。
　　看着街边上那些车水马龙，我真羡慕他们。他们多好，还有数不尽说不完的将来。无论是喜是悲，无论是好是坏，到底是有走向未来的机会。

　　而我所拥有的早已不复存在。那些过往云烟，终归消失殆尽。雾色朦胧却还是散去，我们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