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有多久》许右

1、//Chapter1

　　初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十分荣幸遇见你，我叫步矢。

　　也许你会很疑惑，为什么是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我已经离开了人世。慢性毒药致使我不着路，遇了车祸。

　　人真脆弱，轻轻一撞，车都没什么大事，人却一倒地就再也无法站起来。

　　说来惭愧，下药的竟是所爱多年，想过恩爱至白头偕老的枕边人。
　　曾经是我的他啊，脸上常常带着笑，大家都说他温柔似水，对人发不起什么脾气。又很会做家务、照顾人。有他，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过得并不开心。确实是爱笑，是带着凉薄的笑，对着我也是如此。他的笑，是笑不进眼底的。

　　这显得他并不在乎我，我好害怕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我。
　　也许不是以轰轰烈烈的结局收尾这几年的故事，也许只是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从此各走天涯，各自为安，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相处的这些年来，我会不时心感愧疚于他。
　　我常想大抵是我哪做的不够好，让他如此，每天都似乎很想离开我，没有丝毫留恋，十年感情在他心里似乎没留下什么踪迹。
　　现在想想，这种自以为是的担心、害怕失去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是一个可笑的小丑，用我笨拙的演技吃力地出演这场破裂的戏。他是个置身场外的观众，只是淡漠地看着戏
　　——这场戏与他何干，他根本没看见心里。
　　可笑，太可笑了。人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都祈求他们何时也能有和我们一样的爱情。
　　殊不知他给我带来了什么。是死亡啊……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死亡。
　　而今，我仅剩下短暂的七日——也就是头七的期间内，再好好看看人间，以及那个他。

　　想起车祸刚发生时，我的慌张、惊恐离开人世，以为会有那么几个人会为我难过几许。
　　不由自我嘲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有人在乎我。
　　说不准，连每年的日子到了，在我的墓碑前连个给我烧个香拜个佛的人都寻不到、找不着。
　　所以，我有害怕的那个必要吗？
　　人生短暂几十载，管你活得多么快活、潇洒自如、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幸福。到头也不过一个死字，一切烟消云散，留不下踪迹。

　　而人死后又能带走什么吗？什么都不行。
　　只要一送入火葬场被火化，被烧成灰，管你是多么身材高大的人，也不过剩个小小骨灰盒。捧在手上，什么时候撒了，更是风一吹，什么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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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说到此，我这几个月被药折磨时，他多忙啊，大忙人似的，知道我活不久也没个温存，也许早就找到新欢了。
　　我们也一直吵架，没完没了似的。就为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我被烧成灰烬时，他又在做什么呢？他在和别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我现在可算得到确认了，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我看着他身边跟着个陌生的男人，陪他一起送我至抢救室。
　　在我刚被宣布抢救失败时，我的灵魂出窍。越过层层医生护士，一眼望见手术室外。那西装革履的男人就低头吻上了怀中的他，他带着甜蜜的笑。
　　——我从没有见过的笑。我心里头涌上了说不尽的感觉……也许有无可奈何，有不甘心，有羡慕，也有妒忌。
　　我十年都未曾拥有的东西，那个男人只是挥挥手、低个头，什么都是他的。
　　这个男人恐怕是他的老相好吧，怪不得从未见过，一定是隐藏已久了。

　　又看着男人低声安慰着——那曾经属于我的俞沛初。
　　他的脸上犹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我没自负地认为他会为我的离去而发怔、难过。
　　你看啊，人家正在男人宽阔的胸怀里躺得充满幸福感、安全感的样子。是不是像别人新婚燕尔的夫妻？怎会为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有些许难过。
　　这不，我刚离开，身体都还存有残留的体温。他就主动去了别人怀里，毫不犹豫，像是早就准备的计划。
　　所以我想，他会这样一定是被期待已久的幸福时刻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男人光明正大在一起。
　　毕竟我们以前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只有我离去了，他才有更好的理由和男人正式在一起。

　　我看到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不再为我年纪轻轻就出了意外而感到有些可惜遗憾了，而转而对他们幸福的祝愿。
　　祝他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眼泪在我的眼眶里转着圈，似是不舍。可终究抵不过空间的拥挤，夺眶而出，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划过我有些透明的脸庞两颊。连它们那简短的一生都始终有伴。
　　透过泪水，我隐约看到了我们的爱情的影子，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到底是渐行渐远了，熟悉又陌生的你还是离开了。
　　实在看不下去，我用力抹干眼泪，成为了灵魂的脸上也没留下什么红痕与泪迹。像一阵风，掠过却触摸不到，在空气中也留不住它的存在。
　　大抵是风过故事散，我无法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梦。

　　算了，也不是什么放不下的人，真想把这当作是经历了大梦醒来一场空。
　　我只希望希望他是真心如此选择。如果他能真的感到幸福快乐了也好，可惜陪他最后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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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回笼，我平静下来，想坐在医院门前的阶梯上却忘了自己已是灵魂，只能悬空着。抬起空洞的眼眸，视线穿过密集的人群，我一眼便望见了他。
　　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光彩亮丽，像个小王子。而一旁的男人身材狭长，一丝不苟的着装跟男模似的。和小王子看着天生一对，如此般配。

　　巧的是，他正好也看了过来，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觉察到我的注视，朝我炫耀才笑起来。
　　男人脸上也有耀武扬威的笑，但不是对着我，也不是对着他，是对着另一个方向。

　　我收回视线，默念着他们幸福就好。遂看向人群，我从没有觉得世界如此这般模样。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们穿着不同，方向不同，社会身份也各不相同，唯一一样的是他们脸上的悲伤，愁容满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唉……也不知自己在为他们叹息还是在怜悯自己。

　　我来到不远处，装作自己能拾起空荡荡的酒杯，晃晃不复存在的酒水，仰天一杯。我想对着天空大喊，我能不能放下！能不能！
　　可我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更何况是大喊。这似乎也给了我问题的答案。

　　我静静地“坐”了一夜，在纷扰喧嚣的医院门前，看着那些同样可怜的人来来往往，却很少有人能寻得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