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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叶氏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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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拜师,那么怎么也该有身得体的衣服再去见人,展清之吃了早饭,想去一趟深酒巷所在的苍桐镇。
“我去把酒钱还了,然后给你做身衣服。”
他召出断鸿,习惯性想独自御剑,小孩儿已经纵身一跳到了剑上,展清之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星河剑呢?
“干什么?”
展清之顿了顿:“……你父亲的星河剑,现在在哪?”
“被那个女人藏起来了。”
不用问都知道“那个女人”就是玉氏,展清之默然不语,就听叶云祯哼了一声,说:“迟早是我的。”
“哪来的自信。”展清之笑,“你打的过她?”
“迟早。”小孩儿翻了个白眼。
这展清之倒很认同,你这辈子也好好修炼,打我都是没问题。
带了个孩子,御剑便稍稍慢了些,到了已然是中午了。
“酒家?”展清之道,“我来还您酒钱了。”
一个眼里都冒着精光的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扫了一眼,凉凉地说:“展道长,你大人有大量,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你这灵器买家实在太难找,来我这儿喝酒的都用不着,能用得着的都不来我这小店喝酒,何况这拂子也就在你手里有那么大效用,别人也使不来啊!”
“是,”展清之带着两辈子的惭愧,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对不住,多谢多谢。”
他摸出半锭金子:“您看够吗?”
老人立刻变了张脸——就像个从脸上扒了层皮下来的狐妖——可能千年成精多次换皮的妖怪看了都自愧不如,他飞身上来袖子一扫,那金子就从展清之手心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哎呦呦,真是客气了。”
这调调让人十分不舒服,展清之却也没说什么,回过头,想带小孩儿去买布料。
——叶云祯站在那儿,与那大汉对视。
展清之心中咯噔一下。
他今世从去找叶云祯的那一刻起,就是走的和前世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一条路,所以每天的日子完全和第一次经历的今生的人没什么不同,没什么先知先觉的优势。
所以当叶云祯和大汉相见的这一刻起,他才猛然想起,在上一辈子,他们俩这个时候还没有见过面吧?
叶云祯当年动手烧了这条酒巷的原因展清之根本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边喝边走,不知道醉倒在哪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回来打酒的时候,发现整条巷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他吃惊之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喝的太多、以至出现幻觉了。
只听旁边有打算来施法救火的不知道哪个门派的弟子说:“这这这是谁的好本领啊!”
“还能是谁,那个新任的魔君呗!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哎……”
“啧啧,魔就是魔。你知道吗,他还把一个人的腿打折了……喏,他家人来了……”
那大汉已经昏迷了,是几根木棍做了个担架,把他抬走的。
站了很久,展清之才反应过来那担架上的是谁,他们说的又是谁,一瞬间怒气烧得他头顶都要冒火——叶云祯怎么就是平兄的儿子!
展清之当时冲到魔界去杀了他再自刎谢罪的心都有了。可当时他的灵力已经寥寥无几,冲到魔界都费力,何谈杀人。
后来静下心来想了想,大概是叶云祯讨厌自己讨厌得发了疯,所以才烧了自己最常来的地方。
因为他自己导致整条巷子店家遭了殃,展清之真是心中郁结了很久。
不过今世……他心中些许紧张,攥上了拂尘的柄,他们应该,还没什么仇怨吧?平兄不可能带小叶云祯来过这种地方。
“看什么看!”那大汉突然后退了一步,对叶云祯吼了一声。
展清之这个角度只能叶云祯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就在他摸不着头脑的,几乎以为他们俩原地互相看了一眼就结了仇的时候,小孩儿看向了展清之。
——似乎是因为被凶恶的人吼了,有点害怕,还有点委屈,黑白分明得像琉璃珠的眼睛里带着懵懂,展清之被他看得心中蓦然有点莫名的酸软,当即对大汉道:“你这是欺负小儿?”
“我欺负他?他自己站在我面前瞪着我!”他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杀了我!”
展清之心中一顿,骤然看向叶云祯的眼睛,发现他还是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听了这番话,反而显得有那么一丁点微不可查的无措惊慌了。
旁边已经有人替他说话了:“你莫不是眼睛不好使,这小娃娃瘦得像根竹条条,你一个人块头都顶他五六个了。”
叶云祯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展清之那衣服在他身上就是空荡荡的,随风飞扬。
“快别丢人了,别是喝酒喝昏了头吧!”
那大汉被周遭的人骂了一通,顿觉得有点丢脸,面红耳赤地就想赏这眼巴巴的小孩儿一巴掌,下一刻展清之凭空出现,一掌挡了过去,冷冷道:“干什么,打孩子?”
等出了酒巷子,展清之问:“你认识他吗?”
叶云祯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不认识。”
那可真是奇也怪哉,展清之思来想去,觉得今天这事应该就是这大汉德行上有些问题。
他暗下决心,以后还是不来这儿了,从小带着这孩子混这酒巷子,见这等人物,万一再被吓到或是影响到,长大还了得?
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做安抚:“走,我给你买布料,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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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祯住了有几日了,全明镜台上下像看什么稀罕灵兽一样看了好几遍,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也该为他找个师尊了。
在他来明镜台的第三日,终于到了各门派的长老集会。戈玉说得不错,俞傅真的带了展清之去。
集会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平心殿,中间大殿四面高墙,十分宏伟,从低处向上望去,隐隐可以看见许多暗金色小字,依稀可以辨别出那句“闻鸡鸣而起”,还有各种勉励的话语和门派训诫。
展清之今日穿的是门派的靛蓝色衣服,和师兄乌行简随在他师尊身后。
进殿之前,俞傅突然笑道:“清之,你带了鲸骨铃?”
展清之掀了袖子,果然见手腕处有一截暗色绳子,上面系了个花纹繁复的六面铃铛,正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展清之笑:“师尊厉害,的确是鲸骨铃。”
“鲸骨铃乃是传讯所用,”乌行简说:“既然在明镜台上,为何不直接念意传讯?”
展清之答:“小孩儿还不会用灵力,我也给他系了一个,这次想为他找位师尊,方便联系。”
“的确应该如此,”乌行简点头,“养个孩子在明镜台上,不合礼数。但师弟你也不要过分打扰师长,注意分寸。”
堂内本来有低低的交谈声,三人一进来,霎时间静的针落可闻,视线全都朝向这边,展清之泰然自若,恍若没有察觉,不远处有一位手拿折扇的俊秀男子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笑了笑。
虽然是笑,但眉目间有几分忧伤似的。
展清之也对他点头一礼。
“你二弟子风流好事迹!”
迎面是木秋瑜的父亲,头上带了个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鸡毛掸子,十分爽朗地来招呼:“我可听说了不少,喝了一年酒,终于醒过来了!”
展清之自十五岁便是比试大会的优胜者,从此以后凡是同辈弟子的比试,优胜者唯他一人,向来是备受关注的。
闻言,他有了点羞愧之意,而俞傅却毫不在意一般笑道:“谁人清醒?醉了又如何。”
周遭传来零零碎碎的笑声,木寻月一愣:“你可真是豁达!”
闲话一阵,各位长老一一就坐,平心堂内灵气隐隐流动,四面高墙上的金字隐隐浮动。展清之和师兄站到了俞傅身后。
旁边有人问:“都来齐了?梨道人呢?”
“他近日闭关修炼,就不来了。”
“啧啧,几次了。真是好借口。”
展清之想了想,这位梨道人听着耳熟,却似乎前世也没见过,果然是一位避世高手。
“近日大雨,莹明谷草药被淹的厉害,眼下有一批受伤颇重的凡间人士。不知各位愿意将各自家中的良药拿出来一些,我们也好治病救人。”
最先开口的是仁心院长老。仁心院,都是修习医术的弟子。
楚望锦出自他门下。
展清之眼神丝毫不做停留,径直扫过去了。
“我那里倒是有,但治伤的灵药不多,解毒的倒是很多,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墨隐山庄庄主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着精明打趣的光,“不过,你要是找我借毒草……那只富裕,绝不少。”
墨隐山庄善用暗器,展清之想了想,暗自摇头,暗器多用毒,万一叶云祯练着练着又走了老路……算了。
“我来之前卜了一卦,”虚泽真人摇了摇头,“这事故还需持续些时日,你们先能救多少救多少,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他也话锋一转,“很快有人来助你们。”
玄策阁专出卦术士和测命师,此阁阁主虚泽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不过展清之这倔人对天命之说怎么也是不信,自然不会让叶云祯学这个。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听着,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一句:“你这孩子,命数不好。”
——怎么会想起十几年前那骗人话,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