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谈]凤凰木下栖》谢沉颜

4、第四章

　　第四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事实证明，再怎么道行高深的千年狐狸万年妖，总也有看走眼信错人的时候。
　　当受了尹秋君背后一掌，谈无欲想这么想。自然，千年狐狸万年妖指的是他那腹黑的同悌。
　　当时，他和素还真相视苦笑，很有种徒呼负负的感觉，但想起当年的剑子也曾轻信圣踪受了那伤肝摧肺的一掌，谈无欲觉得自己错失一着也是情有可原，于是他心安理得了。反正当前的情形也容不得他们感慨反省。
　　白虹贯日，慧星袭月，果真是大大的不吉利，谈无欲瞥了眼素还真，素还真一脸严肃，但谈无欲百分百确定他心中也应是在那诅咒那夭寿的天象。
　　以后再也不会拿自己的命跟天公赌对错了，谈无欲真心忏悔。
　　可惜再怎么诚心祈祷，天命总是难违，与素还真双双倒地时，谈无欲很妖孽的想到一个词，同生共死…………这无比肉麻的词让他哆嗦了下并在一瞬间忘了濒死的痛楚，于是他很狗血地问了句：“为何让吾先走你自己断后？”
　　“劣者现在只得一个师弟而已。”不加思索地，这是素还真的答案。
　　谈无欲失笑，躺在地上睁眼看天，只见碧天如水夜云轻，原来以百年来计算的刻骨铭心只不过是素还真的一句“劣者现在只得一个师弟而已。”
　　事实上，作者可以作证，彼时，因为大量失血，谈无欲真的已经神智不清了，异度魔界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阴沉凄测的，哪来的碧天流云，但他是那么的认真思索反省。都说濒死时人的思绪瞬息万变，直可追忆一生，素还真应是在反思，然而谈无欲没有，他想来想去只不过素还真这么一句话。
　　这么简单的事，竟是在死前顿悟的，他淡淡一笑，无所谓了，人生原是如此——翩若惊鸿，恍如惊梦，流年中的往事，倏忽一闪，便已经到了不需要答案的时刻。血一直在流，磨心碾肺的痛苦中，他渐渐眩晕，疼痛于是慢慢消弥，麻木的感觉笼罩了他，就像回到幼时，包裹在重重锦缎里，懒洋洋的感觉，谈无欲觉得累了，于是放任自己滑向黑暗。
　　很久以后，素还真回首往事时，才明白就这么一转念间，他已与谈无欲擦身而过。人的一生啊，会犯很多的错，年少时尤其多，人们管这叫年少无知。身为作者，如此惘顾霹雳常识大不应该，但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看上去是如此的年轻，目测起来确实只得年少二字，所以作者人品的忽视了他们的真实年龄。只不过年轻不是理由，骄傲着的年轻的心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只有过了很久，直到中年老年时回想起来才会释怀。素还真有时候会不期然地想，若当初他换个回答，他与谈无欲会走到哪一步，但这也只是如果，素还只是想想，也就忘了，他觉得目前的现状也没什么不好，所谓往事不可追，惜取眼前人。
　　在那个阴风凄测的夜晚，无月无星，状极不祥，他们背靠着背，相互扶持，相互信任，却到底也没闯过那个生死难关。
　　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谈无欲都觉得自己是的做梦。
　　人皆盼梦，盼梦能长，盼梦能久，盼梦能圆。但身处紫晶棺中，脚麻木，手麻木，声音麻木，周身上下唯一得到自由的只有那飘飘荡荡的意识还清楚着，却却怎么努力也无法睁眼，就象半梦半醒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无法清醒过来。
　　很长的一个梦，梦中走过的是自己的一生。
　　那些他求之不得失之交臂失而复得的往事，还有那些他小心珍藏在心底，连自己舍不得拿出来回味，惟恐到一不小心就变质的事情……谈无欲极度郁闷这种状况，他憎恨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却也无能为力，于是只好看着自己在醒梦边缘沉浮，无计可施。
　　更郁闷的是，这些一度让他以为会刻骨铭心至死方休的往事，他自己看了却觉得没有感觉——打个比方，谈无欲现在回首往事在感觉就像我们看电影一样，在看时我们的情绪能追随着角色的爱恨悲欢翻滚，但一打出完结字幕，我们就清醒了，后来再回去想着情节内容台词时，只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如此！
　　他心平气和地回首前尘。
　　总归是孽缘。
　　其实以作者人品妖孽地观点来看，这也怨不得谈无欲，当初在半斗坪，小小的谈无欲拉着妹妹的手，看着开开心心吵吵闹闹地素还真素柔云无忌天子，无比羡慕，素还真向他伸出手，说一起来玩吧，可是倔强骄傲又充满戒备的小谈还是打掉了素素的手拒绝了邀请，他拉着妹妹离开，两个小小的身影给夕阳拖得长长的……抱歉，扯远了，以上只是作者发自怨念而萌发的狗血推测，回到正题，日月其实从一开始就错过了彼此，那时不过是一个年少，一个未知，到后来谈无欲一片冰心无人笑纳，于是索性化作争胜之心，冷嘲热讽，明争暗斗，藉此消气，要不，难免人格扭曲性情变态，只是到最后他还是免不了经历一番作者一直坚持的珍珠形成过程……心平气和的谈无欲在往事里徘徊，轨痕翼迹，袭人历历：那时其实做错了很多事，也错过了很多事，当时在被忽视后一怒日月争辉，他争强好胜不甘平庸，带来春风得意马蹄疾，而后下马无门，现在想来，人真傻，少年的心机，总是浅薄又可笑的。
　　但现在这些于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谈无欲笑。
　　心上刹那间的刺痛，蝴蝶要破蛹而出总得承受的痛。
　　解脱的代价，自由的痛。
　　所有的不舍犹豫不甘怨愤懦弱，终于都一笑而过。写到这里，作者觉得无比狗血，但爪子跟着思路一直动，再狗血还是一直敲敲打打，反正月才子行事是出了名的爽快，我这样的描写也不算把他扭曲得太厉害，所以重点是谈无欲现在自由了，也该是自由了，否则这文拖得实在是太长了，作者已经很想让肥皂剧进行到大结局，不然简直是没完没了，如果谈无欲依旧得在日月的困惑里苦苦挣扎，那对此文支持的CP来说无疑是更为狗血的事。
　　现在谈无欲的灵识在秋天的晴空下飘来荡去，天空是瓦蓝的一色，淡远的白云边有只红艳艳的凤凰风筝在高飞，拖着几条火红火红的尾巴，谈无欲过去跟着它一起飞，兴高采烈，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
　　他四处逛荡，去的地方有些非常眼熟有些陌生无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据说亲近之人殁亡会有感应，纯粹就事实来说，龙谈应是至为紧密的关系了。
　　事实上，当谈无欲陨命时，龙宿没有丝毫感觉，当时在宫灯帏无趣抚琴的他想起的是佛剑。
　　后来得到日月同悲的消息的那一瞬间，必须承认，他是极度诧异的：谈无欲，死了，怎么可能？！
　　据说谈无欲的死状很不好看，至于是如何不好看法，龙宿没去看过，于他看来，关心探望是对活人方有的意义，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有什么可看的。只是当时一向子不语乱力怪神的龙宿在听到消息后，他顺手倒了手中的酒，对月遥遥致意，权作祭拜。
　　庭院里树影婆娑，将一轮明月剪得支离破碎。
　　那个晚上，龙宿喝了相当多的酒，后来就睡着了。
　　只是第二天他是给吓醒的，当然吓这一个字真的很损儒门龙首的眉角，不过就算是龙宿自己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对那个梦的感觉。
　　梦是这样开始的，龙宿漫无目的地的在一片荒野中走来走去，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找着什么东西，不过应该不会是太重要，因为他不记得要找什么。后来他突然就回到了宫灯帏，就好象他只出去随便逛了一圈，接着到吃饭的时辰回来吃贴心的凤儿准备的午饭。
　　然后他听见有人唤他：“龙首。”
　　循声望去，高高的凤凰木上，那瓦蓝瓦蓝的背景中，谈无欲静静地立着，看情形，似乎已有好一会了，但龙宿没发觉。
　　秋日午后的阳光像金子，温柔地吻在谈无欲身上，见龙宿抬头看，谈无欲对他微微一笑，那如释重负阳光灿烂的表情，金光闪闪。
　　如此大彻大悟的月才子，只差拈花一笑了…………
　　龙宿沉默，然后用力的扭过头去，他看了有种很冤孽甚至是吓到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可以了解谈无欲此时的心情，但他无法接受一个笑意盈然阳光灿烂的月才子，任何事总有适合与不适合的人。
　　后来龙宿就醒了。
　　那天让龙宿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有两样：一是为什么会梦到谈无欲，二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谈无欲已经从日月争辉的心结中挣脱开来………
　　龙宿站在凤凰木的最顶端往下看，只见叶如飞凰花若丹凤，浓翠的绿衣上几重红锦绚烂，仰头时，天极蓝，云极淡，随风滑去，倏忽无踪，有几队大雁保持着漂亮的队形往南飞。
　　龙宿知是秋至。
　　又是一个秋至，年复一年，却原来也不过是白云苍狗，世事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