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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银临 ...

  •   霍狰醒来时已经将近黄昏,久未睁开的眼睛有些不太习惯,眯了一瞬后又合上,挣扎片刻后才完全睁开,下意识先环顾一眼身处的环境,目之所及竟不是熟悉的小院。室内昏暗空旷,没什么摆件,主人看起来也是个简单随性的,只依稀能看到室内正中摆放着一个约么有两人合抱那么大的树桩,放有一个茶壶并几个茶杯,周围还围着一圈小的约么半尺长的小树桩,看样子应该是个饭桌,搭在一块和老母鸡带着小鸡崽子似的,莫名有些喜感。窗旁立着一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书脊上有小字标注,看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出来字体不同,五花八门的,窗外夕阳下的扶桑花开得正好,花香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充斥鼻尖。细心感受下,发现此处气候温润,气息转换间与在雁回时不同,扶摇镇虽有井但井水匮乏,也就勉强满足日常所需,西北气候干燥,差役加苦役足有近千人,大家平日喝水也只敢喝个半饱,体质虚的常常干得口鼻有血,都不敢大口喘气。念及过往,霍狰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雁回关的桩桩件件在眼前浮现,老张最后期盼的眼神就像是刻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蜷缩起来,他尽了全力却保不下任何人,所有人都是尸骨无存,唯独他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连报仇都是被人赏的。
      天下大义,百姓苍生,人人都有苦衷,只能怨苍天不公如斯。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残阳如血,穿不透屋中昏暗。来人走到床头,摸索一阵后,有莹莹火光亮起,原来床边竟有一座灯台,是个仙鹤口衔灯笼的模样,灯笼样式别致,六角宫灯的灯身,只有细木骨架,却没有缠上宣纸或者娟纱,总让人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点灯的人习惯性地低下头想要查看霍狰的伤势,猝不及防撞进床上人寒星般的眼神中,愣了一会便开口笑道:“总算是醒过来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尊驾是何人?”霍狰面无表情地问道,挣扎着坐起来。乍一见到眼前人,刚刚那些自怨自艾,痛苦悔恨瞬间被忘了个干净,满心的心思都用在压下抽筋的眼角上,拼尽全力才维持住平常的样子,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论是敌是友,初次见面还是应严肃些,若是面上神情太过诧异,实在是不够尊重,还太过冒失。
      “吾乃银临,不知师弟可有印象?”眼前人笑眯眯地回到。
      “......三师兄?”
      “正是正是。”银临笑眯眯地点点头。
      霍狰不敢置信的将银临上下打量一遍,只见他双目狭长,眼尾上挑,微带笑意,是一双狐狸样的桃花眼,鼻梁高挺,殷红的嘴角上弯,有些似笑非笑的样子,长发用布带松松系在脑后,穿着一身嫩绿色长衫,腰间系一根大红腰带,堪称是人间绝色,就是衣品差了些。和师父口中的“成日一副冷冰冰的神色,明明小奶娃的模样还爱故作老成严肃,看起来人憎狗厌的”三师兄相差甚远。
      “师兄可真是驻颜有术。”霍狰喃喃道。听师父说,他不到百岁便收三师兄为徒,而且是两百年多前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师父都是一副耄耋老朽的模样了,三师兄看起来也不过弱冠,谁能想到竟是祖宗辈的人物。幸好辈分如此,不然让他对这么个人喊祖宗还真是叫不出口。
      “呵呵,师弟可真会说笑,”银临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扇子,干笑着扇了扇风,“我们银狐一族二百岁成年,按你们人族的说法就是才及冠,我如今满打满算也才二百五十岁,怎么,年岁很大么?”话音落下时竟有些咬牙切齿。
      霍狰一激灵,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话后,急忙摇头,捂着心口往下躺去,嘴里还不住地“哎哟”着。
      岂料人家不吃这套,手上的扇子摇得越发欢快,似笑非笑地等着看他怎么接下去,活脱脱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只少了手里的两把瓜子。
      气氛略有些尴尬,霍狰的手尴尬地挂在心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脑子转不过弯,过了半响都没给自己找出一条台阶下。
      银临嗤笑,回身走到树桩边坐下,把扇子放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兀自喝着。
      霍狰咽了咽口水,不知是昏迷太久还是被人虐待缺衣少食,他现在又饥又渴,还不好意思开口,只眼巴巴的看着。桌边人似是看到他的目光,手一挥便见茶壶自个倒了一杯茶,而后茶杯轻飘飘地腾空而起,直奔他而来。
      霍狰接下后便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一口茶在口中还未咽下时,便听银临说道:“因着同门之谊,我救你一命,如今观你面色便知恢复良好,既如此,咱们便来把账好好算算。”
      霍狰一时岔了气,呛咳不止,好不容易气息平顺下来,才开口问道:“师兄杀我一次,又救我一次,莫不是都为了同门之谊?”
      银临笑眯眯的回到:“你既知是我杀的你,为何还能与我闲聊半响不见惊慌,难道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我孑然一身,于世间了无牵挂,师兄要杀便杀,若是死在师兄手上,也不算是辜负师父所托。”霍狰满不在乎。
      “你这是笃定我不敢杀你了?”
      “不敢,只是山海剑还在我识海之中,它告诉我,师兄额间师门徽印还在,看来大家都还是同门。师门铁则,无论何时何地,不得残杀同门手足。既如此,不知师兄想和我算什么帐?”
      银临渐渐收了笑,成年大妖的气息陡然压下,灯座上的烛火不甘心地摇晃几下后便熄灭,窗外残阳早已西沉,无星无月,天色既晚,屋内瞬间没了光亮。
      霍狰只见黑暗中一双碧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悬浮半空的鬼火,刹那间便能取人性命于无形。
      正应了那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而后,银临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我若是把你手脚打断锁链穿骨,缚在此处了却余生,算不算违反门规?”
      霍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片刻后,霍狰只能服了软:“师兄说笑了。师父常说,‘三师兄最是爱护弟妹,实在是师门楷模。’现如今师父已去,老人家很是记挂你们,临去前留下遗命,嘱咐我定要找到师兄师姐。我入门时间不长,涉世未深,我修为弱不顶事,也不懂人情世故,现下只有咱们二人相依为命,这一路可是全仰仗师兄您了!”
      马屁总算拍对了地方,灯台上的烛火莹莹亮起,银临还是同样的姿势面无表情地喝着茶,话音也有了温度:“原本应该是三人相依为命,这不是被你杀了一个么。”
      “我若是不动手,十一师姐是否就会活下来?”
      “你倒是聪明。”
      “不敢当。师姐若非心存死志,非要与火灵同生共死,凭我的修为如何能伤得了她。师兄又何必迁怒于我。”霍狰偷窥得理直气壮。
      银临失笑:“你倒是坦荡。我原定年前便赶回扶摇给他们二人主持大婚,天公节施织金之术时替她承担一半献祭,如此便能保她性命。谁知路上陡生变故,星夜奔袭也赶不上见她最后一面。真是时也,命也。”
      霍狰静默片刻,才说道:“师姐一心求死,就算你能赶回救下师姐一命,她做了这许多错事,造下偌大杀孽,也不可能全无芥蒂地过完余生,你又怎知她不会怨你?”
      “只需一剂忘忧散即可保她忘却前尘重新来过,等白驹过隙,岁月苍老,这些也只不过是微末小事,不必放在心上,”银临说到此处笑了笑,人已走,说再多都是枉然,但是看着床上人的目光,顿了顿后还是加上后半句,“我只要她平安终老,我在一时便护她一时,在一世便护她一世。”却还是隐下一句,对她如此,对师门众人亦是如此。
      霍狰听不到他心中所想,被他这翻话激起火气,讽刺道:“师兄与师姐间的情谊真叫人叹为观止,也不知师兄与师姐是相识于入门前还是入门后?若是入门后,师父教导你们半生,临死时还念念不忘,不知师兄对师父又是什么情谊,连师父过世都不愿回山看看,莫不是命灯也碎了?”
      霍狰话一出口便察觉到有些莽撞,心中有些懊悔,但是覆水难收,也就硬着脖子打算硬抗到底。
      谁知银临并未接茬,只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你既带着师父遗命来寻我们,想来也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了。如此,明日我便带你出谷去寻他们,也算是给师父个交代。”说罢,起身便走。
      霍狰见状,急忙问道:“此处是何地,我昏迷多久,我怀中那只小老鼠师兄可曾见到,雁回关如何了?”一串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说晚了得不到解答。
      银临话里带了笑意,边走边说道:“此处是扶桑谷,你昏迷一月有余,那只胖得像只兔子的东西竟是老鼠?它埋在窗外那颗扶桑树下,没死,此地生机磅礴,埋土里恢复得更快些。雁回关千里回绿,大成皇帝下了圣旨褒奖为国捐躯的御林军和驻地差役,家属均有抚恤,苦役脱离奴籍。雁回关封关,便权做衣冠冢了。”话音落下,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霍狰垂下眼,耳边有风穿堂入室,音似呜咽。
      众人皆有依,独他无所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银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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