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绿荫 ...

  •   霍狰此时的心情十分一言难尽,经此一役后,对“非我族类”这四个字的理解又上了一层。也不知道这该死的通道是妖族哪个坑爹的玩意留下的,后面居然是向下弯曲的鱼肠似的通道,还有多个岔口相交,营造出一个九曲十八弯的效果,而且壁道光滑,完全无法借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骨碌骨碌地向下滚去,果然这人和妖之间还是有种族差异的,怪只怪自己跳之前没放只灵虫探探虚实。脑子里仿佛缺根弦的霍大傻子在摔了个七荤八素后,头先落了地,怀里的小妖“啪叽”一声和山海剑滚在了一处,差点被片成了“鼠片”,一节舌头耷拉在嘴边上,连哼都哼不出了。
      霍狰躺在地上挣扎好半响才爬起来,时至今日,他总算理解什么叫乐极生悲,什么又叫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吱吱”摔懵的小妖哼哼唧唧求安慰。
      “一边去,你们雁回关的妖是不是都是鸟?翅膀呢,亮出来给爷看看。”
      “吱!吱吱!”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
      “难不成你是外来的?”霍狰顺手给小妖顺了顺毛。
      “吱吱......”谁知道呢
      “啧,老子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相信你这个嘴上没毛的!”
      “吱吱”小妖顺着手臂挣扎着爬到他肩膀上,亮了亮嘴上的毛。
      霍狰……
      一人一鼠对视片刻后,默契的移开视线,霍狰将山海剑放回识海中,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珠子,转头打量起周遭来。
      “吱吱!”小妖飞快地奔向珠子,尾巴几乎甩到霍狰脸上。
      南海有鲛人,对月落泪成珠,莹莹生光。对妖族修行有事半功倍之效。
      小妖两爪抱着鲛珠,秤砣似的带着霍狰的手直往下坠,几乎挡住所有光源。霍狰忍无可忍,一把将它薅下来提在手中,不理会它的抗议,拿着珠子在四周走了一遭,才看清这地方的本来面目,竟是一个两尺见方的石室,除了头顶上的入口,三面都是实心墙。整个石室空荡荡的,除了外来的一人一鼠,竟是什么也没有,十分朴实无华。
      话本里不是这么说的!
      雁回妖族吃饱了撑的吗,辛辛苦苦藏了个密室竟然什么也不放?没有珠宝秘籍,也该有那么几具尸体啊!这么空怎么对得起密室的名头啊喂!
      “啊啊啊!”
      霍狰气得仰天长啸,他仿佛在自己脑中听见了海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谱写一曲霍白劳之歌,歌词大意是叫他把自己的脑子剖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经被腌入味了!
      不大的石室传来阵阵回音,突然一声及其轻微的“咔擦”声夹在其中,原本被霍狰提在手中沉默装死的小妖脸色一僵,突然剧烈的挣扎叫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你这头愚蠢的人!快停下!别喊了!要塌了!
      也不知是听没听懂,总而言之霍狰停下了,他把小妖提到眼前,猝不及防间被小妖乱挥的爪子扇了几个巴掌,正准备找借口收拾小妖出气时,一连串的“咔擦”声和燃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人一鼠同时一僵,又同时抬起头,只看见四周墙面的裂缝一路往上蔓延,巨大的石块兜头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豆腐渣工程!
      “吱吱吱吱吱吱...!”祖宗你怎么那么坑!
      片刻后一切尘埃落定,地面上的妖族祭台在震动中化为乌有,所有星曜石破碎成渣,雁回妖族千百年的历史至此烟消云散。
      此时扶摇镇外,六百多苦役日日耕作的沙地上冒出一颗颗鲜嫩的绿芽,绵延出几十里的郁郁葱葱,为这片死寂之地添了几分生机。人影凭空出现,在月色下显现出原貌来,穿着苦役形制的粗布麻衣,脱痂后的手脚还留有伤疤,依稀能看出反复愈合的痕迹,手中抓着一团散发翠绿色光芒的雾气,一头青丝几乎及地,眉眼极淡,面有三分病容,一双眼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竟是个面目寡淡的女子。
      “雁回绿荫,功过相抵?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为你们添一把柴吧。”女子语气冰冷,嘲讽一笑后松开手,绿色的雾气浮在她面前,散发勃勃生机。女子闭上眼,手决变换不停,长发无风自动,从中断开后散为万千金针,又从雾气中穿过,翠绿的雾气化为一根根丝线缠绕其上,随着金针钉入地上的根根嫩芽中。
      “定!”女子轻喝出声,手决落定,金针带着丝线彻底没入嫩芽中。
      “起!”万千嫩芽拔地而起,不过片刻便长成参天的大树。
      十人一世生机,换得这一片郁郁葱葱,值是不值?女子脸上似嘲似悲,朝雁回关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一挥袖便消失在了原地。
      ......
      一人一鼠忙活了半夜,连挖带刨,小妖断了根门牙,霍狰挖断了两柄师父给的三棱刺,这一趟赔了夫人又折兵,霍狰一脸郁卒的回到役所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只见他一身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十指带血,脸色比锅底还黑。小妖也是灰头土脸,虚脱似的躺在霍狰怀里动也不动,手爪掉出衣襟外,指甲全劈了,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今日正好轮到霍狰休沐,简单洗漱后,将门落锁,一人一鼠睡了个昏天暗地,直至夜幕降临才被老张的敲门声叫醒。
      霍狰起来后先用障眼法掩去他和小妖身上的伤,又把破烂的衣裳藏好,才慢慢悠悠地去给老张开门。
      老张进门时一如既往地提着个食盒,照例问了两句小妖的修行后,便将食盒中的菜品一一摆在桌面上,烙春饼,红烧猪手,醋溜藕尖,烧鸡,都是霍狰爱吃的菜。雁回关生机断绝,蔬菜、家禽都无法存活,扶摇镇的食材都是伙头每月初去三百里外的蓟州采买,一次备足一月的分量,都是些耐储存之物,今夜这菜色平时根本见不到,定是老张奔波一日才置办来的。
      霍狰心下感动,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被被老张拦住了:“你我父子,咳咳,不必客气。”
      “义父身体有恙何苦奔波这一路。”霍狰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倒了杯水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着凉而已,不碍事,人老了,什么小毛病都多些,快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撕了只鸡腿给小妖。
      可怜小妖断了半边门牙,吃个鸡腿龇牙咧嘴的,丑态百出,逗得老张哈哈大笑。
      霍狰笑着给老张倒了酒,两人喝过一杯后,一边吃菜一边闲话家常。
      老张忽然说到城西那块地出了件稀奇事。
      霍狰一愣,今日他休沐,且他从不相信那块地能种出什么东西,雁回关是个生机断绝的死地,皇帝陛下的那句金口玉言在霍狰看来和夸父逐日也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瞎忙活,那一点绿芽也只是因为他们带来的生机才有机会冒头,待生机耗尽,还是会恢复到以前寸草不生的样子,因此他从不把心思放在那上面,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张是个谨慎的人,从不嚼口舌,连他都称奇,说明这事绝不简单,心下好奇,便追问了两句。
      老张听到儿子对这事感兴趣,便打开话匣子说起来:“今日这事还是李敬发现的,就是家境不错,你们背后叫他李娘子那个。他的役所就在城西,每天推开床都能闻到肥料味,都抱怨过许多回了,私下里找我好几次。我没别的办法,便私底下问了小方他们几个愿不愿意和他换个住处,结果他们几个当天答应得好好地,第二天就变了卦。那几个孩子都是厚道人,临时变卦都是你这促狭鬼撺掇的吧?”老张说到这,似笑非笑地看了霍狰一眼,被看的那位眼观鼻鼻观心,笑着不说话。老张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了下去:“换不了房,他索性就不再开窗,但还是有味窜进屋里,气得他天天上火,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这么些天,他都快闻习惯了,前两天还和我开玩笑,说要是那天没了这味,估计得睡不着。结果今天他一起来,你猜怎么着,那味还真没了!于是他急急忙忙推开窗,扑面而来的草木气息噎得他差点厥过去,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一片参天的林子!那块地咱们折腾了这么久,也就冒了些芽,用尽各种方法就是死活不长,谁能想到,一夜之间能长那么老大!”
      霍狰听到此处,不可谓不诧异,雁回关生机断绝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探查过许多次,绝不会有意外。莫非......
      “吱吱”这绝不会有的意外开了口,打断精彩的说书。老张乐呵呵地给他撕另一只鸡腿,便没注意到霍狰和小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视一眼。一人一鼠想到了同一处:生机突然爆发,一定事有蹊跷,如若昨夜其他没有任何异常,那么原因便是出在妖族祭台上了。
      念及此,霍狰也不知他们昨晚的动静有没有暴露,便开口问到:“义父,事出反常必有妖。昨夜可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个道理不错,”老张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但是,昨夜没有任何异常。为父第一时间便派人查看各处的阵法,没有任何人闯镇的痕迹。而整个扶摇镇,昨夜并没有大规模的灵力波动,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昨日是望日了。就目前看来,此事于咱们来说并无坏处,也许大地中本就还蕴含着生机,只是未被探查到而已,小妖不正是个很好的举证吗?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已将此事报送回京,想来不日便有章程,”想了想后,又加了句,“况且此事一出,小妖对外也能有个来历,咱们还得在此处呆三年,你总不能总关着它。”
      “吱吱!”爷爷说得对!
      霍狰闻言苦笑:“小妖这来历孩儿也实在是一头雾水,它身上有我师门气息,却并非我师门中人。化形都做不到,竟能在此生机断绝之地存活,这可是只有修行千年以上的大妖才能做到的,可是您看他像吗?”
      父子一时相对无言,既然理不出个章程,便先将此事放到了一边,絮叨起别的事来。说着说着,老张便把话头引到婚姻大事上,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霍狰边听边笑,问什么都是顾左右而言他。直到酒过三巡,把老张逼急摔了酒杯,才无奈道:“婚姻大事全凭义父做主,只一件,置办宅子和酒席花销让孩儿自己来,没有成个亲还得长辈帮着置办的道理,您收义子,只管享福便是,不必操心这许多。”一番话说得老张老泪纵横,连饮三杯,口中反复说着“好”字。
      老年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霍狰怕他高兴过度反伤了身体,不动声色地便将话题引开。
      父子二人饮酒叙话,聊些生活琐事,不知不觉间已是夜深,小妖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霍狰一路将老张送回了役所,路上遇到巡夜的一队差役,看到老张纷纷抱拳行起礼来。因为城西那块地的异象,今夜的巡夜比以往更密了些,往常只有一队差役巡逻,从今日起加为两队。他们遇见的这一队为首的姓冯,大名冯大祥,和老张是同一年进的京兆尹,听说霍狰认了老张做义父后,激动的连声大笑,又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递给霍狰,口中说道:“老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咱们这些老伙计都是看在眼里。老张的儿子也就是我儿子,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你冯叔。这一点见面礼你先拿着。”
      长者赐,不敢辞。霍狰便笑着接了,只说道:“明日在家略备薄酒,静候冯叔大驾光临,”又转向其他同僚,“霍某认父,也请诸位一块热闹一番,略备薄酒,还请千万赏光!”
      “恭喜恭喜,明日一定到。”
      “这可是件大喜事!明日定要和霍大哥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霍大哥千杯不醉,就你们几个还好意思说不醉不归,可别两杯黄汤下肚,就说要出门去找茅房!”
      “哈哈哈哈哈,既然小霍酒量如此了得,那咱们明日便专攻他一个,管他千杯万杯,也得被咱灌醉咯!”
      众人一番笑闹,说得霍狰连连作揖。片刻后便各自散去不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