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局外人》潮生两岸

5、三白

　　温客行吹了一宿的萧，周絮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而顾湘则抱着书睡了一个晚上。

　　她睡得很香，一双手把书抽出去她都没察觉到。

　　素白的手翻动着书页，脸色愈发凝重。

　　流水真经，这不是上古功法吗？她怎么会有？

　　程瑶双手环胸，淡淡看着温客行，声音凉凉：“发现什么了？”

　　彻夜没睡，她倒不疲惫。

　　温客行把书还给她，捏捏眉心道：“你把这个教给阿湘？”

　　“怎么了？”程瑶不置可否。

　　作为她的徒弟，当然要学习最好的功法。

　　还怎么了？

　　温客行失笑，一本六合神功都让武林人士争得头破血流，她这本流水真经，可比六合神功更珍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想害死阿湘！

　　程瑶知道温客行想什么，她淡声说：“我既敢教，就能负责，你不必挂怀。”

　　温客行怒道：“你是位高权重，天下多得人保护你，阿湘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你做什么非得让她站在风口浪尖！”

　　他是真的在乎阿湘。程瑶说：“你若是在意一个人，不是把她藏在身后，紧紧护住她，而是…”顿了顿，她说：“就算没有你，她也能很好活下去。阿湘保持天真良善，勉强会点武功固然会保她一时安康，可是天下人并不会因为你没有威胁就会放过你。你弱了，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可以随意被牺牲的炮灰。”

　　“倒不如让她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独自一人面对这污浊的尘世。”

　　“温客行，你可知怜惜弱小是神性，不是人性。人性是弱肉强食是贪婪无度。”

　　不知想到什么，温客行眸色沉了下来，嘴角依然挂着笑，他轻轻问：“那该怎么对抗那污浊的尘世呢？与它共焚吗？”

　　看来是戳中他痛处了。程瑶摇头，认真道：“当然不是，尘世这般污浊，似我这般金贵的人怎能如红尘呢？”

　　“那该如何？”

　　程瑶说：“当然是做个局外人，看戏就好了。看那些伪善的人，贪婪的人，被欲望裹挟的人，咬在一起，让他们通通下地狱！”

　　“呵，你真是狠毒。”温客行笑了笑，回眸看她，眸中的冰雪渐次融化，“但是格外合我心意。”他现在所做的，不就是让所谓的武林正道狗咬狗吗？

　　“你们谈什么呢？”

　　周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走到程瑶跟温客行身后，抬眸看着他们。

　　“聊一聊诗词歌赋，风雅之事。”温客行转身，笑着说。

　　他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瞧着不似作伪。

　　程瑶赞同点头，“就是这样。”

　　真是见鬼了，他们两个还能有共同的爱好？周絮明显不信，不过他也不多问，萍水相逢，不适合刨根问底。

　　顾湘醒了之后，有点羞愧地看着程瑶，“师父，对不起，我实在看不懂。”一看她就想睡觉，真的控制不住。

　　每个人禀赋不同，学习流水真经也许就是难为她。程瑶轻抚了下顾湘的发顶，柔声道：“不学这个可以换一个，学一个你喜欢的。”

　　师父就是好！顾湘亮晶晶看着程瑶，崇拜之情简直要喷薄而出。

　　温客行轻嗤一声。没见识的臭丫头！

　　为着让顾湘多见识见识世面，温客行把顾湘支使走了，美名其曰：开阔眼界。

　　没了顾湘，一行人接着向三白山庄走去。

　　半途，温客行租了辆马车，并光荣承担了车夫一职。

　　一路上，温公子车赶得十分不错，但更不错的是观云雇的说书先生讲故事的能力。

　　逆旅侠客的名声在短短几日已经传遍江湖。

　　传闻他嫉恶如仇，专门杀为非作歹的恶人，鬼谷众鬼，四大刺客，还有贪婪的丐帮人都死于她的灵火之下。死相惨烈，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啧啧，可以啊，逆旅大侠，您可是闻名江湖了。”温客行坐在沿路的树墩子上似笑非笑道。

　　被他嘲讽，程瑶不恼，他又打不过她，且让他逞一逞口舌之力。

　　程瑶接过观云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道：“这不只是我的功劳，四大刺客是我杀的，鬼谷人子舒杀得比较多，还有啊，”她轻飘飘道：“丐帮人都是你杀得。”

　　她总结，“要真论逆旅侠客，得是我们三个人。”

　　“那我们出自何门何派？”周子舒喝口酒，盯着程瑶道：“逆旅侠客盖世神功，总不能没有师父吧！”

　　这周子舒总是打听她的底细，着实让人气恼。程瑶笑眯眯道：“梅花山庄，梅花派。”

　　说着，她看了观云一眼：“听见了吗？梅花山庄梅花派。”观云，你可得把我的谎言落实。

　　观云心里叫苦。

　　他上哪里找一个梅花派？

　　还是得跟守则商量商量，他主意多。

　　梅花山庄。周子舒眯了眯眼睛，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传闻，熙宁女帝爱梅花，设梅花园于江南。

　　没想到，这样一位贵人竟然闯荡江湖。

　　*

　　到了三白山庄，赵敬对送回成岭的周子舒，温客行，程瑶都进行了盛情款待。

　　在宴席上，他似是无意提起，“传闻逆旅侠客救了我侄儿张成岭，敢问三位少侠哪位是逆旅大侠呢？”

　　闻言，周子舒放下酒杯，拱手道：“实不相瞒，逆旅侠客正是我们三人，我们师兄妹一起除恶，闯荡江湖，便取了个逆旅侠客的诨号。”说辞都是现成的，周子舒就把程瑶说过的话搬过来便糊弄过赵敬去了。

　　赵敬眼睛微眯。

　　他倒了杯酒，敬周子舒温客行和程瑶，“不知大侠们出自何门何派，我赵敬好亲自去拜访！”

　　周絮垂眸，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梅花山庄只是一个幌子，难不成程瑶还真能建一个武林门派？

　　“我们出自梅花山庄。”温客行笑着说：“梅花派。”

　　“是不是，小师妹？”胳膊肘碰了碰程瑶。

　　程瑶横了他一眼。

　　武功不如她还占她便宜！

　　“是的，二师兄。”程瑶认命，她不跟恶鬼计较。

　　赵敬眸光微闪。

　　梅花山庄，他记住了。

　　*

　　喝完酒，程瑶回去休息。

　　一路上她询问观云是否造出了一座梅花山庄。

　　她神色冷清，丝毫没有周温二人在时的温婉可人。

　　“属下跟守则公公商议，把王爷的梅花庄园改成梅花山庄，并让暗卫扮成弟子。”

　　程瑶点点头，看向天际。

　　漆黑的夜色里悬挂着一轮朗月。

　　她笑了笑，神色缓和些，轻声道：“我们要加紧努力把梅花山庄建成江湖第一大门派。”

　　这样的话，江湖也落到她手里了。

　　观云嘴角抽了抽。

　　主上富有天下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一统江湖？

　　*

　　周絮本来在三白山庄闲逛，恰巧碰上两桩热闹。

　　其一是三百山庄走水，其二便是泰山派长老傲崃子被鬼谷人所杀。

　　凭借天窗首领的敏锐直觉，他觉得此事跟赵敬脱不了干系，于是打算做一回梁上君子。

　　他在房顶上听着悄悄话，一位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却打草惊了蛇，那位仁兄刚好是温某人。

　　他无奈，也只好跟他一起逃窜。

　　这是他今夜遇到的第一桩惨事。

　　第二桩惨事是他跟温客行在一处民宅中遇到药人并且中了醉生梦死，这还不够惨，更惨的是，失了智的温客行张口而出喊他“周子舒”！

　　这已经极惨，但最惨的是，他跳下了江，让温客行瞧见了他的庐山真面目，虽然是他自愿的，但心里还是不适应的。

　　*

　　程瑶在温客行跟周子舒进了放有药人的民宅时就已经躲在密林树梢上了，见两人进去了，她没声张，也悄悄进入。

　　不是她见死不救，只是她不好败了人家的情缘，总得给“温大善人”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不是吗？

　　等他们都走了，程瑶从房梁上跳下来，先检查一番被温客行一扇子打死那人的尸体。

　　“是长舌鬼。”观云道。

　　他是天枢副统领，对青崖山群鬼是熟悉的。

　　“我记得药人来自南疆。”程瑶注视着满地药人，推测道：“毒蝎也是南疆人，所以有可能鬼谷跟毒蝎是联合在一起的。”

　　“但温客行不是鬼谷谷主吗？他的属下怎么会跟毒蝎勾结呢？”程瑶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观云倒是知道的。

　　他说：“鬼谷向来弱肉强食，温公子应该是以武力降服众鬼，并不得鬼心，免不了有些恶鬼叛逃。”

　　“比如吊死鬼。”

　　“所以说，镜湖派灭门可能不是温客行的主意，而是毒蝎的主意？”她挑眉。

　　“应当如此。”观云道：“属下看来，温公子虽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小人，做不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程瑶闭了闭眼睛，理了下思路。

　　鬼谷跟毒蝎勾结，鬼谷和毒蝎灭了镜湖派。

　　毒蝎为何要灭镜湖派呢？也是为了琉璃甲？

　　“在此地你可曾见过天窗？”程瑶淡声问。也许跟晋王有关。

　　“见过。”

　　刚到的那一日，他便看见天窗在这附近活动了。

　　“这里是三白大侠的地盘，晋王过来想是拜访三百大侠的，你让密探盯住赵敬跟晋王的来往。”

　　程瑶眼眸微眯，这江湖再乱能乱得过朝堂？朕倒要看看，是谁在搅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