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局外人》潮生两岸

3、试探

　　李老伯被程瑶输了内力，喂了大还丹，身体虽虚弱，命确是保住了。

　　他感激道：“多谢姑娘大恩，还不知道姑娘芳名，老头子下黄泉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姑娘！”

　　他知道今生是不大可能了。

　　说名字，她说个什么好呢？程瑶沉思一会儿，道：“我叫程瑶。”赫连承和江楚瑶之女。

　　周絮眸光微闪，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庙堂人都没有这号人物啊。

　　想她是掩盖了真实身份。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温客行慢悠悠摇着扇子，非常闲适。

　　“痨病鬼，老头子是去不了三白山庄了，你坐了老子的霸王船，你就得把张小公子送到三百山庄！”李老伯操着方言对周絮说。

　　想来散心，死在江南，确得为人奔波，他应该不愿意，但却渴望答应下来。也许，除了天窗之主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他想让自己另一个身份在这人世留下点痕迹吧。

　　“好！”周絮微笑着，眼里有光。

　　真是个傻子。温客行嗤笑，喝了一口酒。他问：“不知公子姓名？”

　　周子舒眨眨眼，说：“周絮。”

　　温客行夸赞：“好名字！周而不比，身若飞絮！”

　　温客行怀疑周絮易了容，便对其上下其手，摸他脸颊。

　　周絮闪躲，两人便过起了招。

　　两个人的功夫都不错。程瑶津津有味看着，张成岭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原来他饿了。程瑶看了眼小孩，转头对顾湘说，“有吃的吗？”

　　顾湘新得了师父，欢喜劲儿没过去，兴冲冲道：“有！”从身上掏出几个饼。

　　她生了火，拿出竹签子烤饼，两个饼交缠在一起，倒像那打斗的两人。

　　烤好了，顾湘拿出一个递给程瑶，“师父，你吃。”

　　小丫头嘴倒甜。程瑶接过来，递给成岭：“你先吃。”他饿，她不饿。

　　新师父只关心金豆侠，顾湘有点闷闷不乐，“师父，你干嘛关心他，他除了哭还会干什么！”她小声嘀咕着。

　　还生气了。程瑶笑笑，轻晃了晃手腕，手腕上琉璃珠相碰，叮咚脆响。

　　怎么？师父想拿那手串子打我？顾湘想着，一道黑影便从房梁上落下来。

　　轻功缈无痕。温客行和周絮同时收手，对视一眼。

　　这人什么来路？

　　“阁下是何人？”温客行似笑非笑看着黑衣人。他身着黑衣，身形高大，手里没有武器，就是提着个……温客行瞪大眼睛继续看了看，他提着个木盒子！

　　提这东西干什么？这是他的武器？但是……拿着一个木盒子做武器未免太没有排面了吧。

　　得到主上召唤，观云第一时间从房梁上下来，他走了半步，在程瑶身前半跪下：“拜见主上。”他一向恪守礼仪，不在她三尺范围内。

　　程瑶瞥了一眼木盒，知道里面是食物，她让观云起来，轻声说：“把盒子里的饭菜分一分吧，这里的人都饿了。”

　　原来是食物。周子舒跟温客行齐齐松了一口气，若是旁的，他们还真没把握把这个黑大个撂倒。

　　“哎，他是你仆人？”温客行打量着观云，问程瑶。

　　算是吧，也不算是。他明面上是她的人，却忠于顾珏，总是干些引狼入室的事情。程瑶说：“他是我的朋友。”

　　温客行才不信。哪一个朋友见面需要跪下打招呼？黑大个的做派倒像是鬼谷众鬼见到他。他桃花眼眯起，风流倜傥，微笑道：“阿瑶，你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么？”

　　程瑶被顾珏叫过祖宗，还没听过“阿瑶”这个称呼，一个称呼而已，她也不在意。她说：“不管我说得话是真是假，但我是个好人。”

　　好人？温客行冷笑，又想开口。周絮扯了扯温客行的袖子，不让他继续试探下去。虽然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好人，但现在她确实没有干坏事。

　　“阿絮，你拉我作甚？是不是喜欢我？”见周絮跟他有近距离接触，温客行一下子就眉开眼笑。

　　恶心！周絮浑身一激灵。

　　观云把食物从食盒拿出来。食物少而精，一盘桂花糕，一碟樱桃肉，一碟炒凤舌，还有一壶梅花酿。

　　周絮在晋王府多年，自然食过山珍海味无数，但那些佳肴与这食盒里的相比，味道竟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看着用餐斯文的程瑶，心里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

　　传闻摄政王膝下有一义女，倒不知是不是这位姑娘。要不然，她怎么拿的出大还丹，喝的起梅花庄特有的梅花酿？

　　吃了珍馐佳肴，小姑娘应该高兴了吧。程瑶给顾湘夹了一筷子樱桃肉，问她：“好吃吗？”她第一次收徒弟，没什么经验。

　　顾湘本就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刚刚发脾气也只是一时之气，哪里往心里去了呢？现在听程瑶问她，她眼睛亮晶晶回：“好吃！谢谢师父！”

　　得了点好吃的，就高兴成这样，当真没出息。温客行似笑非笑看着顾湘说：“你主人这么多年亏待你了，是么？”

　　亏待倒是没亏待，但是他主人这个美丽的大男人到底没她师父会照顾人。顾湘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还承认了！温客行真是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女儿白养了！真是女儿要富养，要不然给点好吃的就跟着人家跑了。

　　面前生着火堆，暖烘烘的，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得陌生人聚在一起，倒有一种意外的和谐感。

　　原来这便是江湖啊，比冷冰冰的朝堂强多了。心里高兴，程瑶对观云也温和了些，她轻声道：“你家主子有什么话要交代给我么？”

　　主上还真是不见外，这话当着一群外人便说了。观云正色道：“主子催您寄信。”

　　又写信，顾珏批折子还没批够么？程瑶懒懒道：“我现在写，你让守则带回去，现在江湖不安稳，你就别离开我身边了 。”若是就她一个人，她是无所谓的，但现在不是拖家带口么？观云在身边，就算不用御敌，买个饭裁剪衣裳还是非常方便的。

　　正好，王爷也不想让他离开陛下。观云恭敬回道：“是。”

　　*

　　不同于江南三月的春草连天，春花绚烂，风景如画，皇宫中独显雄浑和肃穆。

　　在黄瓦红墙之间，内侍宫女的脚步声放得轻而缓，唯恐惊扰主人。

　　天枢统领怀若拿了从江南加急送过来的密信匆匆赶到皇宫。

　　虽然是陛下的亲笔书信，但在他看来，大概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大概不会抚慰摄政王殿下的相思之情。

　　怀若位高权重，明面上身份是京卫指挥使，内侍宫女见他匆匆而来，皆俯首行礼。

　　怀若点点头，大步跨进璇玑宫。

　　摄政王顾珏在宫外是有府邸的，不过陛下怜他奔波，特意赐了璇玑宫居住。

　　璇玑宫是历来宠妃居住的地方，这皇帝想表明什么意思，人尽可知。

　　程瑶去江南半个月，若是加急信件，现在也该到了。顾珏抬手让怀若起来，淡声道：“她的信到了？”

　　顾珏生了一张美人面，眉眼如画，面容精致，有公子如玉的翩翩风度。但同样也是杀伐果决，手段凌厉的，要不然他怎么能以一己之力送当今陛下坐上皇位呢？

　　提到程瑶时顾珏神色是温和的，怀若心神也不那么紧绷，他躬身把信放到托盘上，让内侍呈上去。

　　对程瑶，顾珏向来没什么期许 ，大多都是纵容着她，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回宫他也不强求。但看到她的信后，他还是气笑了。

　　——安好。

　　这便是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

　　对于程瑶的气愤丝毫没有影响顾珏良好的风度，只是在紫檀桌面上轻点的指尖到底还是暴露他不平的心绪。

　　怀若把头埋得越发低。

　　失策了。想到了遇到陛下的事摄政王态度会更好，没想到，陛下惹了摄政王不痛快会祸及殃鱼。

　　顾珏自然不会迁怒怀若，她的账自然要回来跟她算。他淡声道：“把她送给你的信件也拿过来。”

　　程瑶递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顾珏，另一封则秘密转交给怀若。怀若觉得他隐藏极好，此事摄政王怎么会知道？他思考一番，不知道该不该把陛下卖了。

　　顾珏笑了笑，说道：“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她身边都是他的人，她做了什么怎么能瞒得过他？

　　陛下再厉害，那也是远在江南，远水解不了近火，摄政王要真生气杀了他，陛下也就假模假样哭一场给他收尸。怀若把信拿出来，谄媚道：“本来属下就打算把信交给您了，但是陛下说，王爷政务繁忙，这些杂事不便交于您处理，累坏您的身子，所以属下才没有第一时间呈上去。”

　　顾珏轻飘飘看了怀若一眼，没说话。

　　怪不得她跟他交好呢，原来一样喜欢睁眼说瞎话。

　　程瑶给怀若的信同样简略，她简单介绍江湖局势，说有人故意搅弄风云，最后提到晋王与江湖人士勾结，欲以江湖之势入朝堂。她让怀若派遣密探查看晋王军武库，一经发现，立刻销毁。

　　考虑得倒周全。顾珏看完信，对怀若说：“以后陛下再给你寄信，你只放到本王这里即可。”

　　那陛下一怒之下杀了我怎么办？她会不会有被背叛的感觉？怀若犹豫道：“那……陛下……那里……”

　　顾珏淡淡看着他，说道：“陛下发现了，必然是生气的。”

　　说得对！怀若点头，他期待看着顾珏：所以您能帮我求情？

　　“那你便让她出气便是了，她心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顾珏说。

　　靠，你们这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