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以终》鹤及归

6、第 6 章

　　苏居借着药劲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两天，这期间望源一直守着，绍青等人也都先先后后地来看望苏居。

　　可是苏居都是处于熟睡状态，听到动静也没有以前一有响动就惊醒的敏锐。

　　苏家听说了少爷的事，家里人马不停蹄地就往这边赶。

　　看望苏居的同时，桑烟把那晚的情况简单的和望源讨论了下。

　　那晚出猎的人太多太混，他们也没有太多的的线索，一点方向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桑烟可以肯定地说，那晚射箭的人针对地一定是望源，而不是地渊魔，也不是苏居。

　　望源心里一听，这是苏居替他认了栽。顿时五味具杂。

　　了解苏居的伤势，桑烟给望源提议道：“那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他得逞，你就陪着苏忆知先回去养伤。”

　　望源只有点点头，语气微颓废：“行，麻烦你们了。”

　　桑烟心知他们两个从小长大的，感情自然不浅，如今苏居出了这种事，论谁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只求接下来凡事顺利，平平安安。

　　桑烟出手拍拍望源的肩肘，抬下巴示意屋内：“快回去吧，苏忆知需要你照顾。”

　　望源点头，拱手道别，就转身回屋里了。

　　苏居做了噩梦，跟小时候有的一拼。

　　他梦到了他在一个人外行，从后面的树丛里走出来个人。

　　转身一看，是望源。

　　他很快就松懈了下来，微笑着向他走去，问：“怎么了？”

　　那个望源没有回他，低着头，额头的发丝把眼睛也给遮挡住了，看不清神色。

　　苏居疑惑地向前走，又担心问：“到底怎么了？”

　　望源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全然没有反应。

　　这有点不像他……是很不像。

　　就算想捉弄他玩，也只会不理他的第一句后，趁着第二句刚想问出口的时候，望源他就一定会行动起来，不会在第二遍问了后等着问第三遍。

　　苏居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手准备放在剑柄上。

　　可是，当在离望源只剩下几步之遥时，苏居摸剑柄的手落空了。

　　苏居急忙去看身旁那根本该在的剑，这时候突然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在正前方往这边赶过来，他缓缓一抬头，赫然是一张熟悉但却血肉模糊的脸！还有一把剑刺穿着他的额头，那把剑正是他自己的的配剑！

　　苏居被吓得惊醒过来，一睁开眼睛也是望源那张脸，惊慌的他双手不知道哪里就来了力气，“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你……你醒了……”

　　苏居闭着眼睛，盲摸了一把脸，没有感觉到粘稠，还挺光滑的……

　　苏居缓缓小心又睁开眼，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把望源的嘴挤成了圆形，脸上的肉都一一往嘴边凑。

　　苏居眨了几下眼，有点不知所措，意识到不对，才慢慢地松手。

　　望源把弯曲的腰身收回去，挺直地坐到凳子上去，揉了揉刚才莫名其妙北方打的脸，苏居打起人来真是不留情。

　　苏居把手缩回去放好，侧过头看看望源刚刚被打红的脸，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望源一只手接着揉，另一只手空出来去抚摸苏居的手，和善地说：“没事，我又不怪你。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梦到什么被书籍追着要打你，然后笔突然飞起来打你的脑袋，被被子使劲地捂住，还出不来的……”

　　苏居把头扭回去，特别地不好意思起来：“晓归……别说了……”

　　这些都是小时候的噩梦罢了。

　　望源呵呵笑着，起身把苏居的上半身扶起然后靠着自己，突然毫无预兆地把脸贴过来。

　　苏居被梦吓到，又一醒来就是这张脸，难免有点后惊后怕，但他又很清楚，这不是梦里那个诡异的望源，这是那个贴心对自己好的望源。

　　所以在不知道望源突然靠这么近要做什么的情况下，他不免会想着往后靠，或者偏过头。

　　苏居把头靠在了望源扶着自己的左手臂弯里，他的确是往后靠了一点，这点也没有改变什么距离，反而给他换了一个微仰头的姿势。

　　苏居：“……”

　　望源就在眼前时，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而后，额头一股体热传来，苏居又睁开一只眼看望源。

　　望源的呼吸很有节奏，一呼一吸，很是平稳，呼出来的气热热的，有点骚心。

　　望源离开额头，就这么稍微带着近距离的模样，对苏居说：“你有点烧，我去找大夫给你看看。”

　　苏居却摇头说道：“不必了，苏家的人也快到了，我回去再找吧，你都累了好几天了，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望源含笑着，揪了下苏居的脸：“想多了你，你一天伤没痊愈，我就一天都休息不安稳。跟我说说，为什么一醒来就打我？”

　　说着说着，望源的另一只手就要上来两边捏。

　　苏居出手把那只准备作怪的手轻轻拍下去，望源嗤笑：“有仇么？”

　　苏居摇头：“没有。”

　　望源耸耸肩，也不多为难他，收了自己的手，起身说：“我也去收拾收拾，跟你一起回去养伤。”

　　苏居愣了愣，抬头看望源：“为什么？你不留这里？”

　　望源也低头和他对视，酝酿了会儿，才开口：“这次的事，是你替我挡了灾，当了个替罪羊。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不是你。所以呢，我陪你一起回去养伤。”

　　见苏居还想要挣扎，望源接着打断他欲要开口的嘴：“反正那个袭击的人不会罢休，也就是我留在这里还会受到他的攻击。额，比如说在饭菜里下毒，出去走走被箭射，或者晚上睡觉被……”

　　苏居连忙说：“跟我一起回去。”

　　望源得了趁般的坏笑了几声，抓起桌上的配剑，转身时又回过头眨了下一只眼：“我就在隔壁收拾东西，有问题直接叫我，或者敲墙。”

　　望源没等苏居回答，自顾地挥挥手，出了门。

　　苏居坐在床上，看了几眼刚走出去了的望源的背影。

　　苏家的人到了，苏家主和夫人一下马车就随着东堂主师的步伐往苏居房间赶。

　　这一路，苏夫人都在询问苏居近日的恢复情况，主师只是回答着，这些日子都是望源精心照顾着苏居，什么问题也没有，恢复得也还可以。

　　苏夫人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不少，有望源这孩子在，她也确实放心不少。

　　苏夫人焦急地进了苏居房后，望源正在扶着苏居站起来。

　　望源：“伯父伯母好。”

　　苏居：“爹，娘。”

　　苏夫人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心里又心疼得不行，过来搂着儿子嘴里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家主也走过来，拥住夫人和孩子，拍拍苏居的后背：“走吧，回去好好养养伤。小源啊，你也一起回去吗？”

　　望源点头：“当然，主师那边都商量好了。”

　　苏家主点着头，望源又突然问：“对了，伯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家里怎么没有派人来接我呢？或者看看也行啊。”

　　苏家主拍了一下望源的肩膀，无奈道：“我也这么和你家里人说过，但好像知道你没受伤后，就一心只让我代替他们向苏居问问好。”

　　望源：“……”这可真是亲人啊……

　　绍青得知消息后，就带着泊少去往了桑烟的房间，他还正纳闷着，桑烟怎么就突然要找泊少呢？

　　关键是找泊少是因为找不到才来找的他，他是工具吗，随时可以使用？

　　但是他自己也答应了。

　　找泊少费了他多大劲，这小子，自从那天苏居出事了以后，就处于半失踪的状态。

　　绍青找到泊少的地点他也觉得很奇怪，是一棵树下面，不过还好是森林的近处，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特别远。

　　绍青叫他的时候，泊少没有反应，他似乎是在记忆着什么东西，一棵树有什么好记的？

　　绍青不解地过来拍他的肩问：“干什么呢？”

　　泊少被吓得抖了一下肩，回头看，发觉是绍青，他惊魂未定地说：“没……但也没有什么，就是记一下这棵树的整个模样。”

　　绍青看向他，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泊少赶紧扯开话题：“对了，绍乡送，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绍青无所谓还有点不满说：“桑烟找你，找不到让我来找的。”

　　泊少一听，急忙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绍青面对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有讪讪应道：“……嗯。”

　　枚碧坐在椅子上，双手拿着一支箭，眼睛专注地观察着，她用指腹轻轻且缓慢地从箭头滑到箭尾。

　　端详了箭，她只能目不转睛地说给后面坐在床上看另一只同样的箭的桑烟听：“我这再怎么看都是一只特别普通的箭，这种箭几乎人人都配有着呢，你让我怎么认出这是属于谁的？”

　　桑烟起了身，走过来把箭轻松扔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手撑着桌子，直着身子，微低头思索着说：“应该……会有些不一样的。”

　　枚碧放下自己手中的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抬头天真问：“不是应该，是不。我真的看了大半天了，也没个任何的线索。如果有谁能给个指明点的话，可能才会看出你那所谓的不一样的地方。”

　　桑烟把两支箭都拿起来，把它们并起左看右看都是一模一样。

　　突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思考，桑烟揉了一下眉头，道：“进来。”

　　泊少率先冲进来，绍青紧跟其后，桑烟看过来问：“怎么样？”

　　泊少一脸没问题地点头：“放心吧。”

　　绍青扯了一张椅子拉过来跨坐在上面，手攀在椅背上，挑了一下眉，饶有兴致地问那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枚碧也来了兴趣，她刚才也没有听懂泊少和桑烟说的是什么。于是也附和着绍青：“是啊，有什么事连我也不能知道？”

　　泊少赶紧解释：“不是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桑排护让我去把那天我们出来的一路的树木的形状都给记在脑子里，然后画出来。”

　　绍青疑惑：“为什么？”

　　泊少看向绍青，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桑排护说，袭击的人应该是和大部队的人在一起执行的，射箭就肯定得走树上。他袭击了以后，为避免怀疑，也就只有保持在树上走。袭击的时候我被挂在树上，看到了那个人的逃跑的模样。根据那个人跑的姿势，来推测出回来时可能走过的树木。然后桑排护就可以推断出那个人的大概体型和实力水平。”

　　绍青一听：“挺厉害的嘛……”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就这么光看走过的树就可以推断出来是谁了吗？

　　枚碧眼尖，马上识破了绍青心里的疑惑，她自然地把手分开，从桑烟手里夺下了一支箭：“是可以的，据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和下落的轻重，和踩坏了的树叶，被刮到了的树枝，可以推断出来。桑排护你可以嘛。”

　　桑烟轻笑：“过奖。”

　　绍青看着桑烟，不自觉就回忆起了他两的初识，师父说桑烟的文识比他强，让他多跟桑烟学习。

　　师父本意是想让绍青多学知识，结果绍青弄成了反面，他就觉得既然文识比不过他，那就武力打得过他，就努力学习武打知识。

　　绍青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桑烟就一死鱼脸，冷漠死了。亏得他还面带笑容地迎接这个所谓的搭档。

　　可眼下来看，算是让绍青知道了：

　　人是可以被改变的。

　　至少桑烟改变得挺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