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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医院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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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谌一噎,顿时心头涌上各种滋味,总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老父亲的生活。
青年压下情绪,打眼过来,语气莫名,却慢条斯理:“叶小乔,我记得……”
“有过约法。”叶乔眯眼笑了笑,上道地接过话。
接着,少女轻叹出声,才开口道:“大清都亡了,您老人家吩咐下来,还能屹立不倒的约法。”
忽然,认真开车的杨一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概括,倒也没错……
叶谌扫眉看向一旁开车的人,笑意不达眼底,“嗓子不好?要不你顺带去医院挂个号?”
杨一鸣神色无奈,依旧忍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成年之前不早恋,不喝酒,不打架,不泡吧。”叶乔一脸无比听话地挨个报着要求。
“我一直都记得啊。”少女语气认真,最后又忽然笑开来。
“但老叶同志,你记得我的要求吗?”少女忽然一笑,慢悠悠地反问着。
少女一脸正直:“我小学,有人说要给我带个可好看可好看的姐姐回来。”
“现在,我已经高中了。”叶乔笑眯眯道。
叶谌闻言一噎。
似是见到有人吃瘪了,杨一鸣心情愉悦,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丝毫不带遮掩的笑出了声。
但也不忘手上动作,轻轻划拉了一下方向盘,不多时,市医院便到了。
最后,他将车缓缓停在了正门。
“叶家妹妹,到了啊。”
叶乔拉开车门,拎着装着饭盒的袋子,就下了车,站在车外,再次认真道着谢:“今天谢谢杨队。晚上我打车回去就行。”
“真不用我让人来接?”杨一鸣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声。
的确,他今晚一时半会儿是来接不了的。
不过,唤个人来还是很容易的。
但就怕叶乔不愿意。
真他……邪了门了,近两个月,总是有那烦死人的宵小乱窜。
他大爷的,明明作案手法直白地不得了,但就是抓不到人。
弄得他们局已经收了好几筐红薯了。那吴局的脸,更是整天拉得老长老长。
叶乔明白杨一鸣的好意:“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但她确实不太喜欢因为不必要的事,去麻烦人。
“您放心,我当然不会呆得太晚,最多八点就回。”
说完,叶乔才将视线挪到了一直被忽略了的副驾座位上,淡笑着开口道:“老叶,再见了。”
叶谌闻言,眉心微顿,微叹了一声,才摆着手开口:“行了行了,弄得跟跟他二大爷要生离死别似的。”
“你哥哥我,命硬着呢。”
“记得早些回家就行,毕竟最近安市有点不太平。”
“有事一定记得打电话。”青年又嘱咐了一遍。
“打给……他。”叶谌指了指杨一鸣。
叶乔笑了笑,示意道:“好,那我先进去了。”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少女往后退了几步,摆手道。
叶谌缓了眉眼,眸色微软,温言开口:“好。”
杨一鸣突然觉得自己才像个老父亲,于是又强调了一遍废话:“你一定小心。”
“好,我知道。”叶乔应得诚恳,眸色却有些无奈。
随即,少女才转身往医院大楼行去。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杨一鸣,看了眼时间,才朝目送少女远去的叶谌问道:“那,这就走了?”
叶谌闻声也利落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苦笑道:“嗯。”
渐渐的,黑色越野车,缓缓提速,便擦进了繁华的都市夜景里。
而数着步子的少女,只脚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随即才径直朝医院大厅走去。
……
大概是与市医院新立的几尊雕塑有关系,近来的市医院倒是干净了很多。
除去医界古往今来的几位人物的半身塑外,还有一块刻满了安市英烈的纪念碑。
听说是这里新来的院长一手操办的。
毕竟,医院本就是常年布满了死气与怨煞之气的地方,虽有自然消长规律,地府也会定期差人上来清理。
但那些东西少一些,对来往于医院的人来说,总归是好的。
普通人看不到,也察觉不到。
但他们会根据被影响到的治疗效果,得出自己的结论。比如最近市医院各科室的风评就直线上升了。
就是……
叶乔习惯性地用灵力微探。
是不是,过于干净了一些?
少女眉微蹙了一瞬。
或许是她想多了。
果然,今天医院的电梯还是不挤。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挤,无论是看得见的人,还是看不见的魂。
只等了大概一分钟。
叶乔便赶上了通往十二楼的电梯。
少女伸手熟练地按下亮着十二的按键,便安静地等着电梯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叶乔抬眸。
电梯里的另外两个人陆续走了出去。
“你……”
少年似是没曾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个邻居。
习惯性地微拧了眉,神色却是寡淡。
电梯内,亮地有些晃眼的灯,打在少年那张骨相极佳的脸上。
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顿时,叶乔脑子里便冒出了这句诗来。
绕是看过许多人的相,叶乔也不得不承认。
眼前少年这一身皮相和骨相,倒确实生得是不错,也是那种极适合上镜和下笔的不错。
但除以之外,便是那一身只有术士才看得见的气。
夹杂着煞气的紫气。
叶乔选择性忽略掉少年那一身杂乱的气。
“下去买晚饭?”叶乔出声问道。
手上却是按了一下电梯里的键,让它不至于立马关门下沉。
然后,迈了出去。
“如果是给韩奶奶他们买的话,我正好带了点简便的粥菜。”
“都还算是他们吃得惯的口味。”
少女虽然眉目微淡,但神色认真。
沈淮安看了眼提着饭盒的少女,顿了顿。
才点了头,松了眉,谦声道:“也好,多谢。”
一下,倒是少了些冷意。
于是,叶乔便和少年一道,轻车熟路地到了病房。
一路无话。
也没有半句客套话。
沈淮安推门而入,“姥姥。”
韩岫蓁的病房,是市医院有钱也难求的单人病房。
叶乔之前虽有过疑惑,但秉着少探人隐私的习惯,也没出言问过。
何况,两位老人,虽搬住进了那个旧小区。
但两人的面相,本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只是,子孙宫略淡。
儿女缘浅。
而下午黄昏急匆匆赶过来的沈淮安。
看到这间病房,眼中的寒意倒是散了些许。
正戴着老花镜和老伴同看一本报刊的韩岫蓁,则是闻声抬头。
看到和外孙一同进来的少女,老人眼里也带上了几分融融笑意。
见到老人眼里毫不作掩的喜欢,沈淮安也打消了些许对少女的顾虑。
“嘿呦,小叶来了。”沈长书也熟稔地招呼。
随即,老人便看到了少女手里拎着的东西。
胡子一翘,咂了一下嘴,故作拿乔道:“今天,是有我这个糟老头子的那一份吧。”
“有。”少女点头,加重了些许尾音。
声音清冽。
而眸间,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不再是之前那幅清冷寡淡的模样。
倒如青瓷微绽,温玉泛光,莹润地有些晃眼。
显然少女和老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要说,韩岫蓁和沈长书这对老夫妻的组合,也确实很让小区里的人咋舌称奇。
一个气质娴雅端庄,看着就是富家养出的老妇人,一个……天天细心呵护着那两道八字胡,就是个极普通的老头,除了高点。
现在,再加上沈淮安这个看起来就……浑身上下透着“我很贵”的外孙。
一家人的搭配,莫名突兀,又莫名合适。
“乔乔来坐。”韩岫蓁眉眼含笑地示意道。
言语间,带着熟络与亲切。
一时间,处在病房里的沈淮安,倒是像个透明人了。
但少年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只走过去兀自给老人塞了塞被子。
而沈长书正好就着吃饭的由头,收了老伴手中的报刊。
韩岫蓁唉了一声,便见沈长书挺着胡子,又气势不足地开口:“怎、怎么了?吃、该吃饭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不够有气势,沈长书又清了清嗓子,才又说道:“之前体检时,人家王医生就说了让你晚上少用眼。遵医嘱啊,韩岫蓁同志。”
叶乔微微偏头,了然道,“您先吃饭,一会儿我可以和以前一样,再给您念来听。”
吃完饭,沈淮安兀自拿着饭盒去清洗,而叶乔则当真给韩岫蓁念起书来。
少女声线温润,嗓音舒和,因此尽管语调偏冷,但听起来,却是极为悦耳的。
至少,韩岫蓁和沈长书是这么觉得的。但那真正和缓悦耳到心里的原因,实则是因为叶乔顺带融了点小术法。
可以凝神舒心,润和经络。
只是,正欲进门的沈淮安骤然一顿,忽然心口一滞,仿若有万千蚁虫在心尖咬噬,密密麻麻,不容缓冲,还有种生生的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少年指尖微缩,沉着一双眸,气息有些乱。
这突如其来的撕咬感,仿若强势地浸入着他每一根神经,裂魂碎骨般,来势汹汹,又紧缠不散。
沈淮安手撑在墙上,握指成拳,强压下那种乱窜的吞心噬骨感,才转身朝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去。
是今天下午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似乎更强烈,还多了几分灼心撕魂的感觉。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少了那串佛珠,才让体内被锁制住的煞气最近有些不稳。
但现在……
他几乎可以确定,
是里间少女身上那股灵力波动的原因。
他不懂玄门之术,但腕间内侧因相斥灵力波动,才会若隐若现的印记,作不了假。
但怎会相斥至如此地步。
沈淮安敛眸,拉出对话框,给苏遇发着消息。
沈:记得帮我去万法寺取趟东西,谢了。
苏大少:到安市了?得嘞!我办事,你放心。
苏大少:等等、等等,啥玩意儿?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苏大少:该不是又压不住了?
苏大少:大少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早说那破佛珠串子该换了。您可好,就非得送回万法寺去让山隐老头加制加制再加制。
苏大少:你就作吧少爷!青览杯锦标赛还有半年多就开赛了,参赛的都去统训了,你说不去就不去。那破佛珠用了多少年,也死活不换。
苏大少:先说好,到时候你要那什么了,可千万麻溜地给爷滚远点,我可告诉你,本少爷向来说到做到——
苏大少:爱谁谁怎么了,丫都甭想本小爷能来!
沈:你很闲。
苏大少:得得得,算我服你了。小爷我不拎着你耳朵叨叨,行了吧?不骗你,我现在整天被我姐逮着就训,已经够忙了!
沈:那辛苦。
苏大少:算了、小爷我为人大度。对了,听我姐夫说,最近你家傅司长在单位天天黑着一张脸,早上还四点半就去单位等着了。
苏大少:那可是凌晨四点半啊!我的老天爷,你们爷俩可真是奇葩到一家去了……
苏大少:真的,还好我姐夫没在你家老爷子手下办事,不然我姐夫一不开心,我姐就不开心,我姐不开心,我就更甭想轻松了。
沈:记得万法寺。
沈:谢了。
……
京市。
此时,有一个模样好看地有些过分的男子,正……半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眉飞色舞地敲着字。
随即,又只见男子端过一旁自备的杯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二锅头。
苏遇有些男生女相,但偏偏眼尾有些长,骨相棱角分明,又显得有几分散漫和轻肆。
也或许是他脾性所致,虽然男生女相,但整个人看上去,气势又有些乖戾嚣张,倒是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看到自己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段过去,那边某人却只对第一件事回了个谢。
苏遇就知道,有些事他本来就帮不了有些人。
该用时不用,临了错过了不需要了才想着补救,怎么可能呢?
啧,算了,哪家不有本难念的经。
苏遇摸了摸下巴,就那么搭着长腿,随意地往后一靠,才放下手机。又顺带远远感受了一眼窗外的烟火气,才端起装着二锅头的杯子美滋滋地品起酒来。
夜色渐浓,打眼俯望下去,酒店下车流纷纷,周边各色灯光亮起。
对面广场上,来又往,往又来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开窗,甚至还能隐约闻到夜宵食物的味道。甜的,辣的,烤的,炸的。
苏遇只要闲得没事,就贼喜欢来这些周边有人气的酒店住上几晚。
他这人,打小儿就和他那院儿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住的大院里的那群人,大多都是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烟火气散个干净,凡三代往上都恨不得能找出一个不是真泥腿子证据来的人。
苏遇虽然不是那样的,但也他曾经也总固执地觉得他是那落毛的凤凰。
当然,他也确实是就是了。
大院之间,自然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而他刚成了那落毛凤凰的时候,还不过是小孩一个的年纪,却崖岸自高到不行。
苏遇刚去时,整日里鼻孔朝天,总觉得自己是落到了鸡窝里,还是落到了一群整日里端着凤凰架子的鸡窝里。
但幸好,他恰好遇见了傅淮安,一个和他一样的落毛凤凰。
至少,在整个暑假结束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他们都听说,院儿里沈家臭屁爷爷那儿,来了个比小姑娘长得还好看的小子。
所以吧,当年那院里就有几个一时没管住腿,好奇得不得了。
自然,也包括他。
而他当时嫌弃归嫌弃,但看在那群小屁孩还没有像他们大人一样,整天端着假凤凰的模样,他就勉为其难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加上苏遇这人打小脑子就贼好用,又是天生的人情游戏高手,稍微来上几个回合,就成了院里说一不二的孩子王。
而他当时就只想着,他倒要去看看这只来了好几天,又从来不搭理他们,还一脸拽到不行,但瞧着就像个药罐子似的小白脸到底是个什么人。
“决不允许有人比他拽。”,这是苏遇儿时的至理名言。
结果(=^^=),呵……
屁的小白脸,反倒是个不咬死人不放手的狗比狼崽子。
也更不是落毛的凤凰,丫还真就是凤凰院里的凤凰。
……
天色渐晚,连医院外都弥漫起了夜宵的香味。
叶乔估着时间,也起身同老人作别。
老人闻言,拉过少女,才缓声开口:“好。但下次就算再来,怎么也不能挑这个点了啊。”
老人说话间,虽语气在努力严厉,但面色和蔼,眼睛里也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就这样伸手帮少女理着耳发。
很暖。
叶乔微顿了一瞬,有些怔然。
随即才点头应声,弯眸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