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兄妹叙聊 ...
-
叶谌回转过头,朝刚才的少年看去,眼眸微眯,眉梢轻扬。
奇了怪了,他是真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可只要他见过,就少有记不住的时候。
况且按理说,长成那模样的小子。
如果见过,他又怎么会寻不出一个清晰的印象?
得,让杨一鸣先查一查。
思绪落定,叶谌缓神过来,眉梢淡扬,大步迈着就朝小区门口走去。
不急。
如果是真见过的,那知道是早晚的事。
没听过一句话吗?
门旮旯里拉屎,天会亮!
……
楼上。
叶乔正准备掩门。
就看到一个穿朱红色卫衣的少年,极为轻松地就将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拎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箱子落地。
无声。
倒也听不出重不重。
只是……
这少年周身快要晃瞎人眼的……功德之光,加一缕长势喜人的紫气。
和隐隐约约缭绕在周围的煞气,混在了一起。
倒也真是奇了。
相克之气,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你好,你是?”叶乔面色疑惑,在少年抬手按向门铃的时候,出声道。
少女音色淡和,却算不上绵软。
干净,清冽。
语调平常。
沈淮安闻声停下手中动作。
朝少女望来,眸光微不可察地停了停,才回应道:“你好。”
嗓音低沉干净。
少年长相清贵,轮廓有些深邃,面容却有些冷肆。
但明明是一张眉眼清正的脸,眼角眉梢却偏带着点锋芒与恣肆。
“请问,韩岫蓁是住这户么?”
“对。”叶乔看着少年的年纪,猜了个大概。
对面二老只得一女,貌似是有个这般年纪的外孙。
沈淮安视线微移,朝叶乔看来,却是兀自望着少女的眼,顿了顿才道:“她是我姥姥。”
男生嗓音利落沉静,又带着点松石冷然的味道。
似是在同少女耐心解释。
叶乔见着这张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恣肆清冷的脸,再听到这样耐心的语调,总觉得略带违和。
少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少年的面相。
早夭之相?
叶乔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轻诧。
可眼前之人,早就过了早夭该有的年纪。
见少年一副准备按门铃的样子,叶乔出声:“韩奶奶现在不在家。”
“老人家前两周不小心滑了一脚,沈爷爷就在医院照看。”
想了想,叶乔又觉得这样似乎言辞太过生硬。因为显然,男生并不知道老人住院的事。
她思绪微转,才缓声补充道:“大概二老是怕你们担忧思虑。”
随即,叶乔又补了一句:“但目前,情况确实尚好。”
少年闻言抿起了唇,眉梢轻蹙。
有意思的是,盘桓缭绕在周身的煞气,在一瞬间,竟然还浓了起来。
叶乔眉尾淡扬,微诧于少年这副像极了煞气容器的体质。
但这与她无关。
人活一世,才不需要太多不必要的好奇心。
叶奶奶深谙此道。
叶乔亦是。
当然,除了叶谌。
“找人的话,地址在市医院住院部,十二楼06号病房。”叶乔见男生脸色不太好,就顺手用了个宁神静心的小术法。
因此,少女的嗓音听来,虽调冷声淡,却带着股温和微舒感,似乎可宁心神。
本该是好事。
几乎同时,便似有一道淡远钟声,自神海而来,轻敲游走间,灼烫着经脉。
但明明,只是再和缓不过的语调。
少年指尖轻颤,双眸微垂,压下莫名怪异的心绪,抬眸望向对面的少女,若有所思。
神色平静,眸光却落得有些淡。
叶乔眉梢微顿,也只照常地看向少年。
反应会这么大吗?
叶乔有些莫名。
“多谢。”
少年眉心微皱,压下莫名而来的乱绪,最后只温声落下这一句话来。
缓了缓,沈淮安才朝少女再次开口询问道:“抱歉,能寄存片刻么?”
“可以啊。”叶乔并无所谓。
“那有劳了。”
话音落下,男生便直奔下楼,消失不见。
最后,门前就只余一个行李箱,还静默在原地。
恰巧,叶谌正提溜着一堆东西上了楼。
便看到方才的少年突然奔下了楼。
“这是?”
拎菜上来的叶谌,朝少年方向示意,疑惑出声。
叶乔见状,并没顺势接话。
只接过东西,眉梢轻顿道:“先进来吧。”
叶谌点点头,随即又吊儿郎当地端起了兄长架子。
煞有其事地挑眉,问:“说到这儿,叶小乔我还想问你呢?徐叔那孙子……”
那个一脸臭屁傲娇,却还是屁颠屁颠地把菜从门卫室提过来的徐姓小子,要说对自家这颗白菜没点什么小九九。
他叶谌两个字,倒过来写。
“徐南晔是徐叔的孙子,偶尔放假也会过来看看徐叔。”
“为人比较热忱仗义,经常在小区里帮忙。”
叶乔噼里啪啦的,便抖了一通话出来。
“就是这样,而已。”少女微微一笑,最后落下话音道。
而进屋放下菜食的叶谌,则是始终保持着一副行,我就听听的样子。
只是,青年神色里是掩不住的促狭。
叶谌半倚着厨房门,抱肘环于胸前,眼底含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听完,他才一脸恍然大悟:“噢……只是比较热忱而已啊。”
正准备取菜的叶乔一愣。
神色未变,抬眸过来,微笑道:“不然?”
少女转身,毫不回避地直视着叶谌——她这个在小事面前,从不靠谱的便宜哥哥。
“还能有什么?”
“换言之,你想有什么?”
叶乔摊手,并无所谓:“那行,如果我告诉你,其实真的有……”
少女眉目微动,不可置否,毫无避及地迎上叶谌的目光。
就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叶谌那闻言后,瞬间就变得不乐意起来了的眼神。
见目的达到,叶乔微微一笑,语气正经:“你妹妹我,作为祖国正当时的太阳,现在自然是要以学习为先。”
“而叶谌同志你。”
“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该反思自省?”
叶乔微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对面的青年。
叶谌:“……?”
见叶谌脸色几经变换,叶乔忍笑,又多瞥了一眼叶谌。
才搂着挑好的菜,径直转进了厨房。
“叶同志,麻烦你帮对面小邻居把那行李箱提进来。”
“然后,记得去给奶奶烧柱香,好好告诉她老人家,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说到这儿,叶乔语气突然生动了起来。
“当然——”
“最后,记得进来帮我打个下手。”
声音从厨房内传来,少女依旧使唤得很自然。
???
不是,杨一鸣那个狗,一脸笃定地告诉他,绝对会有的热泪盈眶呢?
算了……
“来了来了。”
叶谌长腿一迈,伸手一提,便轻松地把少年的箱子拎了进来。
随即,才向壁龛处走去。
壁龛周围没有什么讲究的摆饰。
壁龛前一个摆着镂空的三足香炉。
壁龛上摆放着三清祖师爷的神龛。
而往侧旁一点,就是叶家奶奶的遗照。
看着相框里的老人,叶谌忽然微怔,眼睛也有些发酸。
作为亲孙子,他自然知道自家奶奶从前是什么人。
只是在他的整个成长岁月里,真正呆在安城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即便见过老人后来的那些术法符箓一类的东西。
在下意识里,叶谌仍难以信服。
认识其存在,理解其存在,接受其存在,就是叶谌对玄门一学的真实态度。
或许比起玄术,他可能更愿意的是,用这身警服,去维护社会的公正、理法与和安。
夕阳斜落,照进了客厅,碎辉淡扫。
青年身形挺拔地立在神龛前,俊容微肃。
等一矩一动地插好香,叶谌才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这世上真的会有魂魄吗?
叶谌不知道。
但,他倒宁愿没有。
没有就能意味着,那个晚年接连失亲的老人,可以散去所有因果。
“哥哥我晚上不喝粥。”
叶谌看着叶乔盛米入砂锅,开口道。
“这是准备给对门韩奶奶送去的。”
叶乔盖上砂锅盖子。
叶谌应了声,择着菜,顺口就道:“就是……那个前年年初、”
终于搬回来了的对门……人家。
说着,叶谌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而叶乔,却听出了他还未说完的话。
果然。
还不待叶谌搪塞反应。
叶乔那双和叶谌有八分像的眸子,便准确无误地望了过来。
说出的话,却轻飘飘的。
“你回来过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忽的,叶谌心里咯噔一下。
却只瞬间换了面色,弯着桃花眼,就觍着脸笑言道:“我妹妹一个人在家,那我当然得让杨一鸣那几个帮我多看着点儿啊。”
“怎么,叶小乔,你有意见?”
忽然,叶谌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是吗……”少女嗓音淡淡。
说完,叶乔也敛去了审视的意味。
只眯着一双和青年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淡笑了一瞬。
但却笑不语地盯着青年。
“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似乎渐渐找回了场子,叶谌越发理直气壮道。
“对了,你方才还没说那小子怎么回事呢?”话锋就这么转了过去。
叶乔眼底眸光微散,才重新聚凝,顺势接话道:“对面韩奶奶的外孙。”
叶乔刚才虽然那么问了,但也没指望叶谌能松口。
就像当年叶奶奶怒声斥问叶谌非读警校不可吗?
叶谌只回了句是,就硬生生跪了三天,最后也没松口改掉志愿。
小时候叶乔仰头问他为什么。
叶谌只会经常揉着她的脸,然后对着一双相似的眸子,笑着说:“你快点长大,哥哥就告诉你呗。”
而每每这时,小时候的叶乔就会抿唇,肃着一张小脸问,“你是不是想当英雄?”
“你如果想,我就让你当。”小叶乔的语气,笃定无比。
说来也怪,虽然那时叶乔刚开始学习玄门之术。
但她就是觉得,她是能的。
而叶谌每每听到,就会先笑得前俯后仰,然后才摸摸她的头,应道:“好啊。”
叶乔清洗着鸡翅,忽然抬头问:“蜜汁鸡翅,吃吗?”
少女将一袋牛奶倒进了玻璃碗中。
“吃啊,正好我看看某个人厨艺有没有长、进。”
“再说,你哥哥我有什么是不吃的吗?”叶谌转头望过来,眯着桃花眼笑开了。
青年眉清目雅的容貌,一时间也染上了几分颜色。
叶乔手上动作一顿,神色自若地笑看了青年一眼:“那,五谷轮回呢?”
叶谌正欲回嘴,便听少女已又换了话茬。
“这次呢,你什么时间走?”
叶乔洗过手,神色自然地搅着砂锅里的米。
而正择菜的叶谌闻言,却身子一僵,嘴唇似是动了动,终究还是敛着眸子,半响未语。
大半的神色,都被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给遮住了。
似是早就猜到了结果一般,叶如乔不紧不慢地合上砂锅盖子。
才转过身,弯眸望着青年开口道:“去洗澡,换衣服啊。”
“我给你煮碗面。”
“吃了就走。”
“行吗?”
叶谌闻言顿了顿,抬头,嘴唇微动。
忽然就止住了话,嗓子有些涩然:“我……”
“叶同志,你怎么变磨蹭了?”叶乔眉梢微顿,语调却是平常。
说着,便将青年利落往厨房外一推。
仿佛,这期间几年未见的,从来不是他们兄妹俩个。
叶乔转回身,眸子只微垂了一瞬,便抬眸定神,恢复了平常。
随即,便按部就班地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叶乔平时除了周末,其实下厨时间不多,厨艺也算不上精湛。
但好在,流程还是记得清楚。
等腌好鸡翅,少女便麻利地炒了两个小菜,翻舀出锅。
加水,放入蒸锅,保温。
接着,叶乔才从厨柜里取出面来。
但动作熟练得,就像做过无数次那般。
点火,加水,合盖。
“叶小乔……”
“随便下碗面就可以了。”
叶谌洗完澡,换好衣服边擦着头发,走了进来。
碎发凌乱还带着水意。
青年穿着一件深黑色旧T恤,有些松垮,不是很精神。
但青年露出来的一截手臂肌肉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线条感与张力。
往上看,这人却长着一张眉目清朗,笑怒皆宜的脸。
眉骨略高,眸子有些深邃。
整个人瞧上去,清冽中又杂着点匪气和苍泽谁定的轻肆。
极不像个从警的。
又像极了一个从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