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心》思而已

7、回家。。。 朱雀和犬牙

　　清晨，小城笼罩在一片白雾朦胧中，寥寥炊烟顺着风，斜斜飘荡。常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掳起衣袖，擦干额上的汗水，提着水桶在路边的水井打水。这口叫妈祖的古井，四壁细滑长满青苔，它的水冬暖夏凉，甘甜清冽，一直默默哺育着这个安宁的小城。常妈把木桶系在结实的井绳上桶口向下“噗”的带着绳子沉入井中，待装满水，常妈就摇着井旁的木咕噜，那粗绳子打着卷一点一点上来，木桶“吱呀，吱呀”唱着歌，晃悠悠的溢出些水。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常妈抬起头，只觉得光华耀眼，刹的有些痴了，她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只见那人唇绽如花，无端让人想起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夫人，可否帮我舀瓢水？”
　　听到他的声音，常妈才缓过神来，顿时不好意思了，她心里懊恼：真丢了人了。这才看到那人怀里抱着个人，裹着深紫的绸衣看不真切。那男子望着她，她忙从井边拿着木瓢，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谢谢。”那男子接过水，坐在井边，小心的扶起怀中的人，一点一点喂着她喝水，还时不时拿衣袖擦干她嘴角溢出的水珠。
　　常妈看着他那呵护珍宝般的动作，心想，这定是他深爱的女子，不禁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那女子的模样。看了半天，总觉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她使劲地揉揉眼睛，却还是不真切。
　　这时那女子已经喝完水，男子又重新抱她入怀，把水瓢替给常妈，又说了声谢谢，便向山间走去。只余得一路叮铃铃的脆铃声。
　　“哎”常妈怅然若失的叹口气，口里念叨着，“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提着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常妈，常妈。”卖豆腐的胖嫂扯着嗓子喊，“快过来，我留了碗豆腐脑给小喜子和长乐。”
　　常妈放下手中的木桶，拍拍身子，笑道，“胖嫂，你也惯着我们家那两个活宝啊。”
　　“呵呵，昨儿个小喜子不是就吵着要吃豆腐脑麽？我这正好多做了。”
　　常妈摸出几个铜子塞在胖嫂手里，“虽然小喜子和长乐最喜欢你这的豆腐脑，也不能老让你白送啊。”
　　胖嫂蛮推开她的铜子，“诶，常妈，算了，算了，都是邻居，客气什么！”
　　然后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常妈，告诉你个不得了的消息。”
　　“咋了？”
　　“我家那口子说啊，昨儿个我们看的那个女魔头死了！”胖嫂又贴着常妈的耳朵说，“死的可惨了，据说连眼珠子都没了。”
　　“啊！”常妈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头皮发麻，又听得她说，“据说是被银发魔鬼给杀的，连眼珠子都给吃了。。”
　　胖嫂瞪着眼睛呼了口热气，哄得常妈寒毛直立，“你可别乱说。世上哪有什么魔鬼？”
　　“你还真别不信，我家那口子说他亲眼看见巡检大人在牢里捡到一根银色的头发！”
　　“这。。。”
　　“再说这牢房关着，牢外还有人把手，除了鬼，谁进的去，还吃眼珠子。。。啧。。啧。。。阿弥陀佛。。。”
　　胖嫂朝着西边拜了拜，“常妈，叫你家那口子也别不信神了，回去买给菩萨供着，也算求个平安。”
　　深山上，没有路，随处都是苍天的大树，地上堆着厚厚的一层腐叶。一排蚂蚁忙碌有秩地运来沙砾，偶尔被窜来的野猪打断，在猪蹄留下的脚印里打着转。湿润的风，吹出一片清凉爽快。远处山涧里，几道清冽的泉叮咚的跳脱，哗哗地汇成一条小河。那河里的鱼儿蹦得老高，“噗，噗。”又掉进水里，溅起晶莹的水花。
　　“哇，逮到啦，逮到啦~哈哈”从河里“哗”的钻出一个小女孩，两手紧紧抱着一条大鱼，满头辫子啪嗒，啪嗒，滴水，她清脆的笑声像百灵鸟的歌唱，那跳脱灵动的眸，正得意的冲河边树荫下喊。
　　那树荫下正躺着一个男孩，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一本《诗经》盖在脸上，口里朗朗道：“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朱雀，别念了，看我抓的鱼。。”这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男子身旁，一把掀开书，举着她的战利品乐呵呵的说。
　　一团火“呼！”的从男子口中蹿出来，小女孩愣了神，手里的一条鱼霎时就被烧成了一堆炭灰。“咳。咳。。。”
　　男子也像被呛到了，咳个不停。
　　“你。。~~你又随便喷火。。我的鱼。。。呜呜呜。。。那是我给悠然大人准备的礼物。。。。”小孩被喷了一脸的炭灰，只余两个乌黑溜圆的眼睛，哗啦啦直冒眼泪。
　　“犬牙，对不起。”男孩秀气的脸上泛起酡红，“我不是故意的。”
　　“你赔~~你赔。”
　　“可是我又不会抓鱼。。。”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要不赔只蛐蛐给你吧。。”
　　“谁稀罕你的破蛐蛐，你这呆鸡。。”
　　“你骂我呆鸡？”刚刚还挺斯文的男孩忽然瞪着眼跳起来，呼的又喷出一团火，可怜了一旁的树顿时化成一根烧焦的木炭。倒是小女孩反应的快，早已跳到河里，冲他吐着舌头，做鬼脸，“呆鸡，笨鸡。。”
　　“你这臭狗。。。”
　　两人追追赶赶闹成一团，朱雀时不时喷出一团火，周围早已面目全非，可那小女孩依旧笑嘻嘻的，一点事也没有。
　　“呀，婉君大人回来啦。”犬牙动动鼻子叫道，她兴奋的嗖的窜入树林，带起一阵风。
　　只听见背后朱雀叫，“等等我，你这狗鼻子。。”
　　“婉君大人~”犬牙兴奋的大叫，声音还在远处，人却已经挂在了婉君的脖子上晃荡。
　　“虚！”婉君食指压在唇边，弯弯的眼睛荡着笑意，“别吵。”
　　犬牙忙跳下来，看着他怀中蜷缩的女子，“悠然大人？”
　　“嗯。”婉君点点头，这时朱雀气喘吁吁的跑来，才要喊，“婉。。。”
　　只一阵风，犬牙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凑着他的耳朵说。“虚！悠然大人在睡觉。”
　　婉君很满意这两个小家伙认真的表情，他们走到一株大榕树下，那榕树只怕已经有千年的历史，盘知错节，粗壮的树干有十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犬牙吭吭敲了几下，说，“榕爷爷开门。”
　　只见一道白光从树干里冒出来，渐渐向两边拉开，竟是一间千年玄冰的洞穴。犬牙打了个哆嗦，朱雀咳了一下，喷出点热浪。洞穴中间有一张汉白玉床，两边是精致的镂空雕花。
　　婉君把悠然放入冰晶的玉床，这玉床顿时散发出七彩的光，把她全身包裹。犬牙和朱雀趴在床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床上熟睡的脸。
　　婉君看着两个小家伙冻得红扑扑的脸，拍拍他们的被说，“出去吧。”
　　“婉君大人，悠然大人什么时候醒？”犬牙一出来就直搓手，那玄冰的屋子可真冷，悠然大人竟然把那里当卧室。
　　“今晚。先把屋子收拾干净吧。”
　　他一不在时，这两个家伙是从来没有主动打扫卫生的。
　　婉君拍拍门帘，飞起一阵灰。
　　这时朱雀搬出一堆罐子，里面“蝈蝈”叫个不停。他拨弄了几下，又鼓捣了一番，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才转头问道，“婉君大人，悠然大人还记得我们吗？”
　　婉君拍窗帘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低着头，也看不到表情，只是说，“总会记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