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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蜕变 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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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爹爹!”
悠然恍惚间被回忆里的声音惊起。“爹爹~”她低叹道。心里有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在发酵。
狱中,到处都是潮湿腐烂的味道,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一间牢屋中一堆老鼠正围着一碗发馊的剩饭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这个只余她孤独的世界,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她无助的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为什么只有她的记忆里有梓微?
“公子,你在哪里?”悠然喃喃低语,“你那么喜欢胡闹,可知道我被你害的有多苦?若这世界没有你,谁来给我证明,我这卑微若蚁的清白?”
“公子快回来吧。”她又陷入混乱的记忆中。
那日,出了江陵,梓微说,“我们走吧,去长康。”
长康与江陵只一河之隔,康陵河宽八百里,可以说是南北的天然分界线,也是最重要的运河。
长康天然的码头,为这座小城带来前所未有的财富。
梓微和悠然站在船头,听粗犷的号角,男人的吆喝声,是旷达的北方风情。
悠然转过头,无奈的看着船上吐的昏天暗地的两头毛驴,哎~不知道上了岸还顶不顶用呢。
梓微倒是乐在其中,这北方的民歌,别有一番豪迈的感觉。
这厢一个老头呵呵贼笑的,蹭过来说,“看公子哥仪表堂堂,和小娘子回家探亲?”
悠然红着脸正要反驳,却被梓微捏捏手。他笑得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晚生是携娘子看望故人。初游此地,不知前辈有否相告?”
“哈哈,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老头捏着胡子一派慈祥,“今日是马家的检仓日,今晚可热闹着呢。正好可以去看看。”
“ 马家?”
“马家可是长康码头的老大啊,来到长康这个可不能不知道。”老头扯起满是皱纹的脸笑。
下了船,悠然看着隔江的江陵,朦朦胧胧总不真切。
梓微像在想着什么,低声叹息。只听远远传来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晚马家的仓检格外热闹,舞狮,舞龙,唱戏,杂耍。大人牵着小孩,丈夫带着妻子,三三两两,灯火通明。
梓微当然不会放过这么热闹的活动,一吃完晚饭便和悠然,扎进人堆。他买了个犬神的面具,一路带带摘摘,摆弄的甚是快活。悠然则举着一根糖葫芦,左瞧瞧,右看看,倒真当成赶集了。
这时,前头一片慌乱,人群骚动,挤坏了几个摊位。
“怎么了?”悠然不明所以,她紧跟在梓微身后,生怕走丢。
忽然有人人喊“救火啊,救火啊。。马家失火啦。。。”
抬头,远处浓烟滚滚,火光耀耀,如鬼魅舞动。
梓微倒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他拉着悠然朝起火的方向走去。。他们逆着人群,挤得颇为辛苦。
“我又找到他了。”梓微眯着眼带上那个犬神的面具,放开悠然的手,朝对面走去,伸手抓住那人。
那男子一直抬头眼神迷离的看着着火光映红黑暗的天空。忽然被人抓住了手,不禁有些错愕,
又听梓微说,“这次你走不掉了。”
他看着眼前带着面具的男子,忽然笑起来,笑的云淡风轻地说:“你真的很任性。”
“不要走!”悠然猛的睁开眼睛。她依旧在潮湿黑暗的狱中,只是月光不知何时透过那碗口大的窗,一点点洒在她的发间,额际。
这冷寂微熏的夜陪着她,像在对她说,“悠然,你被遗弃了呢。。。”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她曾躺在一棵大榕树下慵懒地享受树下的清凉,笑着看大黄狗追着母鸡满院子跑,而一旁公鸡却瞪着地上的蟋蟀发愣,一个粗衣灰布的妇女细细的晒着谷子,阳光照着她额上细密的汗珠,她回过头,眉眼温柔满是宠溺。
她说,“悠然,不要发懒了。”
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一个人会那么温柔的对她说,“别发懒了。”
她是被抛弃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抓住她的手。她的眼睛干涩的刺痛,有一股温热的气涌上来迷朦了双眼。
“好痛。”
她伸手捂住双眼,“啪嗒,啪嗒”一些水滴从她的手指缝里流出来,打落在地。像一朵盛开的芙蓉。
一只灰白的小老鼠好奇的抬起脑袋,亮晶晶的小眼睛不解地望着室内唯一的人类。
“啪嗒。。”眼睛好痛。。。她捂着眼睛,痛的紧紧蜷缩着,整个身子不住的颤抖。
体内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不断的挤着她的眼珠,就快掉出来一般。“啪嗒。啪嗒。”从她凝脂的素手间竟流出几道血红的泪,一滴一滴在地上晕开。
“啪嗒。”她松开手,血水滴在她的长裙上,瞬间染出朵朵鲜红如蔷薇般绽放。血泪越流越多,越流越快。
“啪。”一颗眼珠顺着血水跌在她手心,惊得一旁灰白的老鼠赶紧缩进地洞。它看着那人手掌中一颗圆圆的球,此时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同伴们叽叽喳喳叫唤着它快躲进来,那球从她手中浮起来,飘着半空中,不断旋转,只听见“卡”的一声,竟裂成数片,围在她周身不断旋转。
悠然恐惧无比,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竟有雾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她紧紧搂膝颤抖,血水依旧不停从她眼里冒出来,顿时把她染成了个血人。
这时,牢房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舒了口气说,“还好赶得及时。”
她抬起头,没有眼珠的左眼现出一个狰狞的黑洞,脸上两道血泪,还哗啦,哗啦往外流。而她的唇微扬,竟是在笑。那诡异的样子,连一直与黑暗为伍的老鼠们也忍不住发抖。
她说,“婉君,你总算来了。”
她的唇如喋血的玫瑰,笑得却越发的灿烂,右眼亮晶晶的闪着快乐的光,而左眼的黑洞却流出更多的血,大片大片的浸湿襦裙。
“呼。”婉君黑紫色的眼眸,蛊惑人的低语,弯弯的眼角带着宠溺的笑意,“你这任性的家伙。”
他两手在牢门上结了个印,“破。”人已经穿牢而入。
他蹲在悠然身旁,手指闪着紫色的光,那些在悠然四周旋转的紫色碎片竟一点一点汇集在他的手指上方。待最后一片也离开了悠然的身边,他手指的亮光乍然一闪,只听他说,“散。”
那些紫色的碎片忽的噌,噌,噌的穿过牢壁,飞向四面八方。
此时的悠然却忽然有种解脱的畅快,她只抬起头笑,像个单纯的孩子。
婉君眼眸温暖的荡着波光。他像爱惜绝世的珍宝般,用衣袖细细擦去她脸上血水,华丽的紫衫也染红了一片。他又从衣袖中取出上一串绿色结花的小铃铛认真的系在她雪白的细腕上。
“这是什么?”
“锁魂。”
“好了,回家吧。”
婉君忽然抓着悠然的手,“刷”的站起来,用力往后一扯,一缕白色的光从悠然胸口散出,似要割开她的身体。只见那白光中露出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只一刹那,一个女子破体而出。银白的发裹着她雪白无暇的胴体,跌进婉君怀里,月光静静洒在她雪白如瓷的背上,像母亲温柔的抚摸。婉君像呵护珍宝般把她护在怀中。细细摩挲着她的长发。
“睡吧。”婉君轻轻抱起她,那声音有催眠的魔力。
他回头,看着阴暗的角落,那女子如木偶般睁着空洞的眼躺在血泊中如开败的蔷薇。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散入冷寂的月夜。
她在他怀里,安详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缀着几颗莹白的露珠。她的左眼角下,有颗细小如血的泪痣。。在纯白凝脂的肤上越发显眼。
那只灰白的老鼠不解的看着窗,它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盯着眼前飘落的银发。不远处一群老鼠叽叽喳喳的冲他叫唤。它挠挠痒又重新跑去和鼠兄鼠弟玩起追尾巴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