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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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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前来赴宴的不仅有军人,更多的是御龙城的商人。
“林家公子到。”
“赵家公子到。”
“孙家公子到。”
唱礼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
蒋春雷回头看,最近的豪车上下来两位青年才俊,其中一位他认得,是金雕部下面统领云雀曲的仟夫长林燕庭。除夕夜刚见过,又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熟人的人。蒋春雷脸皮厚,他扑过去,拉住林燕庭的手道,“哎呀,仟夫长来了。都是自己人,不如一起进去?”
林燕庭初时诧异,看清楚是他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个礼,把手往前一摆,道,“蒋兄请。”
“林兄请。”蒋春雷放开对方,也学着上等人施个礼,两人肩并肩进了都尉府。
跨过大门,站在不挡路的侧面,林燕庭停下脚步,回身指着另一位才俊介绍道,“蒋兄,我忘记介绍了,这是我们林家的宗子林燕山。燕山,这是荡寇部的名人蒋春雷。”
宗子就是嫡子,家族的继承人,虽然排行老二,可是作为庶子的林燕庭必须要恭敬顺从。
“客气客气。我哪里是什么名人?”蒋春雷故作谦虚状。
林燕山却张大嘴巴合不拢,他结结巴巴道,“你就是那个会飞的道士!?还有还有,除夕晚上是不是你施的法术,叫冰河裂开,淹死羽人的?他们的投石机坏了,也是你施的法术吗?”
“宗子!”林燕庭皱眉,想要呵斥,又不敢。
头一次听见外面传言的蒋春雷愣了愣,然后笑道,“谁说的?嘻嘻,我哪有那么厉害。不是我,是老天爷。真的。”蒋春雷脸上堆笑,对上两兄弟狐疑的目光,尽量扩展面部肌肉,一副讨好的模样。
“走吧。别让都尉大人等。”林燕庭移开目光,暂时放他一马。
蒋春雷跟着两兄弟,穿过长廊,月亮门,弯弯曲曲,来到阔气的金玉堂。里面有8张几,每张几上摆着两个酒尊,意味着有资格上席的贵客不超过16位。进了大厅,林家兄弟忙着和其他熟人打招呼,没空理他。蒋春雷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不敢贸然坐下。听说土著人的等级观念很强,稍不留意便会得罪人。
来的同僚里面,多是金雕部的军官。长水部的校尉林镇山来了,但是荡寇部好像只有他一个代表。有仆人过来,轻轻地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宋仟长叫我转告您,他已经把礼单送上去了,您不用担心。”
“啊——,那瓶酒不是礼物呀?”
“那是给您喝的。”仆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嗨,不早说,害得我还提过来。得,给你拿着吧。待会回去的时候记得还给我。”他虽然不爱那杯中之物,那些穷兄弟们却爱得哭,尤其是鬼脸大头。
“我看过名单了,你坐靠窗边的那一桌,宋仟长说坐下首。”
“下首?下首是什么地方?”
“嗯,就是靠门边的座位。”
“哦,这样啊。明白了。等一下,茅坑在哪里?你带我去。”
仆人带着蒋春雷穿过后堂,进了茅坑。等他从茅坑里出来,仆人不见了。估计是忙去了。蒋春雷也不纠结。Beta会记录他的行动轨迹,不会迷路的。前面人声鼎沸,可惜与他无关。蒋春雷觉得无聊,便信步游走。他对富人的生活很好奇。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个院落连一个院落,“就两个人,用得着吗?他嘀咕道。
不知不觉中,看见月亮门有个水池,钻进来一看,两层楼,与前面的院落不一样。他好奇地走向水池,水池对面是两人高的假山群,在一个隐蔽的位置,水面居然反射了天上的月亮。
“我滴个天啊,两个月亮?!啧啧,富人啊,真会享受!”他羡慕地摆摆头,心想苍穹之城再好,也只能给他提供一个12平米的单间。和土著人比享受,差远了。
突然,身后的空气微动,蒋春雷本能跳起,一个漂移,踏上假山顶部。
“反应好快啊,春雷兄弟。”一个豪爽的男中音从二层上传来。身着官服的李锦荣拍手道,“我还没动,你就知道了,了不起。”
“嘿嘿......”,蒋春雷心想要知道是你,我就不动了。他在脑内骂Beta为什么不提醒。Beta委屈地辩解道对方又不是敌人。
“老弟啊,你修仙到底修到何等程度了?”李锦荣走下楼,一面走,一面问。
“呵呵,也没多高,比起我师父来差远了。”他哪里知道修仙的等级排序,便不耐烦地催Beta快点查古人修仙的资料。“也就......那个......金丹阶段。”他支支吾吾地重复Beta的话。
李锦荣诧异地止住脚步,道,“那你现在是真神还是神君?”
“这个......大概......是真神吧。”蒋春雷心道土著人还真信这个呀?
李锦荣站在池边,低头默想。
蒋春雷站在假山上很是尴尬。他想跳下来,又怕破坏上司的心情。
半晌,李锦荣抬起头,那双鹰眼充满纠结,他问,“那你会御剑而行吗?”
“御剑而行?唔......你是说飞吗?”他小心地揣测道。
“嗯。”李锦荣处在一种想要相信又怕上当的矛盾当中。传说中深山里的仙人,难道真的下凡来帮忙了?
蒋春雷心想今天如果不表演一下,恐怕难以过关。他把心一横,腾空而起,呼啦一下,飞过李锦荣的主楼,到70米外开外,李锦荣看不见的树枝上停一下,呼啦一下,又飞回来,落在李锦荣面前。速度很快,他笑眯眯地望着上司,赌他不会想到自己中途落地的事实。
“大人,这个算不算?”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李锦荣愣愣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先是恐惧害怕担忧,转而想到此人为我所用,忽又大喜过望。他激动地抓住蒋春雷的肩膀,道,“那投石机和冰河是你干的吗?”
蒋春雷用手封口,故作神秘状,“嘘,天机不可泄露!”
李锦荣这下彻底信了。他满心欢喜地挽起对方的胳膊,朝金玉堂大步走去。一面走,一面承诺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共担。蒋春雷心想恐怕只有前面半句是真的。
两人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手挽手,肩并肩,跨进金玉堂的门。李锦荣把他带到案几旁,安排他坐自己的左边。土著人以左为尊,主人坐南首,左首是程郡守的固定席位,因为郡守大人长居绵东城,所以左首经常是空着的。正在交谈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好奇惊诧不满种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左首。蒋春雷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却又无从知晓原因,只好摆出招牌式的傻笑应对。
装傻充楞也是一种策略嘛。
金尚丹云因为忙于接待,姗姗来迟。在右首落座后,猛然发现对面是‘那个傻道士’,吃了一惊。瞥一眼情人的脸色,心里咦了一声,面上迅速调整表情,当什么也没看见。
等传菜的人退下,案几上摆满美酒佳肴,李锦荣高兴地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贵宾,今天是元宵佳节。加上我们西北军近日在望阳关大获全胜,双喜临门,是个好兆头。来,本官祝各位财源滚滚,万事如意。干一杯!”
众人起身一起唱和,喝下第一杯。接下来金尚丹云发表祝词,喝下第二杯,最后李锦荣又发表祝词,灌下第三杯。蒋春雷在心里吐槽,除了喝酒,能不能有点新花样?面前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大块肉,令他口水横流。
按理,三杯开门酒过后便可以夹菜。蒋春雷放下酒杯,迅速将筷子伸向离他最近的那碗红烧牛肉,夹过来,一口逮住,舌尖上迅速泛起幸福的感觉。好美味啊,土著生活别的不说,就这肉,真好吃。
咦,其他人怎么不动呢?
众人安静的目光如雪山一般沉重。
蒋春雷讪讪地放下筷子,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委屈模样,“大人,我都饿了一天了,就等着到你这里搓一顿,啥时候可以开吃啊?”
有人扑哧笑了。蒋春雷心想这样最好,最好你们都把我看成傻瓜。
李锦荣努力憋住笑,拿起筷子,招呼众人道,“吃吧吃吧,别把我们的小兄弟饿着了。哈哈......”
蒋春雷这回学聪明了,等众人真的拿起筷子开动了,他才动手。
在这种大型的应酬上,轮流敬酒是免不了的习俗。前来给都尉大人和金尚公子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他们的对话都落入他的耳朵。蒋春雷忙着吃肉,但是无聊的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也是蛮讨厌的。唉,好不容易逮到一顿大餐,也不让人好好吃。
不过其中也有好玩的瞬间。林镇山和林燕庭两兄弟过来敬酒的时候,他发现都尉大人居然站起身来接待,与众不同的表现,说明林家地位不一般。Beta提醒他林镇山和林燕庭是一家人。蒋春雷才猛然想起好像有这么一说。听说林家是天祝地区的首富之一,每代都有武将把持兵权。
林燕山临走的时候,用肘推他的后背,蒋春雷问怎么了。对方低头窃笑,不答话,便走了。
蒋春雷问Beta那是啥意思?Beta无奈地承认土著人的身体语言太丰富了,他也难以识别。“别说这个,就算他们明明白白把话说出来,我也听不懂。”Jason抱怨道,“言外之意太多,尽叫人猜谜。我们翡翠人从来没这一套。讨厌。”
蒋春雷吃得快,他放下筷子,满意地摸摸自己的肚子,自登陆以来,第一次吃得饱,吃得好。人生百年,不过如此嘛。他笑了,正好对上金尚丹云的目光。对方也在笑,不过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蒋春雷困惑地朝对方使眼色,意思是你那是啥意思。
金尚丹云清清嗓子,举杯道,“蒋兄弟,我敬你一杯。祝你新年新气象,更上一层楼。”
“哦,好啊好啊,也祝你新年快乐。”蒋春雷大大咧咧地和他碰杯。
干掉之后,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金尚丹云不得不又开口道,“蒋兄弟,是不是该给都尉大人敬一杯了?”
“哦——,”蒋春雷恍然大悟,他立刻转个脸,陪着笑,向李锦荣敬酒。
其他人都敬了三轮了,这个傻道士,叫他等得好辛苦。
“好好,春雷啊,明天你就来我府里当值,嗯,做个行军参谋吧。”李锦荣道。
众人的耳朵听得真真切切,他们等了一晚上就等这句话。李锦荣将那个傻道士安排在左首,必有说法。果然,一下子,从一个大头兵变成行军参谋,连跳四级!这不就说明那些传言是真的嘛。
有了李锦荣的一锤定音,蒋春雷的地位就明确了。众人纷纷过来给蒋春雷敬酒。
“可是......等一下,等一下,”蒋春雷狼狈地阻挡众人的热情攻势,抽空对李锦荣道,“大人,我是荡寇部的人,不能就这样......跑到您的金雕部来吧。这样不合适......,到时候我那些兄弟还以为我背叛他们了。”
李锦荣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春雷啊,不论是金雕部还是荡寇部,都是我的手下,一家人,不分彼此。你来都尉府当值,不属于任何部,放心啊。”
蒋春雷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应对。目光扫了一圈,最后毫无理由地落在林燕庭身上。林燕庭回应他一个和善的微笑。蒋春雷收回目光,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回去的路上,他识趣地绕道转去宋宅,把已经躺下的宋江左急吼吼地叫起来,问他怎么办?
宋江左那双小眼睛转了转,随后打个唉声,道,“能怎么办?都尉大人给你升官,不是好事嘛。去吧,老弟,你走运了。”
“可是......,”蒋春雷站在床前,扭扭捏捏地说道,“我怕你们说我不仁义。”
“行啦,老弟,好好干。以后多想着点荡寇部就是了。”宋江左大度地一挥手,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有什么消息,派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哦,这样啊。”
......
“那我走了,你休息啊。”
“嗯。”
蒋春雷朝门口走去。仆人在门口等着为他领路,走到门口,蒋春雷回头问,“老大,行军参谋一个月是多少俸钱?”
被人挖了墙脚,宋江左的心情很不是滋味,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当中,突然听见这样的问题,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应该是1500多吧。”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肉啊。”蒋春雷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理由了,他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前上司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他第N次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叫兄弟们都不能离开自己。
第二天一早,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都尉府的轺车便停在望阳关的军营前,两个仆人恭恭敬敬地过来帮行军参谋搬家。
“行军参谋?谁啊?”莫修文走出来,满脸狐疑。事先没听见风声啊?
“是我,嘿嘿,”蒋春雷飞快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朝大头等人交代,“我那些东西都不要了,你们分了吧。等我拿到钱,回来请你们吃饭啊。再见。”
莫修文倒吸一口凉气,一干人站在路边,呆呆地盯着轺车远去的背影,集体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