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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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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保卫战过后,宋江左受到处分,理由是当值期间开溜,罚俸一个月。其实他在与不在,都不能改变最初的态势。但是,锅,总要有人来背嘛。宋江左倒是想得开,反正也要卧床休息,罚就罚吧。
“可是老大,少了钱,怎么吃肉啊?”蒋春雷来看他,坐在床边,开玩笑道。
“你小子,就知道吃肉吃肉。跟我说实话,”他弯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投石机和河水是不是你捣的鬼?”
“嘿嘿......,老大,我哪有那本事?都说了,是老天爷在帮忙。”
“呵呵,你就不认吧。你小子,我知道,”宋江左重新躺在枕头上,拉长语调道,“你们修仙的人有许多本门秘籍,不肯外传。我也不是要偷学你们的功夫,给我一点点暗示就好了。这样以后排兵布阵的时候,我也好做全盘考虑嘛。”
蒋春雷听见修仙一词就想笑。历史上的修仙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发明中微子剑。他抿着嘴,脸上肌肉往外拉扯到不能再扩展的程度,他想大笑又不敢。宋江左用手指着他道,“我就知道。呵呵,你小子,跟我藏着掖着的。行啦,以后多帮帮老哥啊。放心,”他又靠过来露出亲密的神情,道,“以后只要老哥有一口汤喝,一定少不了你的肉。”
“不是吧,老大,你喝汤,我吃肉,说反了吧?”
“没错。就是这样的。好了,你回去吧,帮我盯紧点。叫他们别和金雕部的人起冲突。”
“好了,那我走了。”
“等一下。”
蒋春雷收回脚,等待下文。半晌,背后响起迟疑的声音,“那个玄石,真有用吗?”
蒋春雷偏过头,深沉地点点头。
宋江左垂下头,对着床板低声道,“那我去想想办法。”
要人掏一大笔钱出来,投资到一个未知的东西上,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个,蒋春雷能理解。
过两天,都尉府的管家金尚丹云公子,亲自坐着马车来拜访他。金尚丹云身材修长,身高一米七五,在营养不良的土著人当中,算是鹤立鸡群。国字脸,剑眉星眼,眼角稍稍抬起,便如春风拂面。湖蓝色的华服,金丝边,上绣几只从容不迫的水鸟,身形稍稍一动,那水鸟也跟着活泛。相比之下,宋江左那样的富家子弟都不及金尚丹云一般高贵。
没错,蒋春雷心里用的是高贵一词。宋江左固然气质不差,但偏向武将的粗犷豪放。而金尚丹云的风度翩翩,将土著人的文明程度硬生生拔高一个台阶,让人莫名地产生亲近的欲望。
“也许是因为你把文明定义为优雅高贵,而不是粗犷豪放。”Beta提醒道。
“难道不是吗?”Jason在脑中反驳道。
“那眼前这个人的优雅是建立在三斤老铁等人的牺牲之上的。”
Jason顿时气结。
他的道德感到哪里去了?
难道被一身华服就收买了吗?
双方行过礼后,他把客人让进游击将军府,这是望阳关的指挥中心。门外,苦命的荡寇部兄弟们正在背石头,垒城墙,重新修复关口。宋江左将临时指挥权交给他,他身边聚集了虾皮大头老铁等穷兄弟,莫修文等良家子在外面气得干瞪眼。
“金尚公子,请坐。上茶。”
“蒋兄弟,别客气。我就是过来送份请柬。都尉大人想请你过府,一起庆祝元宵节。”
“哎呀,公子客气。我不过是仟夫长的一个小小亲兵,怎么敢叨扰都尉府?还是不去了。”蒋春雷以为李锦荣的目的是问罪,正主不在,就抓他的差。他可不背这个锅。
“欸——,蒋兄弟,这次保卫战,你立了大功,都尉大人心里是清楚的。过去热闹热闹嘛。”
蒋春雷嘿嘿笑,他的目光注意到对方身上泛着蓝光的华服,金线描的水鸟,丝绸质地,暗想这得值多少钱啊?够吃多少顿牛肉呢?
“咳咳,”金尚丹云注意到他的轻薄眼神,不由得干咳两声。
“啊哈哈,公子客气。我……那个,主要是没钱送礼。您也知道,我一个月才300贯,哦,老大刚给我加到500贯,全喂了这张嘴,这过节不送礼,也不像话。所以还是不去丢脸了。”
“不用你送礼。”
“那不行,公子,我听说给都尉大人的礼物都是贼贵贼贵的金银珠宝,我一个穷道士,即使有钱,也买不起,还是不去了。谢谢。”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虾皮端着茶盘进来了。他谨慎地将两杯茶递上,然后在蒋春雷身后站立。荡寇部和金雕部的对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都尉大人偏心自己的私家军,众人皆知。他想给蒋春雷这个新来的帮忙。
金尚丹云扫一遍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下了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射,送到蒋春雷面前,诚恳地说道,“蒋兄弟,这个送给你玩玩。拉弓的时候用得上。”玉射,为骑射之具,套在拇指上,张弓时,弓弦挂在玉射的小钩上,以防伤到拇指。
虾皮眼睛顿时放光,抢过去仔细研究,不顾客人还在场,兴奋地凑到蒋春雷耳边道,“是真的耶。这玩意可值钱了。收下收下。”
蒋春雷不满地瞪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玉射,还给金尚丹云道,“无功不受禄。公子,在下不敢收。改天,我必亲自登门,向都尉大人请罪。”
说来也怪,和穷兄弟在一起,蒋春雷嘻嘻哈哈,没有形象可言。遇到上等人了,自然而然地便改变说话方式,显得成熟庄重。这个转变是如何完成的,似乎不需要思考。在那一瞬间便完成了。蒋春雷想也许是Beta帮的忙吧。
金尚丹云微微一笑,留下烫金的请柬走了。送请柬这种小事,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不过是过来替李锦荣把把关。如果那些巫术谣言真有其事,李锦荣自然会采取不同的态度。
当他的脚踏上轻便的凤轺时,心腹罗嘉问他怎么样。他无力地摆摆手,催促马夫赶车。表面上看,蒋春雷的举止言语得体,没有巫师身上那种装神弄鬼的神秘气息。行为坦荡,不爱小利,挑不出毛病。
马车徐徐向前,他的思绪随着马车的起伏而波动。李锦荣作为地道的本土派,盘踞西北近20年。从小兵一直打到都尉一职,甚是辛苦。因为出身不好,朝中无人,所以他近些年来的疑心病愈发的重了。金尚丹云轻叹一声,情人的疑心病一旦发作,连带他跟着受累。不仅要替他掌管整个虎师的账目往来,还要负责都尉府的私人情报系统。他也是愈发的心累。
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像以前那般亲密了?开口闭口都是公事,风花雪月早已抛掷脑后。
小时候那种简单的快乐何时消失在滚滚浊流之中了?
等金尚丹云一走,蒋春雷便和虾皮凑一块,低声八卦,确认金尚公子和都尉大人是一对之后,蒋春雷表示无比的惊讶。
“这有什么呀?南风懂不?有钱人都爱玩。”
“哦,这样啊。”
“不过呢,他们这一对有点特别。”
“什么特别?快说快说。”
“嘻嘻,别人都是玩玩而已。老婆孩子照样有,可是都尉大人是来真格的,不娶妻,不生子。就守着金尚公子一个人,你说奇怪不奇怪?”虾皮做个鬼脸道。
“这有什么奇怪呀?像你们这样三妻四妾是不对的,人类终究要走向一夫一妻制。他们这样叫忠诚。”
虾皮蹙眉道,“你在说什么呀?谁家不是三妻四妾?怎么可能一对一?”
“你就没有啊,鬼脸也没有。”
“嗨,我们那是因为穷。要是有钱的话......”话未说完,吹牛皮的虾皮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用手捂住嘴巴。然后低声道,“老弟,你千万别把这话告诉我媳妇。我刚才是瞎说的。”
蒋春雷乐了,有人说虾皮是个妻管严,果然是真的。
“哈哈,万一我哪天说漏嘴了,虾皮你可别怪我。”
“别介,兄弟,这样,我给你10贯钱。你行行好,千万别说漏嘴了。”
“哈哈,不用了,兄弟,我不会说的。真的不会。嘻嘻......你以后少吹牛吧。”
当天晚上,宋江左叫人过来送信,说元宵节聚会是都尉府的传统节目,叫你去你就去,不要得罪人。
来人还带来一瓶十年的陈酿,蒋春雷趴在桌上,将酒瓶滴溜溜地转一圈,心想既然连礼物都准备好了,那就去吧。
到了元宵节那一天,虾皮毛遂自荐,说要做他的跟班,去都尉府开开眼。蒋春雷心想你那张嘴啊,我怕。他推辞说自己身份低微,不用跟班。虾皮悻悻地走了。一旁的莫修文等人露出鄙视之情。在他们看来,这个巫师,不论真假,十有八九是要被都尉大人烧死的。
蒋春雷不害怕,一是不知道对方的内心想法,二是在翡翠星的历史中只有火烧女巫的记录,没有烧巫师的记录。当然,根本原因是他不认为自己是巫师。
三斤把马牵过来,交给他,叮嘱道,“这匹马叫麻溜,是很稳重的母马。你慢点骑。路上不要急。”
蒋春雷朝他眨眼睛,意思是放心吧。如果麻溜突然发狂,就用菲力剑电击它。
三斤是穷兄弟当中比较有上进心的人,喜欢看戏,从戏文中吸收知识,经常厚着脸皮找良家子讨教。他有一个儿子,他抱有和莫修文父亲一样的想法,希望下一代能摆脱危险的武夫身份,走一条更体面的路子。
蒋春雷跳上麻溜,对忧郁的三斤挥挥手,慢慢腾腾地往前赶。一路走,一路琢磨,为什么土著人还不发明马鞍呢?
“没有马镫,”Beta根据资料回复他,“在骑行过程中无法找到稳定的着力点,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才会大幅度摆动。”
“我在想,Beta,羽人的骑兵很厉害,他们从小就学骣骑,能在运动中射箭,比琉璃人的骑兵厉害。”
“我统计过,一对一的情况下,射中的概率为0.05%,近似零。他们这种玩法必须在目标密集,而且没有盾牌的情况下,才能提高到5%。所以不用羡慕他们的低效。”
“嘿嘿,你说得对。一旦改变那种集中对决的战斗模式,低效的骑射便成了摆设。哎呀,真想替他们开发马镫。”想到自己能改变历史,蒋春雷心里痒痒。
“不可以,Jason。远征十诫第一诫:不可干涉土著人历史进程。你要克制。”
“切。可我已经告诉宋江左了。”
“他可以做,你不可以。”Beta警告道。
“嘻嘻,那我下次拿块布,捆住马肚子和马背,两头用布条弄出两个洞,把脚塞在里面,这总可以吧。”
“那可以。”
麻溜带着他,慢慢悠悠地,走了近三个小时,才来到都尉府门前。蒋春雷下马时感觉到两条腿合不拢,好痛苦。门前张灯结彩,宾客陆陆续续往里走。满目皆陌生,还好门口站着一熟人。他一拐一瘸地走过去,强行从排队的人群中插过去,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诉苦道,“金尚公子,你这里好远啊,累死我了。”
旁人诧异地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金尚丹云往后退步,顺势将他的手摆脱,拱手道,“蒋兄弟,你来了。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