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 * Alpha塔[穿越]》唐啸人

6、第 6 章

　　收完玉米，放火烧田，然后播种冬小麦。土著人其实很文明，只要不是收获季，各做各的工，各种各的田，互不打扰。这给望阳关上的蒋春雷留下良好的印象。玉米收割战过后，他们部负责守卫望阳关。
　　过几天，都尉李锦荣点名要见他，他得以偷窥一眼富丽堂皇的都尉府，看来琉璃人里面有钱的还是真有钱。御龙城作为进入荒漠和草原之前的最后一座大型商贸城，市场繁荣，富人不少。
　　众目睽睽之下，李锦荣对他上下打量一番，友好地问他能不能表扬一下传说中的本事。蒋春雷面露难色，因为傻道士那个外号令他心情不好，他不想再表现出傻的一面。但是一旁的宋江左不停地使眼色，没办法，他将议事厅门前的假山石举起来，在庭院里绕走一圈。
　　然后表演射雁的节目，可是仰着头等了半天，大雁不来，只飞来一群小鸟，没办法，他用金贵的武威弓射下一只小鸟。他以为宋江左会感到失望，没想到对方很高兴。他说射小比射大更难，蒋春雷这才意识到复眼的重要性。
　　坐在老虎皮上的李锦荣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矜持的笑，内心却受到很大的震动。在傻道士出现之前，他才是西北之地最厉害的射手和大力士。宋江左的武威弓虽然厉害，最多是并列第一。况且有官位摆在那里，宋江左还是识相的。可是这个傻道士的水平高出他们两人一大截，内行人都明白。
　　震动过后是失落。他勉强举起手拍两下，道，“厉害厉害。这位老弟真是奇才。宋老弟，你可要好好栽培啊。”
　　“那肯定。”宋江左满脸春风回应道。
　　回去的路上，宋江左请他到贼贵的聚贤楼搓一顿。虾皮三斤和莫修文等人作陪，大家轮流向他敬酒。
　　他们这个小集团聚集了荡寇部里的精英人才。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一点对蒋春雷触动很大。在星际基地里，推崇的是个人主义，合作是不得不为之的手段。像Sharch那种精英特别瞧不起比他差的人。一线作战人员瞧不起后方的工程师，工程师瞧不起格子间里的文职人员，整个军人集团合起伙来，瞧不起黑脸的矿工集团。一条鄙视链上，大家追求的是谁更厉害，不是“谁们”更厉害。
　　“来来，春雷老弟，我敬你一杯。”老铁端着酒杯过来。不知怎的，最初讨厌他的人开始主动示好。连莫修文也勉强自己过来敬酒。蒋春雷一并收下。
　　他对于价值500钱的“醉一春”没啥感觉，因为舌尖上的“玛丽防火墙”启动快速排毒程序，胃部分泌出大量的酶囊，包裹住乙醇分子，打包送到大肠，直接送入茅厕。他最喜欢的是大盘大盘的肉类，牛肉猪肉鸭肉，咬一口，滋滋响，舌尖冒油，味蕾极度满意。一桌菜下来，花了宋江左2500钱，由此可见他是真高兴。
　　和土著人相处的时间越长，蒋春雷变得越谦虚。两个月前的玉米收割战，他对土著人不屑一顾，不过现在却明白了更多的道理。如宋江左所言，在土著人这种文明水平上，作战不是单挑或群殴，而是一种综合艺术。武器水平、人员素质、指挥能力、加上临场应变能力都是关乎胜败的一环。一个大力士或神射手，对整个战役本身影响不大。虽然上次羽人输了，但是石头城还是在人家手里。
　　“老大，”蒋春雷开口道，“我刚才看到都尉府里的兵器都是有青铜头的。听说金雕部和长水部的兵器都是如此，对吗？”
　　蒋春雷早已做过调查，其他部除了木棍，还有戈、殳和戟，箭镞也是青铜制的。而荡寇部则是以前头削尖的木棍，竹棍为主，他一直心存疑问，现在是借机提问。
　　宋江左无所谓地点点头。
　　“我们以前也有。”鬼脸插话道。“可是做那玩意……”他瞅瞅宋江左的脸色，欲言又止。
　　机灵的虾皮大手一挥，批评道，“你别羡慕他们。那玩意不好用，老掉。”
　　“为什么老掉？”蒋春雷问。
　　“用绳子绑在棍子上的，用久了就掉。有时候力气大点，也掉。有时候扎到羽人肚子里，往回撤的时候，头子就没了。不好使，兄弟。”老铁大咧咧地拍拍石斧道，“还是我这宝贝好用。怎么砍都不会掉落。”
　　“哦，这样啊！”蒋春雷的目光转向宋江左的脸。后者不置可否。可能还是没钱的缘故，蒋春雷心里嘀咕。
　　身旁的三斤用肘戳他，低声道，“羽人也没有青铜，所以能省则省。”
　　这下，蒋春雷彻底明白了。相对而言，琉璃人的兵器水平超过羽人。只是荡寇部比较穷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石头城收复呢？他把这个问题抛出去。
　　三斤干咳两声，给他夹一块肉，道，“那个嘛，老弟，攻城不比野战，那个比较难。没有投石机什么的，不好弄。”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又弄丢了呢？”
　　“咳咳……，”这个问题问得好，两张几案同时响起咳嗽声。宋江左朝其他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意思是别装了，他对蒋春雷直言道，“不瞒你说，老弟，当初是因为混进了羽人的奸细，他们内应外合，把城门偷偷打开，这才使得我们丢了石头城的。”
　　“哦，这样啊！靠计谋，我懂。”蒋春雷瞅着众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笑道，“其实我今天不是来为难大家的。我有一个好主意献给老大，又便宜又实用。”
　　“哦——？”宋江左的脸色稍稍放缓，他身体微微前倾，期待着望着蒋春雷。
　　“有一样东西，就在银鞘山上，遍地都是，没人开发。若是你们能搞来，然后再组建步兵方阵，我保证荡寇部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吹牛吧你。”虾皮不信。其他人也不相信。
　　“说说看。”宋江左颇感兴趣。
　　“这种东西，你们叫做玄石，我们叫它铁矿。在高温下可以加工成各种形状，安在木棍前端，比那青铜的更锋利，杀人必见血。”
　　“玄石？”
　　“对，玄石目前没人开发，可以说还没有价格。只要费力气去挖就成。而青铜，目前的市价，嘿嘿，的确不是你们能负担的。”
　　“什么你们你们的，蒋春雷，你不把我们当兄弟啊？”虾皮不满道。
　　“嘿嘿，对不起，是我们，我们。”蒋春雷赔笑道。
　　宋江左若有所思，将信将疑。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飘飘然地回到望阳关。
　　望阳关北边是密山，南边是野马山，两山交汇的最狭窄处设立关口，美中不足的是汹涌的密河从旁流过。水深暗礁多，对面是密山的悬崖，春夏秋三季不用担心偷袭的事，但是一到隆冬时节，整条河变成坚实的大冰条，危险自然来临。
　　在龙首关没有失守之前，这不是事。但是去年冬天，羽人已做过尝试。幸好都尉大人聪明，派人从山上运下巨大的圆木，用水浇灌，和河面的冰层胶合成一个整体，阻止羽人骑兵的进攻。今年如法炮制，从望阳关望去，前方五里和后方三里都是成排的冰冻圆木。
　　腊月里，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城里的人，不论穷家富家，都在忙着做腊八粥、送灶神、糊窗户、吃豆腐、贴倒福、杀猪宰羊、做糕点、上坟祭祖、放爆竹守岁。蒋春雷和Beta都很兴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记载在历史里的民俗，如今活生生地在眼前展现，令他新奇不已。他天天和宋江左告假半日，去城里逛街。宋江左宽容地摆摆手由他去。到了大年夜，宋江左把他叫过来叮嘱道，“我待会回去和夫人吃个团圆饭，你呢，帮我在这盯着。有事来报。”
　　“行，老大。你放心。如果敌军来了，就放冲天箭。我懂的。你去吧。代问夫人好。”蒋春雷不以为然道。可惜最后一句话说错了。Beta是从古代的文本里摘过来的句子，却忽视了使用的语境。亲密的朋友之间，或者上级对下级，才能使用。作为下级，如此说话，就有轻薄之意。
　　宋江左蹙眉观察，发现傻道士的脸上坦坦荡荡，确实没有它意，才疑惑地走了。
　　整个望阳关防御体系不仅仅只有一个关口，还有山上的配套设施。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南边的野马山上有10座墩台，北边的密山上有15座墩台，还有玉泉堡，新城堡两座，各配50人守卫，是长水部的人负责。
　　守在关口和墩台的是豹曲第二行莫修文的100人。其他人在后面的军营里待命。有家有室的，此刻都申请回家。实际剩下的人，城墙上是50人，墙下不到350人。在这420人里面，吃过团圆饭后，又有些人偷偷跑去“快活堂”赌钱，或者去“月牙楼”的温柔乡里讨个温暖。
　　在蒋春雷出现之前，莫修文是宋江左亲兵队伍中文化水平最高的，兼有副手和军师的意味。他出现之后，后者受到无形的排挤，此刻正窝在墙洞里和同僚们赌钱。一面下注，一面发牢骚。他是穷秀才的后代。爷爷一代逃难到此，从此扎根。因为祖上的荣耀，文盲老爹一直希望他能光宗耀祖，振兴家门。修文修文，是希望他当官致仕，成为文官。可惜上过私塾的他，落榜两次后，还是掉入武夫堆里。一只野鸡落进家鸡窝里，总还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所以，蒋春雷的出现对他造成很大的压力。
　　“那个傻道士懂个屁，”他说，“老大会听他的话，怎么可能？都是鬼扯。”
　　“是啊，莫哥，我们营里只有你水平高。那个傻子不过是一时运气好，过不了几天，肯定露馅。你等着吧。”有人附和道。
　　“是啊是啊，莫哥，你莫和那种人置气。一个道士而已。不就是会轻功嘛，还能怎样？其他的都是虾皮他们吹牛。莫理他，来，下注了。”
　　“爬得高，跌得深，到时候看他笑话就是了，莫哥。”

　　有恒温服保护的蒋春雷不怕冷，一个人跳到北边箭楼的顶上望星星。众人最开始感到奇怪，如今已经免疫。怪人做怪事嘛。现在是翡翠星的白天，他睡不着。看着土著人万家团圆，他更加睡不着。“唉——，”思乡的人啊，无可奈何翻个身。
　　什么时候才能回故乡啊？
　　大概只有在梦里吧。
　　蒋春雷闭上眼，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往上升，再往上，飞向大蟹座，穿过神女星云、武神星云，飞过荒凉直角，钻入双蝎座的外臂，在那里钻进虫洞加速，呼呼呼，马上到家。
　　“羽人来了！”
　　“呼！呼！呼！”
　　“快放箭！”
　　蒋春雷睁开眼，发现刚才的呼呼声，不是飞船的声音，是空中飞过的巨石。燃烧着的巨石从他头顶上飞过，砸在军营里，还在赌钱的人们，哭喊着跑出房子，赶紧救火。第二发砸在城墙上。远处麦田的两台投石机，如同黑夜里的巨兽，不慌不忙地朝这边抛掷燃烧的巨石。

　　“Beta，没听说石头会燃烧啊？”
　　“没听说过，云库里没有记载。”

　　来不及多想，蒋春雷跳下箭楼，先朝御龙城的方向发射三根燃烧的冲天箭，代表三千敌军。实际上复眼看到是2500人，但是投石机的威力胜过500人的威力。烽火台上燃起篝火，从南到北，像一条隐隐约约的火龙。照例，各处的援兵会纷纷赶到。但是在这之前呢？蒋春雷想，还得靠自己啊。
　　羽人的刀斧手在河面上爬行。蒋春雷想没时间管那些人，目前最大的威胁是投石机。一旦关门被烧着，或者城墙被砸出洞，羽人的士兵会一拥而上，把他们这300多人生吞活剥了。蒋春雷脚下的城墙一共1001米。如果不进行反攻，Beta说20分钟后，火石会对墙体造成致命的损害。
　　奇袭和列队作战不一样。何况宋江左不在，谁有能力来管理这一群乱糟糟的步卒呢？有能力也来不及了。关门处涌上许多兵，大家的第一想法是堵门，不是救火。河是冰冻的，关口里有一口井，水不够用。
　　“Beta，怎么办？快点拿个最佳方案。”蒋春雷着急了。
　　“Jason，必须把投石机摧毁。”
　　“如何摧毁？琉璃人这边没有准备。”
　　“嗯，按照库中记载，一般是派骑兵冲过去将敌人砍了，停止投石机的工作。”
　　“哪里来得及？你看看他们都在拼命堵门。”
　　“那......只有你就帮他们一下啰。”
　　“什么意思？”
　　“嘻嘻，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拿主意。不要过分啊。”
　　“呵呵，那你能不记录吗？”
　　“这个不影响整个战略层面，也不会改变土著人的文明程度，Beta Junior 20090判定不违规。报告完毕。”

　　城上城下，火势越来越猛烈，加上西北风那么一吹，整个望阳关如白昼一样通亮。羽人的先头部队从冰面上过，他们不怕受累，艰难地在原木上蠕动。有琉璃的士兵下河去拦截。
　　城墙上下，士兵们在慌乱中乱窜，不知该如何示好。南面的墙体被打出一个洞，有人尖叫，“不好，墙要倒了。快跑啊！”其实离倒塌还早呢，可是这一声如同在热锅里浇上一滴冷水，将本已沸腾的锅子直接炸了。兵败如山倒，荡寇部往后退，遇上前来支援的金雕部，两个方向的人马挤在一起，城门口乱成一锅粥。
　　蒋春雷心生怜悯，他摇摇头，从腰间取出如匕首一般大小的菲力剑，大拇指按下去，一滴血流入“狼眼”处，菲力剑发出蓝色亮光，“身份验证中......通过。JX20090，请下指令。”据说这柔美的女声是大灭绝之前一个非常有名的歌手莎希的声音资料。
　　“开启I级攻击模式。”蒋春雷叹口气道。I级模式使用最少的能量，用于近距离攻击，少则杀一个人，多则杀1000人。使用时既可以将人数和打击范围报给Beta，由AI来操纵，也可以凭手感来控制。前者称为定制服务，后者叫体验式服务。
　　蒋春雷回到北边的箭楼顶上。他发现羽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士兵，往北边的攻击较少。站在木顶上，瞄准目标，凭感觉逐步释放能量，他的速度较慢，不是没能力，而是怕对土著人造成过大的伤害。毕竟羽人也是土著人，无冤无仇的，何必杀生过多呢？
　　蓝色的中微子光像幽灵之光，沿着复眼设计的路线，蛇形推进，最后锁定在投石机的炮梢上。羽人的投石机有两个炮梢，只要毁灭炮梢，投石机便歇菜了。
　　拇指只要稍稍往下按压，能量便能在10纳米之内发射出去，但此刻蒋春雷却迟疑了，他的心情如同大象抬起脚，准备踩踏蚂蚁窝一样，觉得滑稽、不忍。
　　“轰隆隆，”他侧头看，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宋江左，身体晃了晃，随着城墙一起往下落。他不再犹豫，拇指按压下去。羽人阵地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两台投石机的手臂垮了。
　　一不做二不休，剑指冰面，干脆在密河上划开十道长条，冰下的活水翻上来，羽人的士兵纷纷落水，阻断了后续部队的前进。
　　此刻，仟夫长林燕庭带着金雕部的骑兵队从人群中杀出，勇敢地穿过燃烧的城门，奔向羽人的阵地。关内，恢复勇气的琉璃人和羽人的先头部队纠缠在一起。
　　“Jason，够了。我们就帮到这里吧。剩下的靠各自实力。”
　　“嗯。”
　　蒋春雷跳下箭楼，站在残垣上往下探，复眼看到宋江左被压在石头下面，还有气。蒋春雷跳下去，搬开石头，将其捞出来。
　　“哎呀呀，我的腿，我的腿！”宋江左痛苦地抓住左腿叫道。
　　“让我看看。”
　　蒋春雷将人放在北边的箭楼下，这里是城墙上唯一还完整的地方。宋江左的左脚踝处是I级骨裂。这种情况，放在翡翠星，直接进再生舱，一天便能修复，但是在这里，蒋春雷想了想，恐怕得躺三个月。
　　“春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们的，不，是我们的骑兵队已经出去迎战了。进来的羽人也遭到抵抗。他们应该到不了御龙城下。”
　　“那就好，那就好。”宋江左喘着粗气，他最担心的就是羽人若把御龙城破了，那他就万死尤悔。
　　衢塘宋家也不会再保他。
　　“MD，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投石机，还有火油石？那么大块，不可能啊。”
　　“那石头叫火油石？”
　　“是的。在雾龙山上有，可是我们采集到的都是碎石，那玩意比较脆。他们从哪里挖到一整块的？”宋江左一面抱怨，一面竖起耳朵听情况。过了一会，他奇道，“咦，怎么没听见投石机的动静了？我们的骑兵把它干掉了？”
　　蒋春雷没作声，总不好说实话吧。到时候土著人又会问，什么叫中微子光，你一个小道士为什么有这样的武器。搞不好会有人来偷他的剑，虽然旁人拿去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不想惹麻烦，缄口是最明智的选择。
　　过了一会，宋江左又问，“我好像听见水流声了。春雷，是密河的水动了吗？”
　　“是动了。”
　　宋江左的眼睛睁圆，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蒋春雷眨眨眼道，“是啊，怎么可能呢？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宋江左把目光转到他眼上，蒋春雷竭力保持平静，他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殊不知在沸腾的战场上，像没事人一样无动于衷，不是更令人生疑吗？
　　“西北军威武！都尉大人威武！”城下传来琉璃人得意的呼喊。宋江左移开目光，叹道，“李锦荣来了。”
　　蒋春雷咧嘴笑了。“我们赢了。”
　　“是的，我们赢了。”宋江左深深地看他一眼，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