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菩提》刘小天

8、下临无地

　　有一天，冯封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紧张中夹杂着一些喜悦，以至于整天都没能集中精神。展颜有些担心，执意要他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检查完之后，冯封说：既然到医院了，不如你也检查一下吧。

　　接着，他们就知道，展颜怀孕了。

　　全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冯直，简直是乐疯了。于是，展颜开始了一种她几乎无法接受的特别照顾。

　　不知为什么，如先前的那种奇怪感觉一般，冯封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他想，大概因为要初为人父，所以才紧张起来的。可是，从小到大，包括那次车祸，他都没有过这样的不安，所以，不论怎么宽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当然，展颜并不知道冯封有这种感觉——冯封不想让她知道。

　　很快就过了九个月，这九个月虽然冯直一个人操持公司，可是，心里美滋滋地，竟也一点都不觉得累。冯封的母亲笑他说：越老越像个小孩了。

　　展颜临盆的时候，最紧张的人就是冯直。这一天的到来，对他而言，就意味着他人生真正的完美，就像当年他的父亲看到冯封的时候。

　　当听说母子平安的时候，冯直差点激动地哭出来，冯封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父母去育婴房看孩子的时候，冯封在床边握着展颜的手，说了句：辛苦你了。

　　每次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冯直都要先抱一会儿，然后才肯给别人抱，冯封的母亲每次都要为这事说他几句，展颜就笑着说：爸爸喜欢孩子嘛，没关系的。

　　冯直每次都说孩子漂亮，哪里像爸爸，哪里像妈妈。

　　这个时候，冯封真的好想亲眼看看儿子，失明之后，他第一次真正为此感到难过。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不喜欢自己的这种难过感染到别人。

　　冯封给孩子起的名字叫冯临。

　　冯临出生一星期的时候，医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冯临有24对染色体，意味着他有先天性的残疾。

　　冯直张大了嘴巴问医生怎么会这样时，医生说了很多。可是一句话，让冯直感到头差点炸开了。

　　“近亲结婚也可能造成”

　　气氛刹那间变得难以形容，只有冯临脸上还挂着笑容。

　　医生的那句话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家只是多少都有些绝望。冯封发现自己的不安得到了应验，展颜深深地在自责——虽然谁都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冯封的母亲，依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冯直，却有了一个猜想——虽然算不上可怕，但是...他瞒着大家，找人去证实她的猜想。

　　展颜是被领养的，这不重要，她的亲生母亲叫纬凡，有点难以接受，可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年纪，她的养父母把她的实际年龄报小了三岁，所以，她比冯封大五岁，而不是两岁。——这是问题吗？是的，很快就有答案了。

　　她的养父母想隐瞒展颜的身世，这可以理解。可是，如果冯直早点知道展颜真实的年龄，早点知道展颜的母亲是纬凡，或者，纬凡离开的时候告诉冯直她怀孕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告诉冯直他们有个女儿...

　　冯直真的不能理解，到底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回到家，看到全家人的表情，每当看到冯封安慰展颜，冯直就感觉自己看要崩溃了。

　　真的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太多吗？看似站在高高的山颠，其实面前不过是一个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然后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