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菩提》刘小天

7、左掌乾坤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冯直还会费那么多心思吗？别人都说，上帝很公平，他要提醒冯直已经得到了太多。这些话听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可是，就连冯直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费尽心思只有两个希望，一个是把公司搞得蒸蒸日上，另一个就是希望儿子可以出类拔萃...世上就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一直担心冯封会沾染上自己年轻时候的习气，冯直可谓是慎之又慎。冯封也总算争气，一点都没有富家子弟的那种浮夸和奢靡，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朴实，脚踏实地。

　　二十二岁的时候大学毕业，出落得一表人才，从来不向别人显露自己的家境，还执拗地不肯到冯氏企业上班，说是要自己先磨练一番。冯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年轻人肯磨练自己总是好的。

　　没多久，冯封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等时机成熟就带回家给爸妈看。母亲是等不及了，冯封说：人家未必看得上我呢。

　　冯直笑着说：难得儿子能这么想，你见儿媳妇儿的日子快到了。

　　冯直不想说什么男人以事业为重之类的话，因为他相信，感情比事业更难把握。

　　话虽这样说，冯直还是瞒着儿子派人去打听那个女孩子的情况，还偷偷去看了一次。他很满意，虽然比冯封大两岁，可是女孩子很漂亮，家境清白，实在很难找不不喜欢她的理由。而且，看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他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当一切都看来是那么完美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幸福，变成了绝望。

　　冯封出了车祸。

　　冯直开始有了这样的疑问：如果儿子只是一个花花公子，整天开车出去，而不是骑自行车，这次车祸还会发生吗？

　　变成纨绔子弟，总好过没了右手，双目失明吧...可是，有这种“如果”吗？谁又可以去选择结果？

　　妻子听到消息立刻就昏了过去，冯直去医院看了一次，冯封还没有醒过来。那个女孩子陪在旁边，哭得很伤心。冯直想，这个时候，儿子最想要的，可能是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吧，所以，再去的时候，他也只是在病房外面看着。他觉得他亏欠冯封，这是他最后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好几次，他看到冯封笑了，可是他的心里却更加难受。虽然经历不同，可是他知道，为了爱，男人怎样的苦都能够承受。

　　妻子坚持要去医院看儿子，冯直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看到儿子的样子，妻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冯封安慰她说：妈，别难过。要不是因为这，你还没这么快就能见你的儿媳妇儿呢。

　　冯直这才知道，那个女孩子要嫁给冯封。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爱，只要儿子高兴，他就高兴。

　　三个月之后，冯封和那个叫展颜的女孩子结婚了，这段时间里，一点都看不出冯封有多少沮丧的神情。冯直总以为冯封在硬撑，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原来小看了自己的儿子。

　　刚知道冯封是冯氏企业公子的时候，展颜吓了一跳。她也开始重新去评价冯封。这个男人，真的可以让她托付终生。

　　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提出要嫁给冯封，因为在那次车祸之前，她可能更喜欢另一个男人。可是，真的只是同情吗？从冯封的表情里面，她似乎能感受到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让她觉得男人之所以可以称为男人的东西。

　　结婚之后，冯封开始去冯氏企业上班，有些人觉得那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只能依靠父亲的力量。可是，很快那些人就发现，他们错了。

　　虽然生活不能自理，可是，冯封却变得比以前更有魄力，而且更有远见。展颜就是他的眼睛，夫妻俩默契得让人眼红。

　　接受采访的时候，冯封笑着说，失去了视觉，所以他的直觉才变得更加敏锐。有了展颜这样的好妻子，所有的困难都不能再称之为困难。除了一样——他只能用左手和别人握手。

　　冯直还是没有把整个公司都交给冯封打理，不是不相信儿子的能力——相反，他确信儿子做得比自己更好。商场上还给了冯封一个绰号：一手遮天。

　　冯直现在所希望的，只是可以快点抱上孙子。所以，他不能让儿子和儿媳妇儿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