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菩提》刘小天

6、种子

　　不管时代怎么变化，有些观念依然无法改变。因为在这些观念背后支撑着的，是同样无法改变的现实。

　　纵然细节上有所差别，但有时，看起来更像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的轮回。

　　李元从小由父亲带大，每当他问“妈妈在哪里”的时候，李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那一年春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李延就实在没有爱的感觉了。无论在秋天如何挣扎，依然阻挡不了冬天的到来。

　　李元是他从孤儿院领养来的，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事情经历过了，就容易相信命运，也容易相信缘分。这个孩子，成了他生命的支柱。他甚至曾经想过，为了这个孩子，去找一个女人。可是，这是不是一个可耻的想法呢？

　　好在李元长大了，很懂事，也很为别人着想。从平时的点滴之中，他也开始知道，他不是李延的亲生儿子。他真的很感谢李延，感谢李延给了他连亲生父亲也未必给得了的爱。父子俩未必一定要靠血缘才能联系到一起。

　　只是李元很想知道，到底在父亲身上发生过什么。对于爱情，李元比一般人更好奇，当然，也更谨慎。

　　二十三岁那年，大学毕业之际，李元认识了一个心仪的女人。虽然以前也试着和别人交往，可是，每一次都是那么短暂，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想着去逃避。好感不等于爱。

　　二十三岁，应该有资格也有能力去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了吧。那个女人也喜欢李元。一见钟情的感情真的是妙不可言。

　　平时有什么事情，李元总会告诉父亲，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呢？看到父亲的眼神，李元总有那么一点不安。

　　女人也没有告诉自己的家人恋爱了，躲躲藏藏的两个人，却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三个月过去了，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工作，两个人就是聊天，不是电话，就是通过网络。甚至都很少见面。李元在问自己，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后来，他看到了一个词：真水无香。

　　有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李延刚好听到，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女朋友？

　　李元想说：嗯...可是，说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大学同学。李延没有再问什么，或许，的确没有什么可以再问的了。

　　那天晚上，李元反复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这爱呢？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李元迷茫了。

　　第二天，女人似乎从李元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不妥，于是就追问怎么了。

　　李元拗不过她，说：我们真的在恋爱吗？难道一辈子都这样？

　　女人沉默了。其实，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是，对于一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她又怎么能找到答案呢？

　　害怕改变现状，却想得到幸福——多少人可以让上帝这么眷顾？

　　有些话说了出来，就没办法再视而不见。经过了几天的不自然之后，女人问李元想怎么办？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分手这个词，到底该由谁说出来...

　　整个星期，李元都很失常。李延多少猜到了一些情况，可是，他给不了儿子建议。如果是注定的，早点结束也未必不是好事。这一切，只能留给当事人自己的体会。

　　女人还是忍不住又打电话给李元，或许，处于朋友的境地，相处起来会轻松一些，至少不用去考虑什么该死的将来。可是，这种想法，只停留在开始的时候，没几天，这种交谈中又出现了超过普通朋友的暧昧，纵然朋友也可以相互依靠，但是...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分手吗？

　　李元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很奇怪，当时脑子里会有那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那其实是一个近乎荒谬的借口，可是听起来很美好。

　　举动可以疯狂，因为那原本就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如果追求起来很困难，不是有更多的时间去整理单身的思绪吗？尽管李元觉得，那样有些自私。

　　女人知道李元爱上了别人，那种兴奋和专注她不能不相信。她原本打算去李元工作的地方看他，可是现在，都不再有意义了，尽管有些伤心，可是伤心得很干脆。

　　女人的反应李元很满意，他有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静静发呆。他现在追求的，只是一座冰山。很多人都说，那是在自讨苦吃...或许吧。这件事情，没人理解才是最好。

　　可是，李元不会知道，看到他的表演，父亲的心里有多难过。

　　儿子，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是我的影响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