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晴川乱步

21、第20章 地狱伪装的天堂上 我不爱我自

　　我不爱我自己，是因为，我在等着你爱。我对你要求苛刻，是因为，我爱你。你信吗？这可怜可怕的噩梦。除了爱你，没有一件事是真实的。
　　————商莫愁
　　你所经历的最大的损失，实际上是你能得到的最宝贵的礼物。
　　————拜伦
　　每一个婴儿呱呱坠地，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与母亲一体的脐带。那根血肉之管，将他哺养成一个可以脱离母体的新生命。每一个新生儿人生开始之后最大的危机，也来自于母体，或者他被遗弃，脱离母体，或者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胎死腹中。及至他长得珠圆玉润，就快大功告成独立的时候，他也可能，被那条生命之带，脐带勒死。
　　然而这个世界是安全的。原因就是无论是婴孩还是母亲，无论是人类还是石头，它们同属于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一个整体。再强，出不了世界，再弱，世界仍在涵容。
　　但当人们决定做他们自己的那一刻起，他们那不安全的梦也就开始了。他们不在有脐带，但是束缚他们的致命之带，无形中千千万万。
　　就比如说金钱，它是如何束缚一个人的呢？有钱才能花，没钱不能花，我们要赚钱以交易生活的必需品。除了这些基本或者表面的束缚，它的束缚大概也有上千万种，或者远比这更多。北方有一种作物，玉米，又称苞米，据说物种起源于美洲，有兴趣的时候可以去考据，反正现实是这种作物广泛的分布在中国的东北平原上。对于一个人，大概没有什么安全感强过大地赋予人类的安全感了，大地让人们安心，让人们觉得自己顶天立地，脚下殷实，绝不是什么虚无一物，在所有职业中，农民也最容易感受到这一安全感，你种下种子，秋天，大地就回报给你果实，这果实可以吃，也就可以用来饲养牲畜，人生的衣食住行，全部明显和直接的来源于大地。但是商莫愁没有这种安全感，因为她没有可以用来耕种的土地。
　　在秋天，收获的季节，没有土地的商妈妈会做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实际上大多秋天不是太忙的农人都会做的一件事情，拾秋。在秋收后接下来的十天半月里，商妈妈带着一个化肥袋子，拾那些落在地里的玉米，花生，豆子。然后会有千斤左右的收获，那重量都在商妈妈的肩上移动过。这些东西的价值是多少呢？以每斤玉米可脱四两的颗粒，每斤颗粒4角钱算，那就是160块人民币。
　　这个数字以及达成它的情景就像是一条烧红了的铁丝一样，套在商莫愁的灵魂上。以至于有的时候，商莫愁用家里的钱吃一碗5块钱的汤面，都有一种不孝到要下地狱的痛楚。但这并不耽误商莫愁花她自己赚来的钱，清点了一下几年来的积蓄，只有十万块，大部分都被她花掉了，那些交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哦，还有一具明显的尸在太土的住处，那是商莫愁花了万多块自己一个部件一个部件攒的服务器电脑，当年准备搞论坛产生的遗迹。
　　商莫愁的地狱当然不只这些。记得4岁时和小伙伴打雪仗，小商像个猴子似的跑前跑后，跑左跑右，虽然没打着别人，小伙伴总打不到她，也气得不行，其中一个，随手抄起一个冰块儿，噹的一声就给商莫愁的小脑袋左上额，开了个三角口子。小商在桌子上吃着好吃的，一边看着她妈妈，登时想起了年初看到的刘小四儿的爷爷，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花底儿的鞋子，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大人们还不让她上前去看，神秘兮兮的跟她说，那是死人，你不怕吗？天呀，你应该非常非常怕的，小商根本不懂的哦了一声，培养害怕的情绪。想到这儿，小商眼泪哗的一声就流下来了，她跟她妈妈说，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特别伤心，你是不是怕我死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的，将来养你。商妈妈噗嗤一乐，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生了个傻蛋呢？我伤心什么，我有什么好伤心的，快点把饭吃了。我要收拾了。
　　小商在童年感受到了大爱。她小姑姑年方十四，因为小商被冰块砸了头，把自己在屋后掏到的麻雀烤熟了给小商吃。那原本是小商的爸爸发现了窝儿，告诉了他妹妹玩，结果小姑娘非去掏不可。小商一边吃着麻雀，一边看着她姑姑手上的纱布，那是被麻雀抓的，心底里波涛翻滚。嗯，这就是我姑姑啊，她对我好，她不顾生命危险，在一家人都穷得要饿的情况下，忍受着无比的疼痛给我掏了只麻雀吃，她自己都没吃，她自己都没吃！！！
　　小商在童年也感受到了大悲。她老爸带她去参加运动会，把小商放在自己人队伍中间，自己去当裁判，给了小商零用钱，以为就万事大吉了。可是他女儿眼睛里什么也看不见，能把小狗看成大鸭子的小眼睛四下一看，天啊，人我都不认识，看来我爸爸是把我给搞丢了，我将无家可归，自已在大街上晃悠，晃着晃着，小王子长成一个佬，终于可以找到家了，家里人再也不认识我了。他们兴许又捡了个孩子，当成是我养大。。。。

　　在了解了小商那些潜在的夸张的情绪反应之后，我们不难回归现实，当商妈妈看到小商还有一件她大一时的衣服在包里时，这位女士在咆哮，莫愁啊，你是怎么回事呀你，这衣服谁还穿了？商莫愁就怕她妈妈说她，她妈妈的确会哭，但绝不是因为商莫愁她们家是非洲难民，靠拾荒度日，天天苦大仇深，come on那只是商莫愁而已，只是商莫愁的地狱。商莫愁有一次和姑妈说过，自己没读研是因为那一年几千块的经费，她姑姑的眼睛都绿了，她侄女是个妖怪，你们家会缺那点钱？别说你们家，你要读姑妈把钱送你。商妈妈的眼泪就是来自于这个孩子总让她觉得这么不靠谱。商莫愁一急说，啊，我不穿了的，拿回来给你当抹布。呸，谁要你的破东西做抹布啊？

　　一般来说，商莫愁的心里有三个声音，一个声音永远在哭，我对不起天，我对不起地，我对不起党和人民，我该下地狱，一个声音在旁边骂它，你变态啊？而第三个声音说，变态，是真的吗？还是不变态是真的，这是个问题。商莫愁这棵长大的大树，树心里有一条动物。或者微不足道，或者折梁塌栋。人类就是这么难以理解，我们大呼，你不理解我，实际上，你都不理解你自己，别人有什么本事理解你呢？当然，这句话也不足为鉴，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疯子，商莫愁。阿门
　　商莫愁仓皇离家赴京，她为自己预算了一万大洋，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就回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