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厮和他家少爷》月下长廊

41、京城（上） 少爷为

　　少爷为了先大军一步回京城的，第二日天未亮连大公子都不等，就带着他两个人两匹马悄悄回京。
　　他本想找机会与大公子叙旧的——大夫人又是怎么隐瞒大公子的？

　　又为什么要分开他们？

　　少爷以着急为理由带他离开军营。

　　回京城有十五日的路程，一路上却走走停停，赶上城里什么热闹的节日就停下凑热闹，下雨了天暗了就寻客栈歇脚，说是赶路，不如说是游山玩水。

　　因而八九日过去只走了一小半的路。

　　人多的地，他们都注意着外头的热闹，回客栈各回各房间，出城各自骑上马赶往下一个城，彼此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自然也没那么多不自在的尴尬时刻。

　　从南到北，一路玩上去，少爷什么都知道，与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介绍各地物件古玩小吃，渐渐的，熟络起来，他挺高兴的，原本一想到京城就心里发慌。

　　只是京城里加急下诏的皇帝若是知道，不得斩了他们的头？

　　“我们抄近路，再有五六日就能到京城。”卓溪道。

　　“近路？”

　　卓溪示意他看去。

　　眺望只见满眼云雾萦绕重重山锋，山林白雪皑皑，霜重云浓。

　　南北之间有横过大奕国东西边城的高山峻岭，层叠连绵，在大奕境内北上必定只能走霜谷。

　　近路直穿面前雪山，若不折在路上，五六日到京城确实有可能。
　　他有点后悔这几日玩那么开心了。

　　“少爷。”

　　在为马儿套马衣的卓溪抬头，“最多半日，就能过去。”

　　“要不.....您先回京城？”他宁愿绕去霜谷。
　　“休想。”卓溪披上狐裘戴上高帽，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是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迟疑，“我不想走近路。”

　　“为什么？”

　　“我......”这比泡了三年的寒泉还要冷。果子又想到这样说少爷会问他寒泉冷的话为什么要泡，他又如何隐瞒当年在流觞水庄山里中毒之事？

　　卓溪手握马鞭指向远方：“我们比试，给你疾风，越过这座山，若你赢，我便许你一个心愿。不论你要什么。”
　　卓溪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他觉得这是一句暗示。这个“不论”的范围远比他所认为的多吗？

　　“驾！”卓溪不待果子开口便扬鞭而去，留下一句：“没有我的腰牌，你也无法从霜谷北上。”

　　“少爷！”

　　疾风的速度与少爷所骑的马匹更加快，他不一会儿便赶超少爷，将少爷甩在身后，他拉紧缰绳，见少爷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的紧张变成亢奋和激动。

　　冰冷刺骨的山风将他脸颊和手指冻得通红，他几乎感觉不到冷，感受着疾风给他带来的疾速感，眼看大雪渐变稀疏，身体流淌过暖流，除了马蹄声和呼呼冷风什么也听不见，憋着的一股郁气全都在可能赢的兴奋里使劲。

　　他和三年前的自己不一样了。和前世也不一样了。
　　前世一生都在与少爷纠缠，他们谁也没落下好的下场。

　　果子在马棚前停下，高兴地朝落他一个马蹄的少爷喊：“少爷，你要说话算话。”

　　卓溪拍掉肩上和手背上的雪层，用称得上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的心愿？”

　　少爷根本没有认真，果子道：“什么都行？就算让你请辞离京？”

　　卓溪好一会儿才笑道：“天上的星星不行。”
　　果子怔怔看着卓溪，卓溪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注视他的眼眸之中透着不真实的温柔，若非他认真去看，他几乎难以在大雪里看清。

　　他们都没有说话，或者卓溪在等他开口。

　　卓溪与棚里的马夫说话，给了一块银子，马夫就将一匹马牵走了。

　　疾风不安分地甩着马蹄上残留的雪，果子没拉住，被它带着朝来路而去，“疾风！你干嘛？停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疾风更加猖狂地蹦跶。

　　“疾风！”
　　他转头喊少爷，却发现他连卓溪的身影都看不见，喊了几声没人回应。疾风开始在没有卓溪的平地上奔走，独自兴奋玩闹，像个孩子。

　　这都成精了吧？

　　一声口哨响起，疾风耳朵一动，脑袋一摆就朝口哨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回到熟悉的马棚，果子懵懵地抱着马背趴在马上，卓溪静静地靠在棚上：“想好了没？”

　　刚才一番刺激，果子脑子里哪里还有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说道：“待大奕与巫国事了，我要少爷与我回平安，此生不再踏进京城。”

　　这下轮到卓溪怔住了，“与我回平安？”他细细琢磨果子的意思，“我们二人？”

　　果子没听懂少爷的言外之意，紧张地点头。
　　对，不待在京城。

　　少爷沉默了。

　　果子后脑勺对他：“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卓溪：“小爷好不容易来了京城，国师给我使的绊子颇多，怎能不气一气他？”

　　突然要卓溪离开京城，换做谁也不可能答应。

　　卓溪的反应比果子想的要和悦。

　　后腰被拍了拍，他立刻坐直，后背一暖，卓溪上了他的马，穿过他的手拿过缰绳。

　　卓溪踢了踢疾风的侧面，他们继续赶路。

　　果子也没再问。

　　他几乎整个人后背都贴着卓溪，感受到背上的温暖，他挪了挪屁股往少爷怀里钻，过一会儿，悄悄解开卓溪的外袍裹住自己，再系上。

　　暖和极了。他一脸享受，腰上被掐了一下，少爷用略带揶揄的语气说：“好大胆子，小爷的袍子是可以随便解的吗？”

　　果子眼珠子在少爷脸上转了一圈：“不可以吗？”

　　少爷挑眉：“可以。”

　　可这表情不像可以，果子犹犹豫豫地松开袍子，迎着刺骨寒风，瑟瑟发抖，一双手连同袍子将他带进怀里，“躲好。”
　　果子凑到少爷耳边，小声道：“少爷真好。”

　　少爷低笑一般有磁性的声音伴随背靠胸膛的颤动。

　　他抬头看着少爷的下巴，想把少爷此刻的高兴刻在脑子里，想让这份高兴维持下去，想永远停留在少爷开心的瞬间，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茫茫的大雪里，随着马蹄陷进雪地的脚印的速度一般一下一下没有尽头。

　　他心里想：如果......京城永远到不了，就好了。

　　****

　　卓溪停下马，本想对果子说到京城了，低头唇就碰到果子的额头，果子仰头靠在他的怀里睡熟了，眼睫毛弯弯的，他的唇角勾起同样弯的弧度。

　　帮果子拢了拢挡风保暖的袍子，就在马上让疾风慢步进城。

　　这一路上许些孩童在玩耍，放了鞭炮便躲起来揪耳朵，唱着童歌嬉戏，还有三四个孩童围着他们转，抱住了疾风的大腿。

　　疾风停下，动了动马耳朵，赶路半月，精神不大好，对小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耐。

　　“马！你们看是绿色眼睛的马！”
　　“嘿嘿，这马蹄子上的是什么？”
　　“没见过。”

　　就在疾风抬脚要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时卓溪手按在马背上。

　　果子背后的支撑力撤开，他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刚好看见少爷下马拎起小孩的后领，小孩嚎啕大哭。

　　吓走一个又来好几个，卓溪是丝毫不客气，抬脚就将一小孩踹开，其他小孩见他真动手，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哭又是威胁。被踹的小孩，一脸愤怒地扑上来咬卓溪。
　　若是换做常人早就不想惹这些小孩了，毕竟欺负小孩容易不占理的。

　　卓溪从小孩身上抢走一枚铜钱，说：“我的马矜贵着呢，你抱了一下，这铜钱我就收下了。”

　　“还我钱！大坏蛋！”

　　卓溪指着手背的牙印：“我比马更贵，收你俩吧。”说着就要再扒小孩的零花钱。

　　“呜呜呜呜！“小孩哽住，灵动的大眼睛委屈地看向果子。

　　果子眼珠子往上一抬，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后来是一个妇人过来连连道歉，然后抱走那孩子。

　　“今天是上日？”平时这个时候街上不该这么热闹。

　　卓溪一手牵着马往自己的府邸去，一手丢铜钱玩，赶了几日路，他面容也带上几分疲倦：“是吧。”

　　果子想起他与少爷好久没一起过上日了。
　　“少爷，晚上一起守岁吧。”
　　卓溪瞥了他一眼，“幼稚。”
　　“这就是心愿，你不能耍赖不答应。”
　　卓溪：“刚才那个呢？”
　　果子：“那个你不会答应我就换一个咯。”

　　卓溪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什么？！”

　　果子趴在马背上：“少爷刚才说什么？”
　　“要我答应也不是不行，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卓溪若有所思地看着果子，“你这辈子都得做我的小厮，不能娶妻不能生子，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永远永远。”
　　说到最后，他似笑非笑，笑里带几分调侃，“你答应我就答应。”

　　果子眨了眨眼睛，坐起来：“少爷，不答应就不答应吧，耍我干什么？”
　　卓溪漫不经心地回：“我说真的。”

　　他们原本就不怎么正经的交谈最后变幼稚。

　　果子注意到少爷高帽上有一红色的小花，凑近一看，是朵红梅，许是他睡着的时候他们经过了梅树，梅花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少爷的帽子上，那朵红梅在冬日里艳丽而红烈，衬得少爷肤白貌美，赏心悦目。

　　要是他会丹青就好了，这角度，适合入画。

　　果子伸手去够少爷帽子上的红梅花，差一点，正想喊少爷让少爷走进一些，就听见一人道：“良谦。”

　　他望去，只见一穿着荣贵的男子缓缓而来，身后两名侍卫。

　　良谦是谁？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

　　“殿下。”
　　果子听见卓溪头一次用称得上柔和的声音，还看见卓溪原本漫不经心地神情变得认真。

　　他出了神，一个没留意，就朝一边倾斜往地上摔，下意识寻找支撑物，一把按住少爷的肩，这才没摔地上。

　　卓溪几乎是果子摔下来的同时就伸出双手抱住果子的腰，面对面将人护在怀里。
　　男子带着笑将这看在眼里，有些惊讶地问：“良谦，这位是？”

　　卓溪将果子挡在身后，拱手回道：“这是同行的医师。”

　　“这样啊。”

　　自从发热伤到喉咙后，他在声音方面变得敏锐，这男子的声音好听，不禁让他好奇是怎样的一个翩翩公子。

　　他探头和男子淡淡的视线撞上，很快，男子移开回到少爷脸上，伸出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少爷的脖颈，捻下了少爷衣领上的梅花瓣。

　　这两人站在一起，也是一副画。

　　男子顺势将手放在卓溪肩上，轻声道：“你在边境与卓蓝的事我听说了。怪我，我该写信告知你的。”

　　卓溪：“是臣行事鲁莽。”

　　男子叹了叹，“还在生气？”
　　平日里卓溪与他是不会这样生分的。

　　男子：“良谦，我知道你与他不对付，会生气也是应当的。”他黝黑的眼眸定眼注视卓溪：“说实在，我还怕你不生气。”

　　“兄长，我知道你行事有你的道理。”卓溪放柔了声音道。

　　男子的手在少爷的肩上无声的放着，果子微微眯眼。

　　他想起来了，“良谦”.......是少爷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