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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交错的温存(下) 唇上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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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的温度撤开时,果子懵懵地睁开眼睛,捂住自己被咬了舌头的嘴巴。
“不准躲我。”卓溪语气含着满满的威胁。他不喜欢果子躲他,不喜欢他们之间生分的氛围。
果子小鸡啄米般点头,在卓溪神色逐渐危险之前飞快点头,“少爷说什么是什么。”
卓溪满意地松开他,率先站起身来朝果子伸出手。
果子此刻坐在地上外衫半肩散落在地,腰带松松垮垮,唇色同脸颊尚未散去的红润一样染着暧昧的痕迹,不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无辜而迷茫地跟着他。
好像在控诉他趁人之危,他不自在别开头。
果子没有借少爷的手起身,而是自己翻身站了起来,有些拘束地背对卓溪,用手背偷偷擦嘴巴上的口水。
卓溪本想来一句“说好了不准躲的”视线无意间落在果子泛红的耳朵上,伴随果子重新穿好衣衫的摩擦声,果子突然的安静让他不太适应,他从削瘦的侧脸只见垂帘之人衣端貌正、束发青衫,那面容淡然从容,看不清熟悉的神色,陌生感再次袭来。
三年到底是长了些,果子不再是他印象里咋咋呼呼的模样。
只书案狼藉留存了些温度。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果子会先开口打破这份尴尬,会屁颠屁颠地黏上来喋喋不休讲废话。卓溪盯着果子等他转过身。
千霖并不知道卓溪想什么,脑子乱哄哄,磨蹭着整理衣衫,他逼自己想,要说什么,“少爷......”
“果子.......”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对视戛然而止。
卓溪挑了挑眉,弯腰去捡地上的公文。
千霖也跟着去捡,安安静静地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游神想着刚才的.....亲亲。
少爷到底为什么亲他?
突然碰到少爷的手背,连忙缩回手。
卓溪顿了顿,捡起那最后一本书册,“你有话要说?”
千霖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少爷刚才.....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当然是亲他啊!可他不敢问,于是换了个自认为委婉地问法:“少爷认我做哥哥?”
卓溪没有说话。
千霖抬头与他视线再次对上,很敏锐地察觉少爷眉头细微地皱了皱。
卓溪将最后一本书册丢到扶正的案上,“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他想问,可眼见少爷骤然转阴的脸色,连忙道:“哥哥好当然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
“哥哥?”少爷一声嗤笑,扭头就走。
少爷是生气了,哪怕他知道肯定不是嘲笑他,也还是在那一瞬里感觉到冷。
他愣愣地目送少爷离开,直到千谷进来说在附近搭了个营帐让他凑合一晚,他跟着千谷去到自己的帐内。
刚烧起来的火堆在榻的一边,还没烧旺,所以帐内透着股湿冷,另一边放着几个柜子,灰被扫开,他的包袱在里面,还有一些千谷带来的衣物。
千谷抱着一张干净地被褥给他,又将暖手炉塞进他的怀里。
“少爷为什么忽然生气了?”
千谷怎么会知道,但他对于主子突然生气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果子一副吓懵了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于是道:“因为脑子出了毛病。”
千谷从未有这样强烈的嘲讽语气,更别说是对象是主子。至少在千霖记忆里千谷从来都是一副无聊刻板的嘴脸。
千谷:“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外头人都看他风光替代了果子的位置成卓溪身边的第一红人,只有他知道这三年自己过得有多糟心。
如今好了,果子没死,活着回来了,学得一身本事,又得公主庇护,思及此处,语气不免有些酸,继续道:“说起来都怪你。”
“我?”
千谷:“两年前少爷与敌军开战中计,腹背受敌,一番厮杀后从悬崖上摔下,头部受到重创,被虞大夫所救,敌军追杀至悬崖下,几番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安全,不过失忆了一段时间,那时和虞大夫差点……”千谷顿了顿,“反正你的死讯刺激到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但也大病一场落下病根。”
千霖自然是大为震惊,眼眶微红:“我.....”
难怪再次见面少爷身上的戾气如此惊人。
千谷继续道:“有段时间给你的信是我模仿少爷笔迹写的。”卓溪不想果子担心,便什么都不说,不曾想带兵离城一趟便是数月,所以一连数月都是千谷代笔报平安。
难怪信里那么冷淡,敢情都是千谷在写,害得他……
千霖再也绷不住表情。
“所以让我留在山里养病的也是你?”
“少爷落下悬崖生死不明,所以……”
“好啊,都是你害我误会,我以为少爷不要我了!”
“……”千谷大概知道为什么大夫人不费什么力气就让这二人互相误会了,他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这么蠢?”
果子指着营帐外,“出去!”
他将人轰了出去。
抱着脑袋蹲地上懊恼到抠土。
怎么就没想到呢?
入夜。
千霖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日里少爷和千谷说的话。
亲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后悔什么?
帐内烛台上的烛子点了一半,燃着微暗的火光,他睡不着,只好瞪着帐顶,听着帐外刮着风的呼呼声和隔壁少爷帐里陆陆续续进出的脚步声,架起的帐壁突然闪过亮堂的火光,他转头去看,只见帐外通明一队巡逻士兵的火把经过,帐内亮起一阵光,又悄然暗下。
他抱着暖炉,又将那烛台挪到头顶,不知什么时辰,背后毯子被捂暖,思绪也渐渐松散,疲倦感袭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管怎样,他回家了。
柴火很快就被烧没,至后半夜千霖背部像躺在湿冷的冰喳上一般,他半梦半醒,而从缝隙里钻进来的风突兀变凶残,陡然吹灭微暗的烛光,咯噔一声烛台倒下,他一阵激灵伸手去抓。
却也晚了一步,那灭了芯但还热乎的烛台烫到他的脸颊,他坐起身捂住脸颊,眼泪被逼了出来。
卓溪本是得了空来看看,不想还没进就听见动静,他听见一阵抽泣,掀开帐帘的身形一顿:“你是在偷偷哭吗?”
千霖脸颊的疼蔓延开来火辣辣地一片,但他没有吭声,只问:“少爷怎么还没睡?”
“陛下急召回京,两国虽休战,但大巫师已死,拥护之人难免反扑,需揪出西岐城巫族潜藏残余,更棘手的是城中中蛊百姓,此行军中大夫不多,明日.....虞大夫会留下,我带你先回京城。”
少爷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这样耐心,好似白日并没有生气过。
卓溪点亮烛台,又回去取灯来,搬了些新的柴,不一会儿,帐内重新亮了起来。
千霖:“虞大夫留在这,那少爷你头疼的时候怎么办?”
卓溪看向千霖,眼底映着淡淡的火光,不语。
“千谷说的,你发作的时候需要虞大夫。”
卓溪勾起千霖的下巴,并不回答。
视线从脸颊移到耳朵下靠近下巴的一片红点,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千霖伸手要去摸去躲,下巴被掐得生疼,是不喜他的这个反应,又凑近了看他的烫伤。靠得过近,少爷的呼吸都若有若无地渗进皮肤,他道:“刚才打翻烛台了。”
好一会儿,少爷又问:“你抱着烛台睡觉?”
“没有。”他立刻否认。
少爷冷笑了一声。
他抖了抖,生怕少爷再生气,小声辩解:“真的没有.....我只是把它放头顶。”
少爷呼吸滞了滞:“你不怕席子烧着然后你整个人都烧着吗?”
“我睡觉没睡那么死。”
“是吗?”卓溪在千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
“不是吗?”
卓溪:“猪沉吗?”
“......”千霖抬头瞪少爷,不答。
他怀疑少爷在暗戳戳说他睡觉和猪一样沉。
他以前确实一躺就能着,可不代表现在能,这里太像山洞了。
万一有蛇钻进来.....
五彩缤纷的蛇闪过脑海,千霖不禁胆颤。
少爷这时站起身像是要走,千霖忙扯住他的衣袖:“少爷,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话一脱口而出,千霖就后悔了,“我是说,这里太冷了,我想去少爷的帐营取取暖。”对,反正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
“上药。”
千霖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跟上。
“自己上药,好了就去里面睡觉,别吵我。”卓溪没有再理会千霖,坐回桌前,懒洋洋地侧躺着,视线重新落在手中一本兵书上。
少爷的帐里是真的暖,不过炕上只够睡一个人,两个人可能得抱在一起。
千霖犹豫一二,使劲往里挪,拿手臂大概量着腾出来的空位,他侧躺着睁大眼睛,透过薄报的帘子,全身盖得严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去看少爷模糊的侧影。
他不敢睡,有点怕自己做梦梦见少爷,然后神志不清地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少爷和从前不一样了,每每对上眼睛,他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想让少爷知道自己在怕他,又或者说是无法控制地心生警惕。
之前他害怕自己受伤,可如今害怕少爷受伤。
真这样真的觉得很累。
五更天的时候,卓溪掀开被褥刚躺下就对上睁大眼睛的果子,心脏猛得一突。
一宿的疲倦感都被搅散,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紧张。
他们都侧着身子,面对面,尽管如此,卓溪依旧是一翻身就会一半背靠空气。
果子僵着身子闭眼,努力将自己缩在墙角,给少爷腾位置。
这是一直躺了几个时辰不睡觉等他吗?卓溪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千霖面色苍白的脸上,不由得顺着锁骨滑下……
忽得又闭眼,一丝困意也没有了。
千霖起身:“少爷,我还是睡地上吧?”
卓溪把他摁回去,坐起身声音沙哑:“地上太冷,我睡地上。”顿了顿,“放心,我在边境那会儿习惯了。”
“......好。”
“睡吧。”卓溪给千霖拉了拉被角。
千霖摸着热烘烘的被褥,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可他未能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