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厮和他家少爷》月下长廊

38、交错的温存（上） 千霖有

　　没想到，接应他们的人，是卓蓝。

　　这次下山，他的任务不只是随余乐去京城治病救人，更重要的是将余乐送到陛下派来接应的人手上。

　　下山前，师傅并未说明送余乐去京城的缘由，只是严肃告知他，此事关系两国盟约。

　　他按照师傅划定好的路线从西岐出发去往京城，按师傅所说与接头人在长夷秘密汇合，可没想到西岐被西域人占领，他们被迫卷入两国纷争。

　　更没想到接头的是熟人！

　　卓溪将千霖的反应看在眼里，千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爷认出他了吧。

　　卓溪神情变化莫测，喜怒不显露分毫，只道：“将两人分开关押，明日午时，送他上路。”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千霖。

　　千霖呆跪在原地。
　　为什么？

　　余乐脸一白，冲着要离开的卓溪道：“你们不能这么草率！我我……我的蛊毒还要师兄帮忙解呢。”
　　然而卓溪只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蒙锋：“姑娘不必担心，虞大夫医术高明，定然会帮你解蛊。”
　　千霖自己爬起来：“我此刻手中有药引，不如由我为师妹解蛊。”

　　蒙锋想了想：“也好。”这样他们就不必耗费兵力去悬崖。
　　也因此，在分开关押之前，千霖和余乐还能说上几句话。

　　千霖不等师妹开口，便问：“师妹，你身上的复生蛊什么时候下的，你可有头绪？”

　　余乐摇头。

　　千霖：“我倒是在书里看到过，西域巫国曾出现一名天才蛊师，创造了两种逆天的蛊，复生蛊和双生蛊，这两种蛊的作用如同名字。每任国主拥有一次机会给自己与新生幼儿种蛊。出现在圣子身上并不奇怪，可你……”
　　再加上这次他下山的任务，他猜出余乐与巫国皇室有着不浅的渊源。

　　余乐着急道：“现在重要的不是复生蛊！师兄，你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你都不害怕的吗？”师兄露出与往常无差别的慈爱和淡然，就在她以为又要听到走火入魔式语录，师兄摸了摸她的头，说：
　　“我会尽力的。”
　　余乐追问：“……尽力什么？”

　　为了避免余乐放蛇，千霖交代道：“其实我与卓将军是旧识，令牌一事我会与他细细解释，他不会轻率杀我，只要你在那使者来之后第一时间将我包袱里的东西交给他，我们就都能脱困，师兄的性命，就看你的了。”
　　余乐感动师兄原来还有求生之心，哽咽道：“师兄等我……这一切结束后，我有话要与你说。”

　　千霖被带去一帐营里，那里专门用来看押重犯的，他就在一张破草席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午时没人来砍他，听说是卓蓝正好午时来，他的脑袋晚些再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于是蜷缩起身子拔草席发呆。

　　不能和少爷相认，若是相认，他怕自己舍不得离开，一旦舍不得，便意味着今后留在少爷身边要时刻提心吊胆——哪一天少爷记起前世，也许已经记起来了，他丝毫不敢再想下去。

　　大公子能证明他们的身份，他不会死在这里。

　　关押重犯的帐营湿冷，他睡得并不熟，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不在帐篷里，而是双手被绑着、嘴被塞着布。

　　在刑台下。少爷差人搬了靠椅，侧躺在虎皮制成的软榻上，一只手肘轻轻靠在抬起的一只腿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令牌，侧脸透着一股冷冽和散漫。

　　这是悄悄将他拖到刑场了。

　　就少爷、蒙锋在场，这狭小的刑台因为空旷显得不那么狭小，相比前世少爷火刑那壮观的场景，他这种死法未免有些凄凉。

　　他呜呜呜叫唤，受到了不小惊吓。

　　“会行刑吗？”卓溪转头朝蒙锋抬了抬下巴。

　　蒙锋：“呃，做过这行。”
　　卓溪：“你去操刀。”

　　千霖被蒙锋喷了一脸断头酒，飞溅进眼睛，被辣到眯起眼，傻在原地。

　　卓蓝来营里几日了，按理来说余乐应该已经转交了师傅交代的东西，千霖不能理解为何他还在这里。

　　卓溪勾了勾唇，看千霖懵懵懂懂的样，心里痒痒的，把玩这两个小石头，笑意几乎溢出瞳孔。

　　千谷面无表情，心里为千霖默哀。

　　“刀下留人！” 一大帮从京来的官员士兵拥着卓蓝匆匆赶来，他温润的嗓音染上几分怒意。
　　“将军为何说话不算数？”
　　昨日明明商量好了放人，商量到半夜三更，没睡几个时辰便被人告知出了事，卓溪将人悄悄弄到刑场，想要砍那余乐师兄的脑袋！

　　卓蓝身边的侍从上前分成两批，一批与卓溪的人对持，一批想上刑台想给千霖松绑，那蒙锋一脚一个，站在高高的刑场上。

　　卓溪歪歪扭扭地坐在那正中央，对自家哥哥的到来并不意外，挥了挥手，让人搬了张桌子，懒洋洋道：“蓝大人，别来无恙啊。”

　　“你可知刑上是何人？”

　　卓溪：“也才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卓蓝没有继续说下去，昨夜明明已经向卓溪透露皇宫圣人旨意，卓溪今日……放肆！
　　巫国国主先已入京城皇宫，陛下与之有约，平安送圣子圣女回京，两国签百年和盟。国师从星象之中窥得圣女下落，知晓圣女尚在人间，陛下下旨他来寻圣女——巫国十几年前失踪的圣女阿娜乐。

　　圣女身边的人卓溪怎敢再动？！！！

　　一小厮在卓蓝耳畔低语一句，卓蓝脸色一正，往旁边撤开，迎前来的贵人上前，又恭敬跪拜。

　　少女赤脚从轿辇中出来，一身烟紫镂空纱裙舞动，她像蝴蝶一样跃上高台，站在蒙锋身前，那面巾下一双凤眼勾勒着妩媚，她抬起手，手指挂着的小铃铛叮铃一声，随即闻到扑散开来的异香，撩人心弦。

　　“这位是陛下新封的和乐郡主。”

　　语罢，众人纷纷行礼。

　　卓蓝身边两名侍一齐动手一人一边令对郡主师兄无礼的蒙锋跪下。

　　千霖抬头，少女取下他嘴里的麻布，对他眨了眨眼。
　　是余乐。

　　卓溪没有狂妄到在这么多人都行礼的时候无动于衷，起身时眼见“郡主”动他亲自绑的犯人，不满地看向蒙锋。

　　“慢着。”卓溪拜后起身，见余乐要给千霖松绑，阻止了余乐。
　　“前几日那毒蛇害了不少性命，本将军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卓蓝：“这是个误会。”

　　卓溪一笑：“不如蓝大人去地下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卓蓝：“昨日验尸官在你抓的那名百蛊教教徒身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西域蛊，那毒蛇是被西域人动了手脚才会发狂咬人。”

　　说罢他看了眼余乐，余乐身后的千霖连忙缩了缩脑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该在这两人吵架这口子上让卓蓝认出他。

　　卓溪漫不经心地练自个的字：
　　“这我不管。蒙锋。”

　　蒙锋本就蓄势待发，被叫名字突然使力将俩侍从摁倒在地，踹下刑台，他徒手从余乐身后扼住余乐的脖子。

　　卓溪：“郡主我不敢动，可总要有人偿命才是。”
　　卓蓝皱眉：“卓溪，你为何不讲理！伤了她两国争斗不休，这难道是你想要看到的？”

　　千霖眨了眨眼，少爷是在筹谋什么吗？

　　余乐正好挡住千霖，持刀人一身蛮力，令她呼吸不畅，她低头看着这人手背上的疤痕，想起来在西岐遇见的蒙面男人，“是你？”

　　她说得很小声，只站在他们身后的千霖听见了。千霖灵光一闪，问：“余乐，他是那日挟持你的人？”

　　余乐：“对。”

　　千霖脑子灵光迸发，站出来说：“对蛇下蛊的是他！除了我，师妹曾在西岐与他近身接触，那日帐里百蛊教教徒发狂时他也在帐内！”

　　蒙锋脸色一变，“我不是！”

　　千霖想起来了，余乐说过在西岐有蒙面人要挟她要她取圣子性命。蒙锋就是蒙面人，目标是圣子，而这几日一连串的事都是冲着圣子来的。

　　蒙锋的气息微乱，语气颇为紧张：“我收到消息圣子偷了京城城防图，因而潜入西岐寻机刺杀，恰巧与你碰面与你接触只是为逼你暗杀圣子。”
　　“城防图？”

　　卓溪：“圣子偷城防图一事没多少人知道。”
　　蒙锋松开余乐，挑起脚边的刀，捧着道：“将军！我蒙锋对天发誓，我对将军绝无二心，更与那伤天害人的百蛊教无半分瓜葛！”

　　要说城防图，千霖和余乐都见过，倘若圣子与大巫师谈话时蒙锋躲在暗处，这也有可能，不过此刻蒙锋的反应，过于不自然。

　　刚开始以为这件事背后之人是大巫师，后来发现百蛊教在背后控制，而百蛊教的控制不可能隔空控制，这一切的连串巧妙，背后之人怎能不在场。

　　他们被诬陷是因为身处微妙的巧合之中，其实只要与少爷相认，嫌疑就能轻易瓦解，可被诬陷意味着有心思缜密之人在操控，这次借此瓦解那下次呢？

　　有人洞悉了少爷利用圣子顺藤摸瓜的计划，要借刀杀人——少爷都成了这棋盘中的棋子，一枚计划矛盾的最关键的棋子。
　　这蒙锋甚至知道城防图，会不知晓两国休战？

　　千霖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他刚开始要躲卓蓝的意图，好在卓蓝只觉得他面熟，并未认出来，多看了他两眼，就转对卓溪道：“他也有嫌疑，卓将军是不是要连他一起杀？”

　　“也不是不行。”

　　卓蓝本是嘲讽，不想卓溪连这种寒人心的话都敢说，心下一沉：“三弟！你今日若做了这样草芥人命之事，来日下去可知果子会如何看你？”

　　千谷面容一紧，暗道不好，他看向卓溪。

　　卓溪竟哈哈大笑：“蓝大人你拿什么身份教训我呢？大哥？我早就不是卓家人了，县令？你以为这是衙门吗？你看清楚，这里是军营。”

　　“军营又怎样，不在族谱上又怎么样，只要我还姓卓一天便还是你大哥！”卓蓝温润的性子发起火来竟隐约压卓溪一头。

　　卓溪猛然一拍桌案，竟指着自家大哥的鼻子要破口大骂：“这是老子的军营！少在我面前显摆，就算我真的做了——”
　　“咳！”千谷面无表情：“少爷，请慎言。”在果子这件事上少爷面对大公子总是会无端敏感，然后变得没脑子。

　　卓溪一噎，瞅了眼千霖鬼鬼祟祟仅露出来的后脑勺，俨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他冷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