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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误会(下)
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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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溪:“去、去找大夫。”
蒙锋亲眼看见将军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情,然后抱住了“鬼”。
卓溪一气呵成冲进自己的帐营,将人放在塌上,细细打量和记忆里的人做对比,带着几分迟疑伸出了手。
他有茧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指一指的划过身下人的脸,中指依次略过眉头、眉骨、双手指姆过眼睛,浓密的眼睫毛,食指向下过鼻梁,落在嘴唇上。
在千霖脸上像摸骨一般摸了个遍,又转而去摸脖子,摸着想的,便面露喜色:“是......没错没错......”
“是你!真的是你!”
转而开衣衫穿过腋下将人抱进怀里掂量,然后不甚满意地皱眉:“轻了。”
“我就知道,他们都在骗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喉咙怎么受伤了?”
他断断续续,自言自语。
卓溪脸上褪去长大后时刻绷着的沉稳,像一头哼着喜悦是巨狼,将果子圈在怀里,犹如重获珍宝良久,嗅来嗅去,爱不释手。
他的脑袋靠在果子的肩窝里,良久,在安静的帐营里起长叹一声:“太好了,你没死。”
等冷静下来,嗅到血腥味,想起千霖的手被划了一刀,便松开人,去取麻布与药膏包扎。
“少爷。”帐外千谷喊道。
卓溪顿了顿,将千霖的身子摆正,又替千霖整理微微凌乱的衣衫,然后坐在一旁,正色道:“进。”
千谷入帐,报:“那女医师身上另外一种蛊名为千机蛊,虞大夫已帮余姑娘抑制了毒性,解毒所需的一味药引生长在悬崖峭壁,等明日天亮,蒙锋带人去采。”
卓溪点头应允,随即问:“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千谷看了眼尚在昏迷之中的人,道:“大夫人来信,小的立马回平安县,确实是看见了果子的……尸首。此人也许只是相貌相似。”
“他是果子。”卓溪笃定道。他现在怀疑千谷欺瞒他,至于原因,他不知道。
千谷指天发誓:“小的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他就是果子!”
千谷面无表情,卓溪是自己没认错人的坚定模样。
千谷:“小的立刻就去查。”
卓溪这才放过他,“嗯。”
千谷又道:“各位大人正在帐外,想与您商议要如何处置这两位医师。”军营里的士兵对蛊毒可谓是又怕又恨,主帐里发生之事令他们忐忑——百蛊教教众最后的奇怪反应,以及那条乱咬人伤了不少兄弟的毒蛇。
“跟他们说我要休息了,明早再商议。”
“可……”
卓溪干脆利落地脱了盔甲外袍,一个翻身就躺在千霖身侧,给了千谷一个后脑勺。
千谷嘴角抽了抽:“……”这久违地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等那女医师和这……与千霖相似的医师醒了,一切才可进一步调查,明日再商议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人万一不是千霖,这事可就不好办了。千谷说不准卓溪会怎么处理。
现下无奈,只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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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霖是被余乐掐醒的。
随即入鼻的是呛人的烟草味,他感到一阵眩晕,皱眉。
这是他在山上自制的“蒙汗药”。
余乐将一药丸塞进他嘴里,压低声道:“师兄,屏息,这是解药。”
他撑起身,碰到卓溪的手,卓溪眉头颤动,吓得他摔下塌。虽然他记得自个晕之前下意识抱住了少爷大腿,可不代表他希望醒来发现自己被少爷抱在怀里。
余乐头一次见师兄这副见鬼了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
千霖定了定神,瞧瞧掀开帐帘,见其他帐外士兵都坐着似睡着了,外头安安静静的:“你不会把整个营的人都……”
“没,这迷药气味太大,等巡逻的士兵过来,就瞒不住了。”
余乐也不想用这么冒险的法子,可早上她的毒蛇伤了人,还有那莫名其妙安在她身上的“百蛊教圣女”身份,这些他们根本说不清,不早点逃,明天早上他们就没命了。
余乐拉起师兄,道:“我们得趁现在逃走。”
千霖皱眉:“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若是被抓,就真的说不清了。”他们初入大奕就被陷害,这陷害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一环扣一环,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余乐: “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千霖面露难色,其实不一定说不清。
他看向卓溪,若是少爷,定然相信他。
余乐疑惑道:“师兄,你认识卓将军?”
千霖僵住,若说认识,此刻便不需要着急逃跑,可若是要相认,他不知如何作答,转问:“为何他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余乐:“这将军意志坚定,我放了好些迷香才令他半梦半醒,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的。”不能再脱,她再次道:“师兄,我已经摸清了逃跑的安全路线,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一透着几分阴沉的男声响起。
只见卓溪在昏昏沉沉中睁眼,药效还在,他步伐摇晃,“嗖”得一声拔出了刀,刀光寒冽。
他幽绿的眼眸迸发出黑漆漆地煞气,令余乐发抖。
被这一副要杀人模样的将军吓到发抖的何止余乐,就在卓溪朝他们而来时,千霖跪下,“卓将军!”
千霖太过慌乱也并未发现卓溪的神情变化。
卓溪神智本就有疾,这迷药刺激到他神经,令他头痛欲裂,神智恍惚,忽听千霖一声“卓将军”,这三字犹如泼天凉水。
卓溪:“你......不认识我?”
他的变化是挺大的,他知道,可果子会认出他的,他有这自信,他的果子,不可能认不出他。
卓溪:“我姓卓,在平安县卓家出生。”
千霖无声张口又连同眼睛一同闭上,磕头道:“小人与妹妹今是十几年来初次回大奕,对将军威名不曾知晓。”
余乐并没有感受到这二人之间的暗流,疑惑地看向师兄:“平安县卓家不就是你那姑娘……唔——”
卓溪将千霖夹杂畏惧与警惕的眼神看在眼里,陡然阴沉,朝帐外吼:“来人!”
无人回应,他大步出帐,将帐外情况看了个大概,怒而向看守士兵的胳膊挥刀,刀身染上一层鲜血。
余乐出帐看见这将军朝着自己的兵乱砍,捂着嘴巴:“这人疯了吗?”
她拉着呆呆傻傻的师兄想逃,那卓溪背后长眼睛了一般转过来,夜间那双眼眸幽绿危险。
“再往前踏一步,本将军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余乐丝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可现在不逃,就这样乖乖束手就擒吗?
在中蒙汗药后除了解药,疼痛和剧烈的摇晃也能让人醒过来,卓溪弄醒几个士兵后,夜间巡逻的士兵也被这边的动静引来。
蒙锋千谷等人也从帐里出来,纷纷帮忙弄醒士兵。
无人注意到那个将军砍烦了,突然盯着一名士兵的脖子,侧脸露出来的神情幽深,举起刀,透着道不明的亢奋。
“少爷。”
卓溪面无表情,斜眼看见不知何时在他身侧的千谷。
“京城来信,少爷。”千谷恭恭敬敬地接过卓溪的刀。
“把该叫的人叫上,立刻开会。”卓溪语气平静。
“是。”千谷顿了顿,看向此刻正站在卓溪身后的年轻男子,方才那一声少爷,是这男子喊的。
男子担忧的语气,专注的神情,千谷觉得熟悉,这真的是千霖?
卓溪没有转身,因而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他垂帘盯着那名昏迷的士兵。
千谷与千霖对视,皱眉:“将他们押入主帐。”
余乐千霖二人被绑,本拖到明日的商议提前到了半夜三更。
副将:“这两人不能留!不如立刻斩了!”
蒙锋:“可那女医师与圣子的性命相连。”
“这圣子害京城百姓死了大半,押送去京处置也不可能活着,而且回京路上根本不知道他们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不如现在就将他们杀了!”
卓溪平静道:“不可。”
千霖听见了少爷语气之中想要隐藏的不平静,他微微抬头,捕捉到案前人手中笔尖的颤动,猛然抬头,只见少爷握笔的手用力到泛白,面色苍白。
卓溪有感,与千霖四目相对,又匆匆合上眼。
他朝前挪了膝盖,一是想要看清楚,二是想要说些什么。
蒙锋: “老实点。”
千霖心中慌乱,方才帐外少爷的状态便不对,是哪里受伤了吗?
千谷早已发现卓溪头痛之症发作,趁着间隙去唤虞大夫来,可虞大夫竟然昏迷不醒,他只先回卓溪身边。
卓溪久久没有下一句,只是拿着笔,回复京城来信。
千谷替他说道:“西域人设计我们杀那女医师就是要圣子性命,此计已被识破,我们又为何要主动如他们的意?”
副将从愤怒中冷静下来:“那便先杀那男子,否则如何稳定军心?”
卓溪突然抬眼看副将。
副将敏锐感到压力:“将军?”
卓溪放下笔:“京城来信,过几日来人押圣子入京,我们需将完好无损地圣子交给他们。”
他看向千霖,咬牙切齿:“来人调从长夷,陛下亲封为外交使者,是前长夷县县令,也是我的大哥,卓蓝。”
蒙锋愣住,视线在千霖与将军之间来回。
千霖也是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