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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误会(上)   “师兄 ...

  •   “师兄……”

      千霖剧烈的咳嗽之后吐了一口鲜红温热的血。
      余乐慌张地找药。

      余乐以为他是体弱颠簸而吐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自己脑子里七彩斑斓的蛇蝎虫蚁恶心到吐的。

      大夫人去世之后,他做了无数的梦。
      彻底记起来了——记起来卓溪是如何折磨疯霖的。

      尽管他依旧犹如旁观者一般在一旁看着前世的一切。可这一次,完完整整的看完了疯霖与卓溪决裂后的后半生。

      卓溪在他新婚之夜毒死了他的妻;
      卓溪放任疫病肆意又将罪责推给唐家;
      杀害皇帝流落民间的皇子取而代之;
      卓溪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寒笼里,带着恐惧活着。

      他们之间,明明白白,没有误会。卓溪就是恨他,所以要他痛苦,恨他,所以要他生不如死。

      他提出入朝为官,卓溪皮笑肉不笑,说:“好啊,在我身边确实是屈才了。”
      官场种种尔虞,他明了了心中的道,明了了卓溪的恶,他本只是想帮少爷,帮不上,后来想救,救不了。

      他劝卓溪莫害忠良,劝卓溪行善积德,劝卓溪莫做让天下人口诛笔伐,卓溪似笑非笑,“千大人是以何身份在与我说笑?”
      他们站在辉煌巍峨的皇宫大殿上两端,穿同样的官服,分属不同势力,几番争执,卓溪一步一步诱他步入输局,最终唐家成了京城寒疫灾情的罪魁祸首,上百人斩于闹市。

      他立誓翻案洗刷唐冤,日夜追查线索,不久真相大白回京再与卓溪见面,相看竟觉恍世陌人。他说要娶唐家女,卓溪笑容骤冷:“你再说一遍。”

      卓溪质问了三遍。
      他始终都是同一句话。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卓溪手里时,卓溪松开了他,一字一句尤在耳边:“到底是养不熟的奴才。你说你要娶她,不如说你要背叛我。”

      “你娶她有什么好处?冲着她身上得之可得天下的命言吗?”卓溪像是被提醒了一般,眼底翻滚着的欲望愈来愈惊人,那膨胀的野心竟然渐渐成形,“你若助我谋得皇位,许你丞相之位又有何不可?”

      少爷啊,你不是最厌恶贪图名利权势之辈的吗?
      是你忘记了,还是我当真了?

      最后那场大火,盒子里的琉璃滚出火海,那里面是卓溪送他的生辰礼物。
      在人声鼎沸的火场里,他的身体也犹如被丢进熊熊燃烧的大火里,与疯霖合而为一。

      身上好痛,心里好怕。
      那份几乎夺取他呼吸的情绪与火焰灌入鼻喉,他几乎崩溃。

      少爷,这火要烧到什么时候?

      卓溪那双平日里搭在他肩膀上亲昵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轻飘飘的触感。

      一瞬间恍若隔世。

      然后心脏被狠狠刺破。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颊上,又瞬间蒸发。

      他从痛楚里脱身,透过摇曳的烈日与火光,在百姓欢呼与唾弃交织的人间地狱里,听见了卓溪多年伪装之下最诚实的笑声。

      那里面全是褪去怨憎的滔天愤怒:“哈哈哈哈哈哈哈烧吧!烧光所有的一切!不得好死又怎样,总好过和你们埋在地底下做一具愚蠢又虚伪的腐尸!你们……”
      “你们才是死也不能安宁之人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呢?卓溪明明哭了,却是带着不回头的恶念,明明经受着残酷惩罚,却毕露一副睥睨世人的狂笑。

      他迷茫地看着周遭一切。心底觉得难受,锥心一般的难受。

      “师兄!”
      他蓦然惊醒。

      余乐:“我们被救下了。”
      马车摇摇欲坠地卡在崖边,他们安全了。

      “将军,这些是西域人!”大奕兵有眼尖的瞧见商人脖子露出来的黑纹,便下马扯开一人的衣衫,竟看见标志着巫师的图腾。

      刚下囚车的几人脸色刷刷一白,立即逃跑,士兵迅速围住他们,抽出锋利的刀。

      副将:“把他们的衣服都脱了检查。”

      结果好几个的脖子上都刺了巫师图腾,副将脸色一沉:“都是细作。”

      他们费劲救了的这些都不是俘虏,而是伪装成大奕人企图混进百姓里的西域巫师。

      不难让他们联想巫国贼心不死,还要故技重施,从内部偷袭他们。

      千霖下车下得慢了,被一士兵一脚踹下车。

      “师兄!”余乐将千霖扶起来,千霖气没喘上来猛得又咳,她狠狠瞪那士兵。

      她都没踹过,这个人怎么敢!手从袖口里摸出一装着毒物的青瓷瓶,正要捏开瓶塞就被师兄按了回去。

      师兄摇头,小声道:“静观其变。”

      余乐嘟着嘴,上前一步:“你先检查我。”

      这车里就她一个姑娘,士兵自然不能将她的衣服扒光,“这……”

      “先检查我吧。”躺在担架上的孩童很自觉的脱自己的衣服,红彤彤的皮肤是交错着大大小小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西域人施虐而来,上面没有巫师图腾。

      士兵心生怜悯,走过去,“西域人真不是个东西!我一会儿带你去上药吧。”

      余乐和千霖:“……”

      明明这个小孩才是真正的巫师,还是最危险的一个。可那图腾早就用特殊秘法隐去了,诡异的是,其他大奕人身上竟然有图腾。

      是大巫师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士兵想起了自己在战争中丢失的弟弟,他们都是十岁不到的孩童,问。
      孩童迷茫地看向他,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思念,“他们投奔住在南国的舅舅家那了。”

      西域的国家大小三十几个,为首的除了强盛的巫国便还有一始终保持中立的南国。大奕国近几年战乱不断,有不少人举家搬迁去了南国。

      士兵:“原来是这样。”

      孩童指着余乐,“哥哥不必担心,这是我姐姐。”

      “是个——”屁!

      师兄狠狠地咳着打断她的话。

      士兵:“原来是这样,检查完就去左边,我们会派一队人送你们穿过沙漠的。”

      “谢谢哥哥。”

      他的眼睛亮晶晶,士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大奕士兵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图腾引去了,可真正该被抓起来的、能够左右战局的“武器”明明是这个孩童——他手里的蛊传染性极快,发作更快,一旦中蛊生死便在下蛊人一念之间。

      这些士兵怎么连这么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余乐暗暗气愤,盯着那个传说中英勇睿智的首领——那首领此刻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她幽怨地瞪那人,心中万般无语。

      千霖突然开口:“小哥,我们着急赶路取药救人,既然检查已过,可否先走?”

      “待我禀告将军一声。”

      “多谢。”

      每脱一个便暴露一个细作,想到刚才差些搭上一队兄弟的性命,一名骑兵愤怒道:“将军,要不就地处决他们?”

      “也不是不可以。”卓溪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刚死里逃生的人们惊恐万状,对那刚才英勇救下他们的将军露出或畏惧或愤怒或憎恨的神情。

      不过大奕的士兵没有动,他们与将军同吃同住多年,深知将军的脾性,这算不上下令,顶多是恐吓,审犯人诈话的时候多是这种语气。

      突然一人打颤喊道:“将军!我们……我们真的是大奕人!我们不是细作!”

      另一人随即道:“这图腾刚刺没多久,都还没结痂!”

      “大国师逼我们的,要是不刺图腾便要我们死,我……我有证据!”一商人打扮的男子慌慌张张地打开包袱,拿出祖宗牌位。

      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兵杀意一敛,这牌位不似假。
      其他人也拼命寻些身上带的能证明自个出生大奕的物件。

      那商人擦去一层汗,庆幸自个这次做生意带着祖宗牌,求平安还真平安了一回。

      将军迟迟没有动作,像是要等到全部人都被检查完再下达指令。

      一士兵禀告:“将军,全部检查完毕,只有一孩童和一对兄妹身上无图腾。”

      卓溪看去,一男子背对自己,虽是阶下囚穿得却十分体面,中衣尚未穿好,露出消瘦的背和纤细的脖颈。
      他们离的有些远,卓溪眯眼,漆黑的眼眸渐渐冷下。

      副将率先将三人围住。

      余乐:“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冷笑一声,上前掐住孩童脖子,撕下了他脸上的假面皮。他审讯过这个孩童,自然知晓这是大巫国的圣子。

      圣子又惊又怕:“你们怎么会知道?”他曾在牢里被卓溪折磨过,对这张脸深恶痛绝,本以为这人出现在此只是意外,现在看来……这就是冲他来的!

      卓溪不欲跟他废话,一锤定音:“拿下这三人。”

      他们仨被“请”回囚车,坐着这破破烂烂的车,进了绥境军在西岐城外扎的营中。

      “跪下!”

      千霖很配合地给卓溪跪下,余乐见状也乖乖跟着。
      “将帷帽摘了!”

      “别动手动脚。”卓溪出言制止那要对他动手的人。

      “大巫师安排这两位送圣子回西域,那必定是巫国有头有脸的巫师。对人家客气点。”卓溪笑道。

      虽是笑着,这眼神可不见一丝和善,身边的副将更是手摁在刀鞘上,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取他们性命。

      此刻不澄清还等什么时候?

      余乐:“将军明察,我们不是巫师,只是去京城的医师,常年偏居一偶,无意闯入西岐,为圣子医治更是逼不得已。”

      余乐五官小巧,还未长开的眉眼可见大奕人的方正和典雅,虽音稚面嫩,长大了必然是个美人胚子。

      座上将军并不说话,帐篷里陷入安静,余乐咬唇焦灼,明明自己实话实说,却难以心安。

      卓溪忽然道:“搜身……带她下去。”

      余乐不免对卓溪生好感,千霖脸色却白完,想拒绝,可想到自己难听的声音,在副将靠近时只往后退一步。

      余乐疑惑,见师兄不开口,便道:“将军,我家哥哥早年伤了嗓子面容也损毁,此后不愿示人,可否戴着帷帽搜身?”

      卓溪眯眼打量,随后命令:“摘下帷帽,转过去。”

      这算是遂了他“不愿示人”的念,他不免少些紧张,转过身,同时摘下帷帽。

      他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上来搜身的士兵一愣,千霖的五官紧凑,苍白的颜色衬得那眼眸黝黑,不说有多俊美,但若说是西域人未免过于羸弱。

      与此同时,千谷押着一个人走进来,全程低着头,因而并未认出他:“少爷,暗中使镖的杀手除了这个其余皆吞毒自尽。”

      卓溪眯着眼打量他的背影,犹如实质的视线让他垂直眼帘,身子僵住,正想鼓起勇气转过去,视野内陡然出现一被麻布塞住嘴巴,五花大绑的少年,脸上画着和那些巫族孩童一样狰狞的面具,因而看不清真实容貌。

      少年被粗暴地扔进帐篷,双脚双手的筋皆被挑断,衣衫污血未干,张着嘴,一边的牙齿被打碎,掺着血,气息微弱。

      “他已招供。”千谷将供词呈上,卓溪只看了一眼供词,便丢给副将:“念。”

      他飞快地戴回帷帽,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供词内容,一边想着千谷方才那一声“少爷”一边盯着一旁的少年。

      他垂下眼帘。千谷代替了他,少爷果然不需要他。这次完成师傅交代的事情后,他一定永远也不出仁山。

      千谷:“他承认自己是百蛊教教徒,此来是受命挑拨两国关系。”

      百蛊教众?那是什么?千霖因千谷的声音回神,不过这杀手若不是大巫师的人,也难怪亚拿死前会这么震惊。

      副将:“那必定有幕后之人。”
      千谷:“他死不开口。”
      卓溪:“那便拖出去给他一刀。”

      少年这口气差点岔过去,嘴唇翁翁地动了动,分明不想死。

      卓溪嗤笑一声:“就算找不出来你身后的人,本将军拿这供词交差,你便是罪魁祸首,身上有多少条罪你也清楚,回京城便是五马分尸,还不如我一刀上你脖子,好歹干脆些。”

      那气若游丝的少年,呼吸急促,“不不我不想死,你答应我了的会留我一条性命。”

      卓溪语气骤沉:“那便说出幕后之人,本将军向来说话算数,你说,便有条性命,不说……”他抽出长刀,有些期待地勾唇笑了。

      少年一哆嗦抬起手指,指向千霖:“是他……他是操纵大巫师之人。”

      千霖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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