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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重逢(下)   千霖不 ...

  •   千霖不知余乐的遭遇,第二日天天还没亮便被摇醒,一睁眼,两名凹凸有致的美人躺在身侧。

      “???”

      一个时辰后,他穿上破好几个窟窿的棉麻布衣,脸上几个泥手爪印,看起来像极了阶下囚。

      余乐也换上了这样的装扮,站在五辆空囚车前,那囚车可以关押四十几人。

      “师兄流氓!为什么给你换衣服的也是姐姐?”余乐跺脚生气。

      千霖很无辜。

      大巫师:“委屈两位医师大人了。”

      一装作大奕人的巫师背着圣子进囚车,他们和其他被抓的大奕人紧跟其后,那圣子陷入昏迷。

      “我不要去西域我不要献祭,求求你们!放过我!”他们囚车上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崩溃喊道。

      可……

      千霖盯着昏迷不醒的圣子,蹙眉把脉。

      圣子虽然无性命之忧,却也经不起颠簸,大巫师为何这么着急?

      难道是信任他们俩医师会照顾好圣子?

      千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余乐:“怎么了?”

      “一时半会他醒不过来。”

      “那不挺好嘛。”余乐一顿,脸忽垮:“师兄,他不醒过来我的蛊毒怎么办?”

      千霖:“……”

      余乐:“完了完了,早知道就让他昨天给我解蛊,要是他昏迷个几天,我蛊毒发作又要痛——”

      这时,西边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起,那片城墙被炸碎,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杀!”

      “大巫师!大奕的兵打来了!”

      一巫师道:“不是已经说好停战吗?”前几日国主下令他们撤退,两国停战和解,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

      大巫师满脸皱纹的脸突然扭曲,一会儿激动的微笑一会儿愤怒的敲拐杖,巫族人有默契地安静等待,等大巫师与远在西域的国主交流给出指令,大巫师有这样的能力,直到大巫师长长叹道:“大奕假意谈和,我们……回不去了。”

      “卑鄙!”

      “可恶!”

      “大奕人就该全部杀光!”大巫师身侧的巫族人愤怒极了,含杀意的目光落在囚车里的奴隶身上。

      “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死后国主会为我们报仇雪恨,踏平大奕土地!”

      “对!杀光他们!伟大的天神大人会保佑我们!”

      千霖突然自告奋勇:“大巫师,我们愿意留下来帮助。”

      余乐:“师兄?!!”

      大巫师面无表情:“珍贵的祭品必须安全交给天神。亚拿,你亲自带队,务必送他们会西域。”

      大巫师所唤的亚拿便是身侧那个对大奕人显露杀意的巫族人,他也是大巫师的心腹,与大巫师对视一眼:“大巫师放心。”
      那亚拿扬言为了安全,从暗道出西岐城后,带队走山路。从早上行路到天黑,期间一直南下。

      余乐捏着圣子的脸蛋,肆意蹂躏,疑惑道:“他是不是故意装睡……”
      抱着圣子的巫师瞪她,“再冒犯……我杀了你。”
      她讪讪收手。

      千霖淡淡地暼这巫师一眼,这才是真正在保护圣子的巫族人。

      后半夜路途颠簸,囚车以有节奏的频率摇晃,路变平坦,空气中弥漫着湿润且寒冷的薄雾,余乐晕乎乎的,倒千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山顶有大片荒地,枯草丛生,只有间破败小屋,毫无生人居住痕迹。

      巫族人不眠不休赶路,此刻赶上雾气正浓的时刻,从这座山去另外一座山要过一座破烂索桥,得等到天彻底亮起迷雾散去才不那么危险,于是便在破败小屋歇脚。

      其他人陆续睡着,千霖听见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走向他,直到那脚步声停下,他骤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此刻天刚亮起,但雾还未完全散去,那亚拿魁梧的身形投下稀薄影子,抱着圣子的那名巫师已悄无声息地被夺去性命。

      而亚拿手中的匕首此刻朝向昏睡过去的圣子。

      千霖与圣子在同一辆囚车中,此刻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令亚拿杀意凝滞,想到不能留下杀圣子的把柄,刀锋转向了他。

      千霖并不意外,就算意外,也懒得给反应。

      大巫师并不打算放过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圣子。要问为什么,他说不清。

      一切发生得太快,想了几个时辰,他还是没法将线索串连。

      可在西岐城下毒不就好了嘛,为何要绕这么一大圈?

      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动手指,而手里拿着短箫,便无意识的摩擦琉璃状的短箫,短笛在天明未明的微暗夜色下发出犹如萤火虫一般的光芒。

      亚拿的匕首就要割破他的喉咙,他触及箫头那参差不齐的断痕,指尖顿住。

      “师兄!”

      “哐当”一声清脆碰撞响起,随后便是物件四分五裂的声音。

      余乐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一股脑扔了过去。
      眼见那刀再朝师兄刺去,那人在囚车外,只能伸手进攻,她一脚踹开那人的手肘,不可置信地声音里夹杂怒气,朝师兄道: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躲开!”

      “我的……箫。”千霖也同样不可置信。

      这动静惊动旁人,他们纷纷转醒,“杀人了!杀人了!”

      亚拿不再犹豫,匕首直袭圣子,一同来看守祭品的巫师甚至没来得开口,便被树丛里飞来的镖一击毙命。

      那树丛里有人!

      余乐想到自己的蛊还没解,这个圣子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她一脚踹开圣子,躲过了那一下,那亚拿不友善的目光转向她。

      她慌乱之下摸到那烟雾弹,病急乱投医,拉断绳子,发射了求救信号。

      她没指望那个蒙面人真的来救她,就算来,也不可能立刻从天上降下来。

      抢来的时间她脑子短暂空白了下,然后摸包袱里的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撒出去,总有一瓶是毒药。

      与此同时,山下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一面面大奕旗帜从山下来,那旗帜上的锁链挂着铁铃铛,发出浑厚而沉闷的声响。

      大奕军队驾马驰来,最前头的年轻男子御马飞快,甩了大军。

      囚车里有人认出了前头的男子,激动地喊道:“是绥境军,卓将军!卓将军救我们!”

      千霖刚从琉璃箫碎了的打击中缓过来,听见“卓”字就僵住,他摁住头上的帷帽,看了过去。

      余乐顺着嘈杂的人声看去,喃喃自语:“那就是首领吗?”

      亚拿对绥境军的出现也感到意外,他下意识地看向草丛。

      这个时候绥境军的首领应该在西岐城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草丛中的人朝绥境的首领接连射出飞镖,千霖眼瞳陡然睁大,下意识提醒:“危险!”

      男子险险躲过,朝他看来。

      他埋头退后,躲在其他人身后。

      余乐第一次感受到师兄的语气这样紧张。

      那镖突然擦过他,他脸颊一刺痛,帷帽被刺破一个洞。

      一抬头,亚拿震惊的正脸对着他,飞镖深深陷在眉间,亚拿瞪大眼睛直直倒下。

      他刚为亚拿的死安上被灭口,车身就猛然剧烈晃荡,马儿受了刺激一般,双目赤红,痛苦嘶叫,朝着远离悬桥的方向去。
      囚车的马都不受控制,骑兵再勇猛,也不能徒手完好挡下囚车,情况十分严峻,车里的人几乎绝望。

      可大奕军队没有放弃他们,骑兵们眼神交流,道:“分开!”

      “来人用铁索拦马车!”
      “快!拖!”

      战马仰天长啸,朝与悬崖相反的方向去,囚车都被铁索圈住,冲向悬崖的速度虽有减缓却不曾停下。
      甚至有囚车被石头撞翻依旧朝着悬崖摔去。

      最前面的人吼道:“不行!多来几个人!”

      “绑树上!”

      稍慢一批的骑兵迎着刺黄沙的狂风卯足了力策马奔腾,“艹!”

      生死之际,千霖听见呼啸的风,听见大奕骑兵犹如海浪一般一起接连一起的声音,还有那个朝他而来的男子。

      这些声音和男子逐渐清晰的脸庞叩开了他沉寂多年的心门,他身体里沉寂多年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是少爷,真的是少爷。

      他心脏咚咚跳跃,随之而来的,是怕被认出的慌张、死别的恐惧、情绪接踵而来的迷茫、全都涌了出来。

      山里什么都好,他过上了一直想过的生活,可差了一个少爷。

      与少爷只能写信聊表思念。

      刚开始少爷会写许多边境之事,日子久了,约定的一年之期越来越近,他用尽各种法子试图下山,都不行,与少爷说明情况,少爷只说让他安心待在山里养好伤。

      可之后来信的字数越来越少,最后甚至只有一个安字。

      高热一场,他整整七日反反复复梦见一个场景——少爷科考回来在那个树下,眼含杀意,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背叛过我,你以为我忘记了吗?”

      他心里想,少爷是不是想起来了?

      所以才不来信?

      在山上待的第二年,大夫人去世。

      少爷没有回来平安镇送大夫人最后一程。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他等了半月,在前世本该匆匆来迟的少爷,也并没出现。

      他不信,亲自下山去了卓家。
      他们都说,卓溪早已自愿从卓家族谱除名,武德将军收其做义子,将来要巴结三皇子。

      他写下的最后一封信,便是问少爷能不能来接他。

      少爷简洁明了的说,好好养伤。

      他迷茫,彷徨,无助,可只能接受。

      少爷不要他了。

      也许已经想起了所有,准备等羽翼丰满后再来恨他。
      也许是惦念今生他对他的好,心中还在犹豫。

      又也许是在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你已经死了。

      带头的副将看了眼应付完草丛那边的敌人过来支援的将军,眼看悬崖就在跟前,要死了的预感生起,这根本拉不回来!他涨红了脸喊:“将军!”

      这一声将军,让千霖猛然回过神。

      他快要死了,不知道摔下去粉身碎骨后,少爷还认不认得出他。

      “将军,没有时间了!”这股力甚至将将士们往悬崖一同带,被拽拖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这根本不是救人,这是送命!

      “还有机会!”男子正在缜密的估算可能,声音冷冽,透着不容置疑却令人安心的坚定,“不想一起死的就往死里用力!”

      “是!”

      五辆囚车里他们的马最好最快,离悬崖只有几米的距离。

      千霖被晃到眼冒金星、冷汗直流,但他死死握住囚车门栏,盯着那朝他而来的男子。

      卓溪狂扬马鞭,与他堪堪擦过,那是一伸手几乎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距离,那一瞬,扭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眼眸无比冷静。

      很快,卓溪就越过囚车,手中长刀狠狠一挥,马匹血溅当场!

      “兄弟们!”副将充血的眼睛几乎和发疯的马一样,他集中精力指挥兄弟尽全力。

      “一、二、三,拉——”

      “再来!”

      “一、二、三……”

      “一、二……三!”

      就在悬崖边缘,囚车在冲下高崖的最后一刻,被拉了回去,车身猛然一晃,千霖狠狠撞到车栏,红了一个大大的包。

      其他的囚车也安停下。

      逃过一劫他却没有实在感,其他人磕头跪拜感谢,他呆呆看不远处被分成两半的马。

      余乐扶住他,“师兄你没事——”看到师兄眼眶湿润、眼尾微红、隐忍模样,她声音一顿。

      马的断头之中有黑呦呦的蛊虫爬出来,拖着一身黏糊糊的红色,还没死透,在地上缓慢地爬走。

      余乐炸了:“师兄!蛊……蛊虫!”

      千霖脸色惨白,哇一下就腿软跪地上干呕。

      一把刀从上刺下去,那蛊虫“嗞啦”一声分成两半,这次彻底死透了。
      千霖抬头,只见卓溪指节分明的手将松出去的刀拿回,也许是他吐的动静太大,卓溪朝他看过来,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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